第三节 向前迈出的一步
我又做了梦。
这次我回到了小学生时代的时光。
身为技术人员的老爸,带着我去见住在附近的工作朋友。来到了那座门牌写着“樱满”的房屋之后,给我们开门的,是那个面容瘦削,长着一下巴乱糟糟的胡茬,穿着不怎么合身的灰衬衫的男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威严,给我的第一印象与其说是“樱满老师”,倒不如说是“有点邋遢的邻家大哥哥”这种感觉。
两人寒暄了一段时间之后,话题慢慢落到了我身上。
“我家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名字叫做梨亚琉,可不可以和她交个朋友呢?”
樱满老师摸着脑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似乎有点歉意,其中的缘由,我是在长大之后才慢慢理解到的。但对于当时还是个小鬼的我来说,同龄的小朋友自然要比穿着旧衬衫的大叔有吸引力,于是我马上顺着老师指着的方向跑上了楼梯。
房门前贴着密密麻麻的贴纸。“不要进来”,“滚出去”,“我讨厌你”,“白痴”——歪歪斜斜的涂鸦般的笔迹,化作了充满恶意的文字,覆盖了整面大门。
如果我更年长一点的话,说不定就会知趣地回去吧。然而,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当时的我,并不是那种被人说了“不要进来”就乖乖离开的乖巧的孩子,所以我伸出双手掰住了房门,轻轻地推开了。
房间里很黑,让我吓了一跳。
并不是单纯的没有光线的黑暗,明明窗帘拉开了一小半,灿烂的阳光照了进来,却无法驱散房间里阴郁的气息——我很发现这种气息来自于四方八面,四周的墙壁贴满了暗色调的墙纸,由血色的岩石和深红色的砖块组成。
一个像水母一样的方形白色玩偶从天花板上吊了下来,那张哭泣着的像素风的脸刚好对准了我。
房间一角的电脑亮着灯,桌子上摆放着当时还不是很普及的头盔状潜入装置。
“是谁?”
房间的一角传来了语气不善的声音。
在房间角落的床上,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身穿着布偶睡衣,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雪白得有点病态的肌肤,黑色的长发流泻在床上。像是住在虚拟的童话世界的生物,我盯着她看得傻了眼,心跳有点微微地加速。
“你就是梨亚琉……酱?”
“出去。”
女孩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仔细一看,她怀里紧抱着一个玩偶,方头方脑的,像是一团穿着棉袄、戴着猫耳和尾巴的深红色果冻。梨亚琉的肩膀一颤一颤,但依然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瞪着我,仿佛是受惊的幼兽,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虚张声势。
“那个,我,我是……”
“滚出去!”
“哇!”
梨亚琉涨红了脸,发出了稚嫩的尖叫声。
许许多多的布偶被当作炮弹丢了过来。
我被猪头人、黑色的骷髅、以及长方形的绿色怪物(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从房间里赶了出去,梨亚琉从床上跳了下来,啪嗒啪嗒地跑向了房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紧接着传来了“咔嚓”的锁门的声音。
“梨亚琉酱!梨亚琉酱!”
“烦死了!滚出去!我讨厌你!Real的一切我都讨厌!”
另一侧的女孩暴躁地宣泄着。
既然被赶出来了,那就放弃吧——假如是长大了的我的话,说不定就会这样做,但不知道为何,当时的我却对萍水相逢的梨亚琉有点莫名其妙的执着,脑子里想到的只有“不能把她放在里面不管”,得想办法让她把门打开。
“那个,我叫做左马 洋,我家住在这附近……”
……
“你喜欢玩游戏吗,下次一起玩吧。”
……
“……这个娃娃长得真特别啊,它叫什么啊。”
……
“梨亚琉酱,你为什么会讨厌Real呢?”
……
梨亚琉一句话都没有回答我,我沮丧地叹了口气,对这种情况没有半点心得的我,只能在门外一个人自言自语,看起来一点效果都没有。
看来今天只能无功而返了。
“梨亚琉酱,我带了妈妈做的炸鸡,不介意的话出来一起吃吧。”
简单直白的食物引诱……这个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吧,我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打算从楼梯原路返回。
就在这里,门咔嚓地一下打开了。
梨亚琉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还是用警戒的目光看着我。
“……给我。”
“哎?”
“给我,”梨亚琉抿着嘴,把手伸了出来,“我饿了。”
…………………………
“天亮了啊……”
睁开眼睛,我与小鸟的叫声一起,在自家的床上醒来。在梦里见了梨亚琉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但是久违的,醒来之后没有那种反胃的感觉,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因为太阳升起而自己仍然无所事事感到忧郁。
——这么说来,最后成为契机的竟然是妈妈做的炸鸡块啊。
对着镜子剃掉胡须,整理着头发,同时回想起了值得怀念的轶事。
了解到梨亚琉的经历,已经是后来的事情。
生活在单亲家庭,体质也从小欠佳的梨亚琉,本身就有着比其他人更加辛苦的现实。而更糟糕的是,在小学的时候就遭遇过诱拐事件,虽然事件最后平安无事地解决了,但是这也导致了梨亚琉对现实的厌恶达到了极点……
为了维持家里的经济,樱满老师自然也是对女儿的心理问题有心无力。在那之后,我们到底花了多长的时间,才让她重新走出自己的房间呢。
在我的记忆里,童年和青春的一大半都是在梨亚琉的任性中度过的。
……正因为如此,对她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阴影,重新回到Real之中,我感到衷心的高兴。就算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些许的代价也没关系,比如说在报考大学之前,被当着全班的面揪住衣领威胁着“你得跟我走”之类。
梨亚琉的学习头脑非常的好,但是,她偏偏是对自己父亲的研究方向——虚拟现实产生了热情,我原以为这只不过是她小时候沉迷电子游戏的后遗症,但看来并非如此。
梨亚琉并没有忘记对Real的厌恶。
我也没能真正拯救她。
我笔直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所以,我要从头来过。
这时候,门铃响了。
“早上好,学长,今天我做了炸鸡块。”
拿着便当盒的千崎和平时一样走进了我家。或许是这几天久违地看到我有好好打理自己的脸,她眨了眨眼睛,“今天也要出门吗?”
“嗯。”
“这几天一直在外出啊。”
“啊啊,最近几天都去教授家里了。”
“这样啊,”千崎看起来笑眯眯,“今天是周日,我也一起去看看老师吧。”
………………
在虚拟世界以外的地方,和千崎一起走路,感觉已经很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维持着学生时代的习惯,总是走在我靠后一点的位置的千崎,不知道为何一脸微笑看着我,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脸上有什么吗?”
“最近的学长,看起来好像神清气爽了一点。”
“或许吧。”我没有否认,在千崎看来,大概是我在教授那里找到些什么事情做吧,她的眼神恐怕就和我小时候看着梨亚琉重新上学的时候一样,透露着欣慰。
但真实情况是,这几天我只是在梨亚琉的房间里玩MemonyCraft,我请求樱满教授把梨亚琉的电脑借给我,而他没有过问缘由就同意了。
“但是,明明不是放假的时候,老师却一直在家里吗?”
“……确实。”我捏了捏下巴,也感到了一丝的好奇。
来到了梨亚琉的家,我惯例向教授打了声招呼,趁着千崎忙着和教授叙旧,往二楼去了。
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梨亚琉的电脑,将潜入设备戴在头上。很快,我的意识就来到了虚拟世界,站到了下界的城墙上了。自从那一天发现了梨亚琉的机关之后,我又潜入到这个世界好几次,虽然只剩下我一个玩家的MemonyCraft已经变得索然无味,但只有到这个世界里才可以和CUBE说话。
“喂!CUBE!”
我像平时一样张嘴呼唤了起来,如果是平时的话,在我这么做之后,她总是会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我视野的某个地方。
今天也不例外。
我看到CUBE站在一座下界堡垒的一座高塔里,身穿着覆盖着全身的红色外套、体型娇小的CUBE,离远了看就像是一具大号的布娃娃。她贴着塔顶的边缘,仰着脑袋看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
我爬到了塔顶问道。
“唔,洋,你来得正好,告诉我怎么拿那个。”看到我走过来,本来有点苦恼的CUBE一下子豁然开朗,她抓了抓我的衣摆,另一只手指向了天上的什么东西。我抬头望去,看见的是一团金色的光芒——是一种叫做“萤石”的发光矿石。
萤石因为会持续发出漂亮的光芒,所以是重要的装饰用建材。但众所周知下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岩洞,而萤石这种东西就生成在那高高的顶部上,虽然CUBE已经跑到了最高的塔上面,但距离那一簇萤石还有至少七八米的距离。
“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要给查理一世搭个窝!”稚气的金发少女挺起了贫瘠的胸部,得意洋洋地说。
……虽然我一点也不认为岩浆怪需要个什么窝,不过如果拒绝她的话,后果肯定是很麻烦的。
话是这么说,要怎么采集到离我有七八米垂直距离的矿石的……虽然MemonyCraft里面有诸如“喷气背包”、“驯鹿”、“飞空术”之类的用于飞行的道具,但很不巧那些东西都不在我身上。
……啊,不过仔细想想,这里并不是“主世界”而是“下界”啊。
灵光一闪的我,从背包里调出来一样物体——“地狱岩”,这个下界里随处可见的最普通的石块,处于物品状态的地狱岩,看起来是一块只有手掌大小的方块。
“你拿那种东西出来要做什么?”
“你就看着吧。”想了想,我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铁镐塞到了CUBE的怀里,“一会儿我负责铺路,你去把萤石挖下来。”
然后我走向了高塔的边缘,一边在脑海中想象出“放置”的动作,一边把巴掌大小的地狱岩方块拍在墙壁上,随着一声“咚”的沉闷音效,还原成了一立方米大小的地狱岩被放置在了砖块上。
紧接着我将第二块地狱岩拍在了它的侧面上,两块岩石像是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一样,坚固地结合在了一起,重复这样的过程就可以搭建出简陋的阶梯——显然,这是足以把牛顿气死的不科学行为,如果这里是主世界的话,这样的阶梯一定会在重力的作用下崩塌的。
但这里却是下界,因为缺乏玩家的主观认识,仍然维持着最简陋的虚拟逻辑,重力在这个地方并没有发挥出本来的作用。实际上,我甚至可以用“一边跳跃一边往脚下垫方块”这种看起来蠢得不行的方法抵达高处。
不过在一边搭建阶梯,一边往上攀爬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每一个方块都固定有一米的高度,对于我这样身高一米八的电子体来说还是可以轻易爬上去,但……
“你这……混蛋……”
我回过头,看到了CUBE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用笨拙的小小身躯,艰难地跨越对她来说过于严峻的障碍的情景。
“我还是抱你上来吧。”
“不,不需要,我自己就能上去。”CUBE倔强地挥动着双手。
“要小心脚下哦,要是掉下去的话可不是摔一跤就完事的。”
“啊呜呜……”CUBE无意中往阶梯下面看了一眼,然后便蜷缩了一下身体。因为整个阶梯已经从高塔上突了出去,下方直接就是热气腾腾的岩浆之海了。好不容易爬上了阶梯,CUBE像是要泄愤一样,对着眼前的萤石堆用力地抡起了镐子,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裂纹。
身体轻盈的CUBE,挥动着对她来说有点太过巨大的铁镐,每次砸在萤石矿上,身体都会小小地弹起来。因为那个场景很有趣,所以我决定不去帮忙,只是继续用地狱岩搭起一个工作用的平台。
“对了,CUBE……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生的吗?”
“我不知道。”CUBE总算砸碎了一块萤石,被粉碎成粉末状的萤石变成了道具掉落了出来,“之前也说过了,我得到自我意识,已经是第一次见到的那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我困惑地皱了皱眉头。
“嗯,到底为什么呢,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CUBE的瞳孔困惑得往上瞟了瞟,然后摇了摇头,带着复杂的眼神望向了远方,“虽然有记忆但是不属于我,尽管有知识却不知道是谁灌输给我的,我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没搞明白呢。但是查理一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洋是会送炸鸡给我吃的人……这是摆在我面前的既成事实,有这个就够了。”
“等等,我连那个岩浆怪都比不上,只是个送外卖的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洋和查理一世比起来,就是月亮和甲鱼的区别啊。”
CUBE一边大言不惭一边抱着胸。
“按照刚才的语法,我才是月亮哦。”
CUBE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像是看着笨蛋一样歪着头看着我,“比起月亮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当然还是甲鱼比较好吃吧,有什么问题吗?”
“比较的基准竟然是好不好吃!?”
“总,总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生的啦,”CUBE嘟囔着,休息了一下之后,重新举起了铁镐,“反正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
“那可不行,你要是不恢复记忆的话,我会很头痛的。”
我啧了啧嘴,不禁有点有点焦躁地自言自语着。
“……?你到底在说什么。”
CUBE转过头,投来了困惑的目光,但下一刻——
呜……呜……
我突然听到了一种非常诡异的声音,那仿佛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声,巨大的声响让整个空间都微微颤抖了起来。面对这种情况,我非常冷静地捏了捏下巴。
“CUBE,刚才是你的肚子在叫吧?”
“停下你那愚蠢的冒犯吧,少年哦,根据我拥有的知识,那个应该是……”
我和CUBE对视了起来,同一时间感受到了对方瞳孔中的悲凉。
紧接着,一个像楼房一样巨大的身影,从下界堡垒的阴影之中上浮了起来!那方形的身体有着白色水母一样的外貌,紧闭的双眼仿佛是在哭泣一般,最糟糕的是,那个东西显然早就已经盯上了我们,本来抿起的嘴巴一下子张大成血盆大口——
“是地狱轰炸机啊啊啊——!!”
“我想也是呢!”
站在脆弱的地狱岩上,没有任何退路的两人发出了惨叫。
地狱轰炸机,正式名称“恶魂”,和那庞大但脆弱的躯体相应的是,它所吐出来的火球有着连方块都能破坏掉的威力。要是被那玩意直接打中了的话,我姑且不提,毫无防护的CUBE恐怕不好受。
“CUBE!”
我一边从背包里调出了弓箭,一边揪起了CUBE的后颈把她丢了出去。从七八米左右的阶梯上摔下去虽然在现实中是致命伤,但是对于电子体来说应该损失一点生命值就完事了吧。
“哇!你这混蛋!”
“给我尝尝这个!”
咕咿!
伴随着响彻空气的怪叫,恶魂的火球和我的箭矢同时朝着对方飞去,被箭矢贯穿的巨大水母的生命值降到了零,尸体朝着一侧倾斜,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但它的火球也同时击中了我脚下的平台。
在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之中,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我从被炸碎的地狱岩平台上掉了下来,垂直地坠向了灼热的岩浆之中。
“洋——!”
在被烧死的前一刻,似乎听见了非常凄厉的叫声。
生命值在岩浆之中转瞬间便归了零,我又在虚拟的世界中体验了一次死亡。
………………
“嘶,真丢人。”
在重生点复活的时候,我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脑袋呻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轻易地被恶魂弄死,回去之后肯定又要被那家伙狠狠嘲讽一通了,啊,不过在那之后应该会揍我一顿,毕竟我把她像猫咪一样丢出去了……
我硬着头皮输入了前往下界的传送指令,顺着记忆沿路跑向了刚才的地点。
再次爬上了刚才的高塔,来到塔顶的同时,怒气冲冲的金发少女涨红着脸挥舞着小拳头对着我——应该是这样才对。
……并没有。
我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傻了眼。
“呜欸——!呜哇啊啊啊啊——!”
橙色的瞳孔之中溢出了磅礴的泪水,崩溃的CUBE放声大哭着。
维持着被扔到地板上的姿势,兜帽被掀开,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如同是看见了无法接受的噩梦,像是小孩子一样不断地摇着头,把查理一世紧紧地抱在胸口上,CUBE发出了极其悲惨的哭叫声。
这包含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绝望的恸哭,让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在呆立了数秒之后我才慢慢反应过来,慢慢走近了CUBE,摇了摇她的肩膀,发出了小心翼翼的声音,“喂……喂?我回来了哦……?”
“呜欸——!呜……呜?”
CUBE转过头来,露出了变得通红一片的眼睛,模模糊糊的眼眸,似乎用了很长时间,视线才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她的哭声停顿了下来,用茫然的眼神盯着我。
又过了好几秒,她呼的一声后跳了起来。
“哇!有幽灵!”
“老子是人类!”我一时之间没忍住,抓住CUBE的嘴角当成史莱姆朝着两侧拉去,“亏我好不容易觉得你这家伙还有一点儿可爱!”
“咕呜呜呜呜呜!给我放手,你给我记住!”
几分钟后,耗光了所有力气的我们,拖着瘫软的身体坐了下来——在这几分钟内,暴怒的CUBE一直试图把我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
“话说,你不知道玩家死掉之后会复活的吗?”
“我知道!刚刚想起来了!”
CUBE用赌气的声音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有点尴尬,CUBE一直不肯用正脸看我。背靠着背,双手抱着膝盖的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总是、总是、总是、总是、总是这样……”
背后传来了CUBE仿佛充满了怨念一样的声音。
“光是想着‘只要我以外的人过得好就没所谓’,老是喜欢照顾其他人,如果没有人需要你的话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CUBE把脑袋侧了过来,滔滔不绝地嘲讽着我,“自己一个人就活不下去,自己一个人就什么都不想做,自己一个人就看不到梦想……你这不叫做善良,只是单纯的窝囊废而已。”
“……说得可真刻薄啊,”被语言的利刃无情地刺伤着心的我,只能把脸转向相反的方向,“先说好,因为这里是游戏的世界所以我才会这么做,我才不像你所说的——”
“不对——!”
CUBE突然发出了高亢的叫声。
她站了起来,紧紧地握着双拳,稚嫩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闪烁着点点泪光的双瞳紧缩着俯视着我。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一直都是这样,从你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开始,一直都是!”
“在你第一次闯进我的房间,我把你赶出去的时候,为什么不肯乖乖回去!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明明跟我一起玩也只会被我欺负,明明把我放着不管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努力把我从房间里带出去!”
“都已经是小屁孩的事情了不要拿出来说!”
我也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回瞪着CUBE。
“中学的时候,有人撕烂我的课本的时候也是!你放学之后偷偷找人打架了吧!你以为肯定没有被我发现,但真的是这样吗!”
“我,我才没做过呢!别,别胡说了!”
“还有我报考爸爸的大学的时候,要是不乐意跟我一起走的话就直接说不要啊!不要因为我想要你和我一起走就这么简单迁就别人啊!”
“……樱满老师是我尊敬的人,所以我才去的。”
在我因为心虚地撇开脑袋的同时,CUBE气喘吁吁地按着膝盖弯下腰来。
“我……最讨厌现实了,Real的一切我都讨厌……如果没有你的话……如果不是你……强行让我喜欢上有你在的Real的话,就不用搞得这么麻烦了……我早已经,从那个令人作呕的世界中解脱了。”
“……”
如同是漫长的长跑,终于抵达了终点。
心脏怦怦地飞快跳动着。
回想起来,真的是令人不堪回忆的时光。
在梨亚琉去世,对现实感到绝望的人,在这两年之中都在不断徘徊着……
在名为Real的噩梦和地狱之中。
所以,差不多也该找到答案了。
“告诉我吧……CUBE,你是谁?”
想要的并不是回答,而是她的主观认识。
关于“我到底是谁”的自我认知。
“我是……我是?”CUBE那张稚气而愤怒的脸,突然充满了迷茫,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脸色平静了起来,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或许在此刻,她正在整理着自己脑海中不知从何而来的知识,从中解答出“自己是谁”的问题。
然后,她睁开了双眼,就像是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天翻地覆一样,用陌生的眼神朝着天空望去。
“我是……啊……为什么会忘掉呢……我是……原来……一开始就……”
我也张开嘴,试图呼唤她。
“梨——”
然而就在下一刻。
我的意识突然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中断了。
读者评论
正在加载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