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盛夏、矢车菊、关于天空的讨论
古元历六八〇七年八月,盛夏。
八月中的夏季天空一片蔚蓝,高挂在中央的太阳正从空中放射出无限光芒。然而光线却被巨大的橡树朝四面八方扩散的枝丫遮住,几乎照不到科林所斜靠着的树根处。几丛野生的矢车菊在树根缝隙间顽强生长,蓝得发亮的花瓣像坠落的天空碎片。
“呐,你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躺在这里发呆啊?”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科林看向打着哈欠走来的伙伴,顺手揪下一朵矢车菊在指间转动,接过被扔来的皮质水壶后,科林大口喝下因为天气已经变得有些温热的水。
这名叫艾克的少年,是科林从小就认识的超级好友。虽然他更喜欢窝在家里成天看那些自己看不懂的书,但也偶尔会跑来外面和自己闲聊或者玩耍。
“因为我喜欢天空。每当看向那里的时候,总觉得有另一个我在那边......”科林发出轻声地叹息,手中的矢车菊随着他仰头的动作轻轻颤抖,目光从艾克的脸上再次转到树荫与地平线之间遥远的天际上。
“哦?在天上,难道是飞?你难道把自己想象成幻翼吗?”艾克用带着逗趣嘲讽的声音损着自己的好友,同时弯腰采了一把矢车菊,胡乱插在自己衬衫口袋里。
幻翼是一种神话书上记载的远古生物,据说它们会在夜幕降临时盘旋在空中,日出后像亡灵生物一样燃烧。人们总是用“再不好好睡觉就会有幻翼从天上来把你抓走”这样的玩笑话来吓唬晚上不好好睡觉的小孩子。
艾克看着科林无精打采的模样,随口说道:“你这家伙,平时还真很少见你这么昏沉的样子啊。”
“没有昏沉啦,只是偶尔也会像你一样想一些复杂的问题。”科林用夸张的动作举起双手,惊飞了停在矢车菊上的几只蓝蝶,然后抓乱了自己的那一头硬邦邦的黑发。
“你说,”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深沉起来,似乎少了些平日里的轻佻。“太阳和月亮究竟是什么,那巨大的天空之外到底有什么呢?是上域嘛?”
看着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的科林,艾克抿了抿嘴唇,无意识地将口袋里的矢车菊揉碎了几片,收起原先调侃的性子,用稍微认真一点的语调说道:“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天空之上就是神明们居住的「上域」。不过一定是有东西的,但以目前的技术也暂时没办法知道。”
他无奈地耸了耸双肩。
“我记得有本书上讲过,这个世界的地底最深处是一种被称为「基岩」的坚不可摧的材质,而在其之上的三百多层,是我们能搭建物体的最高的地方。但是,用一种能在末域找到的名叫「鞘翅」的东西,再加上没有填装焰火之星的烟花火箭,就可以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好像有科学家试验过这件事,就在西边的某个叫雷石东尼亚的城市,但到底极限有多高...没人知道。”
艾克边说着这些带有复杂名词的话语,边将科林身旁的木柴捆架踢到一旁,几朵被压弯的矢车菊顽强地重新挺直茎干,然后在他旁边紧贴着橡树也坐了下来。当两人抬头仰望天空时,斑驳的疏影在身下的草地上摇晃着,形成五彩斑斓的光点。
“喂我说,你的言灵术不是很厉害嘛,就没有一种咒语,能测出天空到底有多高吗?”
科林突然一边说一边用手臂在空中激动地笔划着,惊起一片带着矢车菊香气的微风。
“或者直接飞上去,用你平时会做的那什么...瞬间移动,对,传送——去试一下不就行了?”
“做不到。”艾克当即否定了科林的想法。“咒术是要消耗红石能量的,而且传送的距离和要消耗的红石的数量可不是简单地成正比。要想传送到那么高的地方,要花的红石有多少...呼......根本不敢想象。”
艾克夸张地倒吸了一口气,试图说明这件事的不可行性。
“那...那机器呢?你上次不是给我看过那种在大城市的天空中会飞的巨羊嘛,上面可以坐很多很多人的那种......”
科林又用抱着希望的声音问道。
“那是飞艇啦。”
艾克昂首瞪了科林一眼,顺手将揉碎的矢车菊撒向空中,脸上用力挤出一个对同伴的无知表示悲哀的神情,“那种东西只能在固定的高度巡航吧,飞得太高的话就会因为升力不够坠下去的啦。”
他的口气虽然显得很不耐烦,但还是仔细地向科林解释着其中的缘由。
“唉。”
似乎是因为对伙伴给出的答案并不满意,黑发少年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能造一台能冲出天空的机器就好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根矢车菊的茎秆,蓝色花瓣在他掌心留下淡淡的痕迹。
艾克捡起一根细枝戳了戳科林的膝盖:“与其幻想天空尽头,不如想想怎么在晚饭前把这些木柴背回去。”细枝顶端还沾着几片矢车菊的花粉。
树影在他们说话间悄悄挪移,西斜的日光终于穿过叶隙,在科林脸上烙下细碎的金斑。他眯起眼睛,看到几匹野马正掠过远处的草原,长长的鬓毛沾着流动的暮色。
最后一缕阳光正沉入远山,成群的夜蝠开始从树洞涌出,在渐紫的天幕上织出细密的网。
艾克起身抖落满身落叶,而科林依然保持着抱膝仰望的姿势,直到前者把一半的柴捆重重压在他背上。几朵被碰落的矢车菊花瓣粘在柴捆上,像蓝色的星辰碎片。
当两个摇晃的影子消失在林间小径时,最早升起的碎月星刚好悬在橡树最高的枝桠上。树根凹陷处的青苔还留着少年体温,像一片正在缓慢褪去的夏日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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