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风云渐起

　　绵绵细雨终于舍得在太阳升起前停歇，倒还是留下阴云遮蔽柏树密林的蓝天，仍不愿让那旭日侵染自己湿润的土地，自私地为这般天地盖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遇到这般天气，哪怕是柏树密林的大道也难不变得泥泞，就算是车轮拼命地发出旋转的嘎吱声响，马车也只得保持着缓慢的速度行驶。

　　“真搞不懂！”这样的情况显然让驾驶马车的守卫心里浮躁，他可算忍不住开口骂了起来，“回收武器这种差事交给那帮奴隶不就好了，干嘛要落在我们士兵头上！”

　　那守卫的抱怨声方才落下，坐在后排的另一位士兵倒很快侧过头来就给出了反驳：“得了吧，让奴隶去回收武器？你是真怕他们打不过咱！”说完，他又把身子正了回去，脚上的铁靴踩在铺满后排的兵刃上，发出清冷的响动。

　　“得了，你俩注意点吧。”循着声音望过去，两位骑兵一左一右跟在马车的身旁，马蹄高高抬起，尽力让行动不过于受这泥路的干扰。

　　一位骑兵说完，另一位便也叹了口气，说道：“还记得天牢的景色吧！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倒在那雪地里的就是咱了！”

　　那句警告只是放出，倒不由得让四位士兵都止住了谈话，似是努力抑制脑中闪现出的可怕画面。

　　4月27日，也便是一个星期以前，比格斯特极北的天牢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袭击，所有的士兵，甚至关押的奴隶都被屠戮殆尽。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帝都亨特尔，奴隶主们全部受到了天耀宫的指责。可哪怕经过了比格斯特守卫一个星期的搜查，也未曾寻到一丝有关凶手的消息。

　　奴隶主们显然不愿就此了之，更大规模的搜捕仍在进行，至于这支倒霉的小队，不过是被派遣过去回收阵亡士兵的武器装备的。

　　毕竟这么多的兵器要是重铸对于奴隶主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或是缘于派出搜查的人手实在太多，回收武器的倒只安排了四位倒霉蛋，倒也真是心大。

　　嘛，对我们而言是好事就是了。

　　这样想着，倒让我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也不忘快速地将箭矢搭在弓弦上，将肌肉绷紧，竭力地瞄准着那马车夫的头颈。

　　这样近的距离，能中！

　　“嗖——”

　　我的手松开弓弦那瞬，箭矢倏地弹射出手，刚猛地穿出草丛，破空声很快被男人的嘶吼声取代，随即便是那车夫坠落下马摔出的动静。

　　“敌袭！”

　　那坐在后排的士兵方才将话语喊出口，却在下一瞬便被一团神奇的粒子包裹，只见少女白皙的玉手在紫色的风暴中显现，迅雷之势将士兵的脖子掐住，轻而易举便朝着一旁一位骑兵投掷过去，只是一个躲闪不及就被砸下了马。

　　最后的骑兵显然慌了神，连忙勒马似要逃逸，倒不曾料想一柄长剑已经不知不觉将他捅了对穿，显然我那无法感知的行踪让他根本无从防备。

　　“多留意留意身后啊。”

　　看着那骑兵无力地滑下马背，我慢慢收刀入鞘，炙热的血瞳渐渐散去火热的光耀。

　　可方才松出口气，猛然却见着那马车背后爬起的人影，他高高举起长剑，怒喝一声便朝着安娜的后背砍去。

　　还活着？！

　　我慌忙拔刀，却显然赶不上对方挥剑的速度，可下一秒过去，却不见得安娜流血，只是又一支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插入铁盔未曾防御的面门，彻底敲响那士兵的丧钟。

　　“还好......”我又得以松下一口气，倒只得带着些许不耐烦的神色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请你不要每次都到这种时候才出手，库里南先生。”

　　“欸嘿，刚才没看到嘛没看到~”那被我唤作库里南的男子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着，伸手挠着自己绿色帽子下的金色短发，倒不显得自责，反倒得意地挺着胸，解释道：“这不锻炼你们新人嘛，这可是前辈的良苦用心啊！”

　　“只是单纯在偷懒做甩手掌柜吧！”

　　那家伙的表情已经完全暴露了！所以到最后还是把我分到了库里南手下的第二游击小队啊！

　　说起来，加入独立军也快一个星期了，艾苏露娅对我和安娜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指点，我那不会被感知的体质和安娜的瞬间移动能力显然很适合潜入和游击，自然而然就分到了库里南的队伍中了。

　　只不过，那样自来熟的家伙和我相性并不好吧……

　　自顾自的想着，倒猛然感觉到温暖的手掌拍在了我的肩膀上，连忙回头看去，正好对上安娜热情的笑脸，与她和气的话语：“好啦好啦，阿南最后也出手了，就别怪他了吧。”

　　那个，自来熟的家伙好像也还不错。

　　“咳咳。”只得用两声咳嗽来拉回自己的思绪，故作正经地抱起双臂，视线扫过一车的武器装备，倒生出些疑惑来，问道：“说起来，既然有「异能口袋」存在，为什么他们还要用马车来拉这些武器？”

　　“给你这失忆者科普知识还真麻烦！简而言之，这些武器和装备大多是用基础异能「锻造术」打造，每一把武器上都附着了锻造师的异能能量，附着异能的武器相当占「异能口袋」的空间，一个口袋空空的家伙最多也就拿三十几把武器就是极限了。”

　　原来如此，说起来，之前安娜也为我锻造过一把铁剑，不过据她所说是用的「合成术」，所以才会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普通兵器。

　　“那「合成术」和「锻造术」之间有什么联系呢？”我又向库里南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有意思的是，一旁的安娜倒也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来，伸过头来等候库里南的回应。

　　“这两个术用的都是不同的术式吧，「合成术」需要工作台，而「锻造术」需要的是铁砧，虽然「合成术」也能合成武器，但质量可远远不如「锻造术」制作的精良。”

　　“原，原来如此！”不等我惊讶，倒是安娜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我制作的兵器始终感觉不如别人的，原来他们不是用「合成术」制作的吗？！”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咳咳。”安娜连忙咳嗽两声，试图将我的注意力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移开，辩解道：“毕，毕竟末影人基本也不使用武器，不管是「合成术」还是「锻造术」都是选修课啦！”

　　“行吧行吧，那么，我们该怎么把这么多装备带回去？”

　　“唔姆，这好办。”安娜抢先回答了我的问题，又只见她伸出手来，葱白的手指一齐发力，一个紫色的小方块倏地出现在她的手心，她便随手丢在地上，紫色的方块猛然膨胀成一个盒子的大小来。

　　“这叫潜影盒。”她介绍道，“是我们末影族的技术，能够装不少东西，相当于一个随身背包了！我从故乡带了不少潜影盒来，艾姐说今天的任务能用上，我就都带来了。”

　　我便过去打量着那名为潜影盒的神秘法宝，正纳闷着如何开启，那顶部的盖子却自己浮空，露出盒内的一片黑暗。

　　据安娜解释，这样的一个小小的潜影盒差不多就有一个「异能口袋」的储存量，让我不由得惊讶起末影族的神奇。不过，得亏她带来的几个潜影盒，我们才得以轻而易举地将一车的武器装备打好包。

　　“那么——”将最后一个潜影盒的盖子合上，我才得以舒舒坦坦地伸一个懒腰，轻靠在身后空荡的马车残骸上，“这片狼藉怎么处理？”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们会把马车的木板拆下来带走，马匹也能牵回去。”库里南说着使劲将潜影盒抱起，随即便慢慢收入了「异能口袋」，倒又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不过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呢。”

　　“重要？”

　　只见那懒散的弓箭手将自己锐利的视线投向了道路的一头，正引得我疑虑，声声车轱辘滚动引发的闷响却如同细针般刺中我的神经。

　　还有人？！

　　并非我无缘无故惊讶，事实上，我也的确有用「感知术」感知周遭，若是有人靠近，一般都是先感知到他的异能气息，接着才是听觉或视觉的发现。

　　只不过这次，完全没察觉对方的异能， 毫无征兆下便先行听到了对方靠近的声响，倒让已经习惯了「感知术」的我一时感到了惊慌。

　　不过，等我细细将感知范围集中，倒还是能察觉些许靠近的异能能量，看来对方并非和我一样的无法被感知，只是将自己的异能活动压抑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水平。

　　“来不及隐藏了，安娜。”我把腰间的长刀重新拔出，炽热的能量在血瞳旁聚集，皱起眉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安娜自然也知晓了我的意图，只见得紫色的粒子如同风中飞舞的蝴蝶在她的手边旋转，马车残骸上的两块木板随即飞到她的手边。

　　“要上了！”

　　话音一落，安娜的身形倏地消散，伴着一声清脆的声效，她在马车的后方现形。我亦未在原地等候，借着赤瞳放慢的速度优势，长刀横在胸前，伴着眼角迸发的凶光，矫健地从正面冲杀而去。

　　只有一个人吗！

　　一前一后的攻击一齐指向了驾马的男人，倒不见得他有所闪避，我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位中年的男子，灰色兜帽下是褐色的短发，灰黑的眼眸平静却又犀利，嘴角一道刀疤更为他增添一抹沧桑。他就那般平和地与我对视，竟一时让我慌了阵脚，攻击下意识地慢下一拍。

　　却在下一瞬，跟前的男人连带马匹一齐被一道流水旋转而成的龙卷包裹，不等我反应，那位末影少女已经化作紫色微粒闪现到我跟前，一把将我搂入怀往后扑倒，好不容易才躲过了那道水龙卷的攻击范围。

　　“好，好险！”

　　我急忙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安娜亦迅疾起身摆起防守的姿态，狂躁的流水一如它匆匆而来那般匆匆消散，一柄短刃倏地从中飞射而出，划破我的面颊，插入我身后的土地上。

　　“下一剑，会正中你的脑门。”

　　冰凉的威胁被少女用轻松的口吻说出口来，只见那方才的骑马男子旁站立着的少女抖了抖右手的短剑，左手仍保持着投掷的姿态，青蓝的眼眸却迸发出不耐烦。

　　但她的那份容颜倒让我与安娜都惊地瞪大了双眼......

　　“艾苏露娅？！”

　　不错，男人身旁的少女与那位热烈的独立军领袖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鲜艳的赤色长发扎成了低双马尾，甩在脑后，倒又多了几分少女感。瞳仁蓝中透青，倒似一碧如洗的热带大海，眉头却总是锁着，不同于艾苏露娅一如既往的自信，她倒总是一副不满的模样。

　　显然，这家伙绝非那位强大的火焰异能者。

　　正当我还在思索当下情况时，身后倒已经传出了那位懒散弓箭手的声音：“哦哦？这不是阿里大叔和卓希娅妹妹吗！真的是你们哇！”

　　他亲昵地喊着他们，又悠闲地从我和安娜中间走过，挡在了双方对峙的中央。想必他早就猜到了我和安娜迷惑的表情，倒只是笑着给我们介绍起来：

　　“这位骑马的大叔是阿里·韦斯特，关于他的事儿嘛，一会儿会告诉你们。至于这位妹妹……”

　　“别总把我当小孩子了。”那位少女毫不犹豫地开口打断了库里南的话语，朝着我们走出几步过来，环抱着双臂微仰起头，自己续下了介绍：

　　“卓希娅·伯纳特，伯纳特家的天才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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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二位“客人”最后同我们一齐回了独立军的总部，一路上我们也可算是弄清了他们的身份。

　　那位名为阿里·韦斯特的中年大叔是焚火独立军的前辈角色，据说年轻时是著名的潜行大师，在来到比格斯特后便长期作为卧底潜伏在奴隶主麾下，倒是很多新的独立军成员都不知晓他的存在。

　　至于那位伯纳特家的天才，正是艾苏露娅的妹妹，但她却并不像她姐姐那般坦率，似乎对自己姐姐也并不认同，倒是对阿里难得有几分敬重。

　　尽管这卓希娅只有十九岁的年龄，竟也和她姐姐那般觉醒了特殊异能，此后便常潜伏在阿里身旁，作为阿里的助手协助阿里的卧底任务。

　　“干得不错，各位，辛苦了。”

　　将潜影盒放到了一旁，那位热情的领袖毫不吝舍自己的夸奖，领着我们到她那并不宽敞的办公室坐下，端上早就准备好的菜肴，似乎已经预料到阿里一行人的到来。

　　“好久不见了，阿里，卓希娅，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叙旧吧。”艾苏露娅喝下一口茶，挂着嘴角的淡笑，将视线投向了二人。

　　倒是那卓希娅只是撇着嘴，没好气地回应道：“我还没闲到会刻意回来找你叙旧，不过是老师的任务有了进展罢了。”

　　“偶尔回来看看姐姐不也很好吗。”艾苏露娅苦笑着勾起嘴角，眉头无奈地舒展开。

　　看来果然是个难管的妹妹，艾苏露娅倒也挺辛苦的。

　　“咳咳。”是那位阿里咳嗽了两声，显然是要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去，“你应该也有听闻吧，艾苏，比格斯特天牢的事。”

　　天牢惨案，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奴隶岛，艾苏露娅也正是抓住了守卫去天牢回收装备的机会才让我们去蹲守。

　　事实上，天牢惨案就发生在我逃离天牢后的一天，若是那迈耶想不开多留了我一天，我恐怕也就此没了命。

　　只是不知道那位名叫西蒙的可怜人有没有从那场悲剧中幸免……

　　“天牢惨案在帝国本土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天耀宫也不得不向奴隶主施压。正因如此，迈耶便组织了自己麾下的大部军队，前往天牢调查。”阿里不知何时从「异能口袋」中翻出比格斯特的地图来，伸手在这座奴隶岛的极北比划。

　　“也就是说。”是艾苏露娅的话语，她思索这阿里透露的讯息，轻柔地抚摸自己的下巴。

　　“嗯，为了弥补兵力空缺，迈耶从各个奴隶主中强行征用了大部分兵力，去守卫他自己的城池。这样一来，西比格斯特的其他城池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其中……”阿里的手指在地图的极北划到西南角，在一座海边的城池上画起圈，“削弱最严重的就是这里，常静城。”

　　“因为常静城主对迈耶的忠诚度向来最低，所以迈耶也正好借此惩戒他啊。”艾苏露娅点着头附和着，嘴角微微勾起，赤色的红眸显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不错，我们在常静的优势并不止如此，常静奴隶主，加尔诺·戈登，人尽皆知他野心勃勃，在几年前的奴隶主大战中输给迈耶后，常静的陆军便遭到了迈耶的渗透，如今的常静并不团结。”阿里继续分析着，“且常静的造船业发展压迫了无数的奴隶，反抗意愿始终居高不下，夺下常静，恐怕也能为我们独立军招募不少的新人来。”

　　“焚火潜伏太多年了。”艾苏露娅只是点着头同意阿里的话语，“是时候带来一场胜仗，给其他的反抗势力们带来些希望了……阿里，你又怎么看？”

　　艾苏露娅的提问似乎正中阿里下怀，他并未立即回应，倒是将视线在我们几个身上游离，犀利的目光终于落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着，甚至有过一瞬的惊讶，最后倒只是露出一分微笑，点起头来，郑重其事地回应：

　　“我有一份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