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神之终局

　　“澄净之神？！”

　　同样的惊呼被两张不同的嘴巴同时喊出，而这样的反应显然是在那位少女的意料之中。

　　她只是展露出一抹淡笑，做着悠哉的模样点点头，随即又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胸脯，深深吸口气又吐出，像是宣告通知似的向两人说道：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普拉，「澄净之神」。”

　　少女的话语在小屋中回荡，少年们却一时只得以沉默回应。他们屏声敛息，仿佛是在脑中反复确认那传进耳中的信息。

　　这种沉默终于在那棕衣少年充满喜悦的欢呼中被打碎：

　　“哇！那我以后得叫你女神姐姐了吧？！”

　　他自然地笑着，漆黑的瞳仁闪耀着喜悦的光辉，似乎普拉的女神身份是在寻常不过的事情，亦或是他眼中的女神本就该是普拉的模样。

　　而不等着普拉出声回复，一旁那白眼少年却已经微微摇起头来，抬手摩梭着下巴，一面作着思索的模样，一面上下打量着这位活生生的“神祇”，指正道：“应该叫女神大人。”

　　“女，女神大人？！是这样吗？！”那棕衣少年顿时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有样学样地叫了一声，又朝普拉看过去，像是在期待那女神大人的认可。

　　“太奇怪了吧喂！可从来没人这样叫我啊。”普拉连忙摇头，那双粉色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无奈。

　　“诶？不行吗？”

　　“不要啊！你们就叫我姐姐就好了啦！”

　　棕衣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普拉连连挥手，坚决反对的模样，他又不禁笑了起来。

　　别于Notch的聒噪，Him倒早就将目光放在了那桌上的黑色珠子上，那对通透的白眼似乎总是这般好奇。

　　“那股无色的能量，就是作为神明的力量吗？真是相当便利的能力。”他将视线转到普拉身上，观察着她先前迸发出澄净能量的手掌，很快便又看向了普拉的眼睛，继续说道：“但普拉小姐平时从不使用呢。”

　　“你说神力啊，嗯......”普拉下意识地避开了Him锐利的视线，脑袋微微别到一边，白色的发丝温柔明亮，美丽的侧颜挂着一抹无奈的苦笑：“神力强大，却不算伟大。它可以易如反掌地带来辉煌，却又能轻而易举地粉碎一切。人们将神力视为自然的馈赠，我倒觉得那就是一种诅咒。”

　　她的声音似乎变得颤抖，美艳的粉色眼瞳渐渐失去光彩，她的阳光又一次败给了阴郁，甚至连苦笑也缓缓消失，只是把眉头紧紧锁死，白皙的脸颊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幕，一时竟让身旁的两位少年认不出他们的姐姐来。

　　“我的神力太过弱小，什么都保护不了。那场神明的战争中，我的同伴都死在了我的面前，在那之后，我宁可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也不愿意再动用这份神力了。”

　　她的声音此时是这般平淡，不见得惋惜、不见得悲伤，就像是平静地读出书本上的笔记，不夹杂一丝感情。

　　可正是这样的平静，却又让人心里发寒。

　　“嘛，不过今天遇上了魔族也是没办法了，果然，我还是不能彻底和那股力量切割呢。”她又扭过头来补充道，语调又顷刻间变得温和，脸上也转回了那份标志性的微笑。

　　“普拉姐......”Notch的眼帘无力地下垂着，下一刻又摇了摇脑袋，挤出一份灿烂的笑脸，说道：“今天的普拉姐，真的好厉害！像英雄一样！”

　　他激动地竖起大拇指来，就是一旁的Him也勾着嘴角，抱起手臂点头附和。

　　“嗯？！”

　　他们的反应让普拉惊愕一瞬，粉色眸子清晰地将两人的笑脸倒映成型。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异样的情绪，该是高兴，却又让人差些流下泪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觉中就露出了笑容。她只得连忙阖上眼皮，抿起嘴来，好不容易才关上眼泪的阀门，她顿时像是放松似的耸了下肩，自然地咧嘴笑起，睁开湿润的眼睛，带着安心的语气回复两人的话语：

　　“谢谢。”

　　突然的几滴水珠在窗台炸开，发出的响动将三人的注意力引去。只见得那窗外的阴云在风的催促下起了动静，倾盆的大雨骤然落下，将绿叶冲刷，把土地洗涤，令这过去的世界焕然一新。直到雨水刷过了玻璃，留下轻薄的雾气，让窗外的世界模糊难辨。普拉这才将视线挪回，那对眼眸似乎也被这场暴雨清洗，方才的阴霾一扫而净，留下的只是那一如既往的光彩夺目。

　　“移山填海的伟力最终不敌最世俗普遍的贪欲，自居为世界之主的神祇们最终将被自己引以为傲的神力带向毁灭。”普拉感慨着，又将五指张开，澄净神力随即溢出包裹住她的手掌，她便将那枚黑色的混沌圆珠拿起，慢慢拿到跟前两人的眼前，继续叙说：

　　“这颗珠子，就是神明的终局。”

　　“神明的终局？！”兄弟二人被普拉的话语唬住，视线在圆珠上游离，索性还是盯住普拉的双眸，耐心倾听起她的讲叙：

　　“这个世界，曾经有非常非常多的神，其中神力最强的那十位，就被称为十大主神。神明们依据自己的神力各自划分了自己的领地，统治自己领地下的百姓，用各自的神力构建着独特的国度。那时候我也像其他小神那样，庇护着一片小村子，平日便只是在村里散步闲逛，用自己的神力给村民们帮点小忙。偶尔也会去其他神庇护的村子看看，那时候真的，很和平，很舒适......”

　　说着，普拉闭上了眼，甜美地微笑着，像是在回忆着当时的幸福，亦或是在怀念旧友。

　　她沉寂好一会儿，那两个弟弟也不愿打扰，只是沉浸地观赏着她那副模样，好像也跟着走进了那个美好的年代。直到普拉的一声叹息，才将这层美好的幻想吹散。

　　“直到十五年前，神力的强大终于酿就了贪婪，为了争夺领地，少数神明掀起一场掠夺的风潮，他们入侵其他神明的领地，抢夺他们的地盘，这种掠夺之风飞速蔓延，最终演变成为席卷整个大陆的诸神之战。无数神明在战争中死去，就连十大主神之一的生命之神，也在这场浩劫中陨落……”

　　她顿了一下，随即将脑袋埋入阴影，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颤抖：“在一次入侵中，我的村落被摧毁，我试图向我的朋友们求助，却只是将他们牵扯进了这场风波，他们要么在战争中死去，要么顺应了这场战争的潮流，成为了掠夺者的一员。”

　　“终于，神明们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混战，在主神们的主持下，神明们达成了和平协议，组建了诸神议会，制定了法规来禁止了无休止的混战。然而，我已经失去了作为神祇的心境，我放弃了领地，躲进了这个山村，过着寻常百姓的生活，我以为这场骚乱带来的影响就此终结，我以为我们终于挽回了和平。”

　　“但我实在还是低估了那些贪婪的神明，大规模的神战确实不再出现，但仍然有神明被谋杀，死去神明的领地被‘合法’地分给了其他的那些神祇。我慢慢地意识到了，战争原来从来没有结束，战争只是被藏到了圆桌之下……弱小的神祇在权力斗争中落难，慢慢的，死亡名单上出现了主神的名字，和蔼的全知之神、认真的时空之神，再到可靠的创造之神......我不能理解，我也无能为力......”

　　“普拉姐......”

　　“可是，既然是主神，应该实力强劲，怎么还会被轻易谋害？”

　　Him的问题让普拉停住，她不知觉中攥起了拳头，忿忿不平地解释道：“是议会，正是他们所谓维系和平的议会，贪婪的神联合在了一起，共同给那些无辜的、善良的神明扣上‘违规’的罪名，他们以法规为武器，以议会为舞台，一次次以‘合法’的程序将那些神明逼上绝路，然后蚕食他们的领地......”

　　她飞快地说着，就好像正在那议会上指控那些贪婪的神一般，愈发起劲，甚至差些从椅子上站起。

　　但她终于只是叹了口气，她终究不在那议会之上，更没有机会去指控任何神，她揉了揉太阳穴，调整了语速，继续讲道：

　　“我们这些神，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去，但我们的神力不会消散，而是继续在这个世界游荡。神力最终会被执念或怨念扭曲，支离成陌生的模样，记忆、意识都会被磨灭，变成对生命怀着强烈恨意的魔兽，直至被消灭......”

　　普拉看着手中的珠子，轻声吐出最后一句话：“化为这样的，蕴含魔能的灵珠。”

　　“这……”

　　Notch与Him对视一眼，他们都感受得出她平静话语中蕴藏的重量。

　　“刚才的大熊，也曾是神明？”Notch看着普拉手中揣着的灵珠，他终于知道了那珠子里的混沌是怎么回事，或许正是那死去神明最后的哀嚎。

　　Notch顿时明白了普拉先前的忧伤，他悄悄抬头看了看普拉，看到的只是她表示肯定的点头。他不由得咬起牙，似是胸中迸发出一份怒火，可他又不知该释放到何处，只得草草将火气熄灭，怒火燃尽后只留下一片悲哀。他跟着叹出口气，继续 问道：“现在的神，与诸神之战前相比，还剩下多少？”

　　“大概，还剩下四成？”普拉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不是所有的神都有毁天灭地的威能，有太多不知名的小神被瞬间湮灭了。”

　　“如果弱小的神在被不断淘汰，普拉小姐会不会也有危险？”Him的问题一针见血。

　　“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连主神都无法阻止，我也只能想想而已了……”

　　“不怕，打不过还躲不过嘛，世界这么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处。”Notch补充道，随后却又像Him那样摩挲起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嘴里小声嘀咕着：“我一定不会让普拉姐有事的。”

　　“哈哈，Notch说得对，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没有领地了，他们没有理由来找我的麻烦。”普拉温柔地笑着，拍了拍Notch的脑袋。

　　“那倒也是......”Him跟着点了点头，随即又打量起普拉怀里的灵珠，那枚灵珠中的混沌能量在普拉的澄净神力包裹下似乎安分了不少，甚至慢慢地开始趋于平静。

　　“普拉小姐，这颗灵珠要怎么处理？”

　　“这个啊......”普拉将灵珠放下，手上的澄净神力随之散去，接着才补充道：“若是没有完全腐坏，倒是可以交由人类使用，可这颗灵珠已经堕落很深了，只能由我将其吸收掉。

　　“吸收？这样做不会有危险吧？比如被侵蚀什么的？”听到普拉的话，Notch显然有些慌了神，在他看来，灵珠既然是神力堕落的产物，那固然也会影响到同样拥有神力的普拉。

　　“安啦，我又不是把它一口吃了，只要吸取一点点，再用神力将其转化掉就好。”普拉只得向Notch摆了摆手，嘴角带着安慰的微笑。

　　而Him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方才开口，就被普拉轻点了下鼻尖：“Him，你还真是个‘问题少年’呢，这样吧，我记得白羽城有图书馆，咱们择日去那里寻找你要的答案吧？”

　　“好的，普拉小姐。”听着普拉的话，Him也不只得把涌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下去，又像以往一样礼貌的态度回复道。

　　“不过......”普拉拖着长音，看着两个少年，“想去那里需要一笔钱，你们两个要帮我完成赚钱计划才行！”

　　“钱？什么是钱？？”Notch不解。

　　“一般等价物。”Him回答。

　　“Him是不是看了我书架上的书了......简单说来，钱就是换取别人商品的东西啦，刚才买东西的时候我不也拿出来过吗？”

　　“哦......就是那个印着奇怪男人头像的纸啊？普拉姐就是用那个换来的苹果！”Notch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又或许只想起了苹果。

　　“是叫创造神券，普拉小姐是这样说的吧。”Him补充问道，得到的是普拉点头肯定。

　　“哦哦，那我们怎么赚那个创，创，创苹果券呢？”

　　“是创造神券啦！”普拉有些好笑地拍拍Notch的脑袋，说道：

　　“总之，跟着我说的去做就好啦！”

　　「为了知识与苹果，少女赚钱计划，堂堂启动！」

　　——「澄净之心」第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