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误入奴隶岛
我的感官被无边的黑暗隔断,像是栽进了浑浊的深海,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好似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缕魂魄。
“滴——”
只听着一声响动,宛如滴水砸进静潭,却将我的感官渐渐唤回,先是听力变得清晰,接着才恢复了触觉,只觉得后背贴着地面,脑袋磕着硬地板,手背也传来阵冰凉。
那水滴声尚未断绝,直到第四声在我脑海回荡,我才终于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强光,倒是个阴暗下的天花板,石砖制成,粗糙得像是多年不得修理。
周遭一片死寂,就连我抬起身来的动静都清晰可辨。又是一片昏暗,放眼望去并没让我寻到光源,只有些许余光从铁栏杆的缝隙中打进,这才不至于落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处境。
借着这份微光,我看清了四周的环境。这显然是间牢房,三面垒着石砖墙壁,一面便竖着道铁栏杆。空间并不见得多大,16平米的模样,却左歪右倒躺了四条汉子,昏暗的光线让我看不清他们长相,但大概也能看出他们中的一位注意到了我的苏醒。
那人面色煞白,哪怕在这黑暗中也勉强看得清,他见我正望着,便站起身来走近两步,嘴里招呼道:
“嘿,你醒得可真迟。”
他走到我一旁的墙边停下,靠着墙体坐着,也方便了我细细打量。
正如我先前所说,他的脸白的宛若病态,长过脸颊的刘海三七分开,灰发夹杂些许白丝,似是闪银铸成的丝线,有着一对湛蓝色的瞳仁,只是眼角挂满了黑眼圈,生得一个俊俏,却又是一副病人模样。
顺着病态男子的声音,剩下几个汉子也围了过来,他们衣着老旧而脏乱,只有那病态男子穿得仪表堂堂,上身是件挂着披肩的皮衣,下身搭配着酱色长裤与皮靴,不似个囚徒,反倒像个富贵出身的冒险家。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认清了环境,便开口应了那男子的话,不等病态男子回应,一旁一个高大的壮汉倒先开口说了话:
“这儿是天牢,得罪了帝国老爷的家伙都得进来,小子, 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把你给抓进来了?”
他所说的“帝国”大致是指的亨特帝国,先前我在安娜的地图上见过,那此处就该是亨特帝国的地界,记得我和安娜是上了片岛,依据对地图的回忆,亨特帝国的海岸线该是在地图的最北边,显然是安娜带错了路,让本该前往南方的我们一路去了极北,又被这帝国的守卫给抓住,致使我落到这牢房。
我便只得把大致情况告诉给他们,也顺带向他们又提出些问题来。
依旧是那大汉发言,他听着我的话后似是有些气愤,攥着拳头骂道:“这些狗娘养的帝国官兵竟会乱抓,他们把你抓到这奴隶岛来,是把你当成是白送上来的劳动力呢!”
“奴隶岛?”
“是啊,这儿是比格斯特奴隶岛,是帝国最大的监狱,他们将囚徒丢在这岛上来,交给这儿的奴隶主管制,让那些奴隶给他们开采资源,以供那狗皇帝的幸福生活啊!”
那大汉越说越来劲儿,倒是一旁那病态男子似是有些烦闷,站起身来走了开去。只是不等我多留意,大汉又接着话题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叫雷诺,爹娘都是睡龟港人,但我生就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几岁时候爹娘就被当差的官吏打死了,长大些就加入了奴隶独立军,不久前才被逮着,就到这儿来了。”
那雷诺为人爽快,说起话来一点不含糊,只是没头没脑地说着自己的,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那帝国官吏的痛恨。他将另外几个囚徒都介绍了个遍,一个也是独立军的家伙,还有一个只是顶撞了一位奴隶主就被送进来了。
“然后那家伙啊......”等大伙都介绍了个遍,雷诺才伸出手去指了指那躲在阴影中的病态男子,压了些声音和我说着:“他叫西蒙,情况有些特殊啊......”
他正说着,却被一阵脚步打断,那脚步从栏杆外的走廊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火光。
几个囚徒的面色霎时变得沉重,或是愤慨,或是惊恐,视线都指向了牢房大门,唯有西蒙依然平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地低下头去。
“狗娘养的,奴隶主来了......”雷诺低声骂了一句,拳头越攥越紧,接着又带着大伙后退了些。
栏杆外先是两个官兵快步走来,将屋外的火炬点燃,紧接着又是三个大汉大步流星地走来,靴子踩得地板直响。
他们在我们的牢房前停下,其中两位都披着士兵的铠甲,只有中间一个壮汉穿着奢华的狼皮衣服,金色的短发精神地挺立着,像是一把刷子,又让人联想到豪猪的尖刺。他微微仰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这间牢笼,扫到我的身上才停下。
随后他便吩咐手下打开牢笼,只是一个人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他的皮靴踏出了响亮的动静,愈发靠近愈发响亮,就好像穿的不是皮靴,而是块铁板。
等他走过雷诺身边,却见得那雷诺凭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起拳来,嘴里愤慨地大喝:
“迈耶老贼,吃你爷爷一坨子!”
他的动作将那些士兵吓了个半死,他们连忙举起剑来,争先恐后就要从那小门赶进来,却都被那迈耶叫停。
只见那迈耶并没招架,雷诺却猛然不得动弹,举起的拳头也随即放下,扑腾一声朝着那迈耶跪下。
“独立军的小鬼,你在想些什么?”迈耶冷冷笑出一声,伸出手臂停在了雷诺的上方,眼看雷诺依然瞪着双眼,他便将手臂往下一压,尽管根本未曾触碰雷诺的身子,却让雷诺由跪顷刻变为了扑倒,大颗汗珠从发丝间砸落,手臂剧烈颤抖着,硕大的肌肉上血管狠狠绷起,似是在承担惊人的压力。
“只要我微微动怒......”看着雷诺那副模样,迈耶反倒愈发喜悦,他似乎很是享受雷诺的痛苦,撕起嘴来大声笑着,又伸出另一只手瞄准了我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都得给我血流成河!”
随即他将手臂迅速压下, 只是一瞬间,剧烈的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上,直将我们往地上压,并非是重物压在身上的沉重,而是从头到尾,乃至五脏六腑,无不承受着强大的压力,疼痛由内到外,就是维持住跪倒的姿势都是一件难事,想要尖叫却连嘴皮都打不开,甚至心跳都会引来刺痛。
呼吸几乎是不可能,每存在一秒都是极致的折磨,更别说观察其他囚徒的模样,在那样的痛楚下,甚至连眼前的景象都是一片模糊。
“够了,迈耶。”
只听着一声略带怒气的喊声,身上的压力倏地消失,我们几个囚徒全部倒在一边,捂着胸口竭力呼吸。
唯独西蒙除外,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湛蓝色的眼眸投射出厌恶的眼神,他就直着身子和迈耶对峙着,俨然不带一丝惧色。
而那迈耶似乎也是怒火中烧,却不见得刚才的狠劲儿,反倒是恭恭敬敬地回应道:“骑士大人,收拾囚徒属于是我的公务了,皇子殿下将您送来可不是当监工的。”
“你刻意过来,不是为了杀人的吧。”迈耶的话西蒙置之不理,保持着自己冷漠的神情,语气坚毅。
“哼。”那迈耶嘴角一撇,用他那刀锋般的眼神与西蒙交互着,半响过去才收起双手,说道:“当然,引得骑士大人不满了,可真是抱歉。”
话音刚落,他又是一脚踩在我的头顶,将我刚刚抬起的脑袋又压了下去,似是发泄地左右碾压,像是在踩死一只虫子。
“听说抓到了新的奴隶,居然这么瘦小,这可不能让我满意,我很生气,小子,我很生气啊......你叫什么名字?”
他刻意停下了动作,让我得以喘口气来回复。
“......羊羽。”
“他妈的羊羽!”
我的话方才进了他的耳,他便一脚踹在我的脸上,让我仰面飞起,撞了后墙才停下。
“忘了你那什么名字吧!你现在是我的奴隶,奴隶不需要名字!”
他忿忿不平地骂着,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开去,出了牢笼,便让守卫一把将大门锁死,吩咐道:“明天将那新人运寒木镇去,叫他给我好好砍一辈子的木头,严格监督,让他必须一天给我砍50棵树,少一棵就给我打!”
说完,他便踏着他那皮靴急匆匆地离去,噼噼啪啪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唉......”
是西蒙叹出的气,他见守卫们都走开,便走到我身旁来,手中闪烁起黄色的光芒,像是在为我治愈伤痛。
方才迈耶的攻击害得我后脑勺撞了墙,脑子里还在痛苦地振动着,差些就晕厥了过去,可那西蒙用带着黄光的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会儿,那痛苦便显而易见的削弱,意识也越来越清晰。
“是「治疗术」,我曾在宫里学的,尽管不至于让你伤势恢复,至少缓和下痛苦吧。”他温柔地向我解释着,眼眸中饱含无力。
“你到底是?”我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他与我们天壤地别的待遇差异更让我感到好奇了。
西蒙并没回答,他只是露出抹苦笑,倒是雷诺爬起身来,替他回答:“西蒙本是那帝国的皇家驸马,有过救国之功,可那狗皇帝恶太子不识好歹,把他丢这儿来关着。那迈耶是怕了西蒙的身份,怕他有朝一日免了罪,回来报复他,就处处让着西蒙,连异能都任由他用。帝国当官的都他那副德行,我看这帝国啊,迟早要完!”
“帝国......”雷诺的话似乎让西蒙有些不适,他想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得转移话题道:“迈耶的特殊异能是「重力操作」,能将增强重力,贸然攻击只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哼,什么他娘的「重力操作」,他也就欺负欺负咱这些用不了异能的囚犯了,老子要是没喝那破药,一拳打得他满地找脑袋!”雷诺嚷嚷着,倒摆出一副挥拳的架势,全然忘了刚才跪倒的窘态。
“药?”我开始询问道,显然我明天就会被带走,只得在今晚多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啊,没蹲过大牢啊?那些守卫会先把你打昏,然后给你灌下他们抑制异能活动的药水,那药效至少管得了一个星期,再混些药水在你饭菜里,你在牢里就别想用异能了!”
雷诺解释完,西蒙便开口继续接上刚才的话题:“刚才不过是迈耶对付囚犯的小手段罢了,我的异能就已经足以抵消。如果他刚才愿意,完全可以将你们全部碾碎。”
“碾碎就碾碎!”雷诺越听越急,带着愤恨骂着:“我雷诺生来就和他狗奴隶主势不两立,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他不赶紧杀了我,把我关在这牢里当小丑,早就不耐烦!我急着上英灵殿去见我的列祖列宗,那些奴隶主,他们有吗?!”
“你安静些吧!他们可不该和你一起遭殃。”西蒙带着怒气呵斥道,可我却感觉那份怒气并非雷诺导致的,只有在被西蒙疗伤的我才看得见,他的表情是这样难看。
“羊羽,是叫羊羽。很遗憾,明天你会被送到寒木镇去,让你蒙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作为帝国的贵族,我很抱歉。如果我回得了亨特尔城,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你救得了他,救得了所有奴隶吗?何况现在你也自身难保,这样的假设又有多少意义?羊羽老弟,等你去了寒木,一定想法子联系上独立军,造他娘的反!”
他们激烈的为我的未来指出道路,我却不由得想起来那个神秘的少女,她曾多次用她那奇特的能力将我救下,可如今透过牢笼的铁栅栏,再寻不得她的影子。
“我还有个同伴,是一个……末影人。”
“末影人?!”他们的争执倏地停下,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可下一刻,他们的惊讶又变作无力,几次张口也不见得回答,似乎很是纠结。
直到西蒙最后叹出口气,露出一抹难看的苦笑,双眼微眯,似乎很是同情,说道:“抱歉,如果是末影人的话,或许已经死了。”
“死了?!”
他的回答让我的心脏又感到沉重,我连忙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复他们,想要让他们告诉我并非如此。
可收获的只是雷诺的叹息,他摇了摇头,向我解释道:“那抑制异能的药水根本抑制不住末影人的瞬间移动,比格斯特奴隶岛对末影人的态度向来是不留活路。如果你的同伴是个末影人,大概已经死去,要不,就是马不停蹄地逃出了这个岛屿。”
我不大相信以安娜的性格她会抛下我逃走,但如果真如他们所言,她的处境远比我的更加危险。
不知觉间,我居然开始有些着急,尽管我和她才相识几天,可是......她的笑脸一直在我脑中回放,她只不过是个善良甚至单纯的家伙,她只不过是想要反抗自己种族的宿命,可现在,她却大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种族而失去生命。
我莫名感到无力,就好像我才是一个将被处死的末影人,那一夜我再没问什么,只是望着铁栅栏外的走廊,脑子里一直想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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