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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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雪夜(已修改)

  从下午三点多飘起来的小雪,到了晚自习下课已经成了大雪。窗外的雪花早就不再飞扬,而是沉甸甸地直往下坠。若不是还有道路两旁亮黄光的路灯隐约照着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这世界怕是已经完全沉沦在一片白色里了。

  我忽而庆幸起来我是今天值日——明天轮不到我扫雪。那么走吧!我关上教室的灯,把羽绒服拉链提到嗓子眼,下楼,出教学楼后左转,然后深一脚浅一脚沿着教学楼间积雪的上坡路走出校门,上主干道。

  随着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在这里戛然而止,没了遮挡的风变得猖狂起来,被风裹挟着的雪也更加猛烈地拍打在我脸上,冻得我的脸生疼。

  眼前的雪,一点儿也不像是柳絮——

  “港城的雪有两种,一种叫‘撒盐空中差可拟’,另一种叫‘未若柳絮因风起’。”

  这句话是我在初一的语文课上走神时想出来的。当时老师在讲台上咬文嚼字地分析为什么谢道韫咏雪更加巧妙,而我却不敢苟同。我当时觉得她那是地域所限,没有机会了解雪的另一种可能。于是结果就是,在千百年来文人们的眼里,雪就应该是像柳絮一般随风飞扬的。

  但现在的雪,分明更像是盐——

  好冷。

  我有些后悔今天没穿件带兜帽的羽绒服出门。风雪把我耳朵灌得发麻,我这时候却莫名想起了饺子的来历——据说它的诞生就与冻僵的耳朵有关。说起这个,我来了劲头:老妈今晚在家做什么好吃的呢?明早吃煎蛋还是煮蛋呢,要不要在烤吐司上抹点儿黄油……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脑海里排遣独行路上的百无聊赖。沿主干道下坡,拐过百米长的右弯弧线,于分岔口再一拐,一段更陡的斜坡便出现在眼前。

  受初中时看过的某部动画的影响,这段陡坡莫名在我心里有特殊的地位。

  我像往常一样小心地顺着坡道往下走去。再经过一个岔路口和两座长满爬山虎的八十年代废弃建筑后,便是居民区了。

  我一直不清楚应该用什么词汇来称呼楼间的空地。这片空地上有几盏仿旧式路灯。若是天气好的话,这些路灯一定会缠上绳子,然后挂满各种颜色的被子。我总是觉得那很煞风景。幸好,这样的雪夜,绳子收了,被子也没有,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晚上要盖的被子在白天被冻得冰凉。只有光秃秃的灯杆和那张老旧的长椅,静静地待在越发厚重的雪里。

  我对此感到非常满意,我放慢脚步,看着路灯的暖光在雪中若隐若现,暖黄的光在密集的雪幕后显得朦朦胧胧,像隔着毛玻璃的、飞蛾宁死也要扑上去的那团火。

  然后,我看见远处的一盏仿旧式路灯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位女生。

  远远看去,这个女生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白色针织帽,手里捂着一杯什么东西,我猜一定是咖啡,因为我觉得这幅画面跟咖啡最搭。女生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路灯的光,或是灯光后落雪的天空。

  此时,随着我位置的变化,那片空地已经完全被居民楼挡住,那个奇怪的女生也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忽然,我有种折回去问问她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之类问题的冲动,不过想想还是作罢,毕竟搞不好会被当成危险人物吧。

  于是,抱着有缘再见的想法,我重新加快了脚步。

  此后,每当放学路过那片空地,我都会想起那个雪夜,还有那个坐在路灯下仰望天空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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