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钝剑收鞘,饲以星霜
崩塌的巨响在螺旋阶梯间回荡良久,滚落的碎石把上行通路彻底封死,这层昏暗的大厅一下变成与外界隔绝的孤岛。
冰魄半跪在乱石堆边,左肩的伤口不断渗出混着冰渣的血。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前方的战场,目光始终在算计局势。
战场中心,局势已经发生了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转向。
“呼...哈。”
青剑一边后退,一边撞上布满裂纹的墙面,背脊重重抵住石体。他手中依旧握着那件武器,刀刃吸取着他残剩的力气,为他在每一次出招中撑起最后一点耐力。
他三道深及骨的血痕从左额斜向嘴角,那是被暝秋以虚无粒子构成的利爪撕出的。伤口没有鲜红的血流,只有死灰色的烟雾在缝隙里隐隐冒出,显得冷硬又绝望。
“还没完呢喵。”
暝秋悬浮在半空,异色的瞳孔里光亮反而更为明亮。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虚空闪烁”留下的残影都比前一次更为凝固。
又一次瞬身,暝秋切入了青剑的雷电盲区。她指尖拉出紫黑的丝线,像成千上万根细针,封堵住青剑所有的闪避路径。
“不行,好像真他妈玩不过你。”
青剑咬牙抡起雷矛,试图用大范围的雷震逼退对方,但动作在暝秋眼中显得迟缓。暝秋踩上雷矛的杆部,借力一跃,反手重击青剑断裂的肋骨。
青剑喷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被钉在石柱上动弹不得。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暝秋,那张曾经让人安心的笑脸此刻变成正在快速干涸的沙漏。
他感觉到了。
同为虚空载体的共鸣在他体内震动:暝秋现在的强大不是来自什么,而来自燃烧。她的生命能量在高速转化为维持虚空输出的燃料。每出一次爪,每闪烁一次,她核心处的那个能量就在收缩一圈。
“嘿...”青剑在剧痛中开口,声音嘶哑,“你真有点疯了。”
他把目光从暝秋移到躲在远处的冰魄,回头再看暝秋,眼里带出一种复杂的嘲讽:“你以为你在救他们,但你没发现吗?你这具身体,已经从里面开始烂掉了。”
暝秋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偏过头,眼神又回到那种纯粹的单纯:“只要姐姐高兴,就好喵。”
她五指成爪,目标又一次落在青剑那张破碎的脸上,利爪带起尖锐的爆鸣,在距离青剑瞳孔仅剩数毫米的地方,空气像是被瞬间冻结成了一块坚硬的铅。
并非暝秋停下了动作,而是她面前的空间在这一秒发生了诡异的坍缩。
“到此为止了,这可不在计划之内。”
一道冰冷、优雅且带着绝对威压的女声突兀地在四楼回荡开来。紧接着,青剑身后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那裂缝边缘布满了玻璃碎裂般的紫色晶体,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元素。
一只白皙、指尖却缠绕着死灰气流的手,从那道裂缝中悠然伸出,仅仅用两根手指,便稳稳地捏住了暝秋那足以撕碎钢铁的爪刃。
“兰姐...我。”
青剑原本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瞬间松弛,整个人颓然瘫软,眼底那抹疯狂被极度的敬畏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一兰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步出,一袭黄裙带着虚空碎石包裹的护腿,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地砖便泛起一圈漆黑的波纹。
作为虚空幻界目前的领导者,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的虚空侵蚀者,是一种独属于主宰的静谧与深邃。
她甚至没有看暝秋一眼,只是随手一拨,一股无可匹敌的虚空洪流顺着暝秋的手臂反冲而去。
“呜!!”
暝秋发出一声闷哼,娇小的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数圈。
冰魄见状,强撑着碎裂的左肩,咬牙催动最后一点寒冰之力接住了她。
一兰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重伤的青剑身上,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冷淡关怀:“你若是死在这里,就失去了你存在的价值。”
青剑低着头,声音嘶哑:“我,明白了......”
冰魄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声音低沉而警惕:“你就是,虚空神?”
一兰微微转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扫过冰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啊——,这不是冰魄吗。”
“你所有的想法,猜的都没错,但凯风可不这么想,他可是很自愿的在替我清扫障碍呢,哼哼。”
她站在裂缝前,身后的漆黑虚空成了最深沉的背景。
随手一招,电之熔炉的狂暴雷电在她掌心竟乖巧得如同温顺的幼兽,随后被她重新交还给青剑,一股黑色粒子遁入他的身躯内,强行稳住了他崩溃的生命体征。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去寻死,不妨让献祭更精彩一点。”
一兰牵起青剑的手,身后的虚空裂缝演变成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将两人缓缓吞没直至彻底消失。令人窒息的漆黑缝隙随之猛然闭合,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细微的、闪烁着紫光的余震。
四楼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远处石砖偶尔滚落的声响。冰魄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寒冰熔炉的光芒在他胸口明灭不定,宛如一颗濒死的心脏。
“暝秋...好疼喵.....”暝秋蜷缩着,指尖的像素化虽然暂时停止了剥落,但那股虚弱感却无法掩盖。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堆毁坏的楼梯处,突然传来了阵阵沉重的轰鸣声,紧接着是颗粒流动的沙沙声。
“快!马上到了!”
高婷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尘土。
随着一阵璀璨的金黄色光芒亮起,无数细密的沙尘强行钻入了巨石之间的缝隙。沙砾迅速膨胀、凝固,原本崩塌的阶梯竟在沙之能量的重塑下,硬生生地被开辟出一条稳固的通路。
一道倩影穿过烟尘,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高婷双手仍维持着施法的姿势,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焦急,她其中一只脚刚踏上这一层,就向后喊去。
“晚栎科万,你们两个先过来,其他人别动!”
晚栎紧握着佩剑,目光敏锐地扫视四周;科万则背着包,一脸戒备地紧随其后。
“冰魄!”
高婷在看清场中局势的一瞬,瞳孔骤缩。她撤回力量,那座沙石凝聚的简易斜坡稳稳地固定在了原地。她快步奔向那堆乱石边,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冰魄。
“发生了什么?这股气息是...”晚栎看着周围被雷击焦黑、被虚空侵蚀得坑洼不平的墙壁,脸色沉得难看,“她们人呢?”
“上去了。”冰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推开高婷试图搀扶的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我们刚刚在这边跟人遭遇,然后,虚空幻界的,神...亲自现身了。”
“神?”科万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虚空幻界的神吗?”
冰魄点了点头,目光移向顶层那道被加护的封印方向,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没时间细说了。周萱和林丽已经提前上去了......有个人原本守在这里,但一兰的出现意味着顶层的献祭可能已经开始了。”
他指了指一旁气息奄奄的暝秋,又看向高婷:“虽然很急,但我们确实要立刻上去。一兰说,凯风在顶层等着,而林丽她们,很有可能正处于危险!”
听到献祭,高婷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回过头,看向那座刚刚用沙之能量临时补全的通路,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
“既然路已经开了,那就走吧。”
高婷咬紧牙关,掌心再次凝聚起璀璨的沙尘,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双臂蔓延开来,“不管上面是什么,我们都要把她们带回来!”
众人不再言语,科万迅速架起脱力的暝秋,晚栎则护在冰魄身侧,一行人踩着粗粝却坚实的沙石阶梯,顶着高处传来的阵阵阴风,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被死灰色阴影笼罩的塔顶。
......
狂风呼啸,铁锈味与虚空的咸腥气交织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思考。
林丽和周萱仍旧呆在那扇巨大的黑色石门前。
“喂,筱萧...”周萱紧紧握着地之熔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你感觉到了吗?门后面好像....”
林丽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石门上流转的紫黑色咒文,那些咒文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正在不断吞噬着门缝中溢出的最后一丝火光。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一阵低沉且富有节奏的撞击声。
咔吧咔吧咔吧。
巨大的石门在没有外力推动的情况下,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收缩。一股凝固的、带有强烈毁灭气息的威压瞬间喷涌而出,将两人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
阴影中,先是沉重的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闷雷般的震响。整个身影异常魁梧,周身缠绕着墨汁浓稠的灰雾。
随着他从深渊中剥离出来,那副狰狞的黑色面甲在惨淡的光线下泛起令人胆寒的折射。
他停住脚步,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随后缓缓抬起覆盖着骨刺的手,扣住面甲边缘,将其一把扯下,熟悉的脸暴露在狂风之中。
只是此刻,他的双眼早已被暗红色的虚空之火吞噬,额角绽裂出紫色的晶体纹路,看来也已经被虚空侵蚀的不成样子了。
全身覆盖着如墨般漆黑的鳞甲,那些鳞片并非金属,而是由最纯粹的虚空能量晶体化而成,边缘闪烁着幽幽的冷光。
他的双眼燃着两簇暗红色的火,呼吸间,胸甲的缝隙里溢散出浓郁的灰雾,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石板便发出一阵哀鸣,整座塔都在他的威压下颤抖。
“真慢啊。”
凯风停下脚步,低沉的声音穿透鳞甲的震动,在平台上激起阵阵回音。他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狰狞倒刺的手甲,指向前方。
“为了这场献祭,我可是把最好的位置,都留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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