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群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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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暗潮涌动

  常静的阴云并未因天色的渐明而退散,它们盘踞在天空,宛如一团被蹂躏的废纸,条条褶皱为那苍穹徒增一分狰狞,倒似天公也在痛苦地呻吟。

  这样的天气很难让人有好的心情,伴着嘎吱的声响,我推开了二楼的窗户,迎面便遇上了嬉闹的长风,撩起头发,拂过面颊,留下些许海边粘稠的水汽。

  我不由得轻轻皱眉,将手伸出窗外,张开五指似要阻拦那自由自在的疾风,嘴角却微微抽送,并未刻意同谁问道:“会下雨吗?”

  “啊。”肯定的答复与脚步声一同给我回应,是雷诺起了身,作为本地人的他只是看了一眼天空便给出了答复。

  “嘁。”

  不知不觉中我已攥起拳头,到了雨天显然对我们不利,尤其是在惧怕雨水的安娜行动的今天。由于我们潜入行动的暴露,安娜那边的情况本就不利,若是遇上限制末影人行动的雨天,对她而言恐怕更是危险。

  “喂,你要干嘛?”看着我快步朝着大门走去,雷诺连忙转过身来将我喊住。

  “出门看看。”我回头朝他看了一眼,“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我更了解这个城市吧。”

  “可是,潮汐卫队的搜捕还在继续吧。”

  “你和卓希娅的异能大概都被他们感知过了,不过别忘了,他们无法感知到我的异能,所以我现在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能够正常出门的。”一面说着,我一面伸手去一旁取我的外套。

  昨日的潜入行动显然给我的外衣带来了不少的折磨,袖口至衣角都有些许破损,后背还有硬化的深色血渍,大概是昨天那枚TNT导致的,虽然伤口在包扎后基本没什么问题,但这样沾染血污的衣服穿出去,恐怕确实容易遭到怀疑。

  正当我陷入一时苦恼这会儿,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我来带他出去。”

  声音浑厚嘶哑,正是那个为我们提供住宿的村民族锻匠——莫尔先生。

  他抱着自己结实的手臂,锐利的视线从墨绿的瞳孔中射出,快速地扫荡了我们的房间,视线又在我的身上停留片刻,半响过去才开口:“小鬼,你这衣服有够丑的。”

  这可是天球的款式!

  一面心里骂着,我又自己扯了扯身上这件黑色衬衣,虽然的确朴素得没有一点花纹,在这个世界的高强度战斗中也有些破损,在这边频繁而粗暴的洗衣也让它有些褪色发白……

  嘛,好像确实挺丑。

  我绞尽脑汁思索反驳话语的模样惹得莫尔发笑,他摇了摇手臂,说道:“行了,跟我来吧,我让莫比帮你找了套衣裳。”

  ……

  天色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变亮堂,凉风依旧狂妄地刮着街道,却拦不住街道的复苏,两旁的店铺一家一家开起了门,商贩们急匆匆地在街边忙碌,倒少有我这样的闲人这样瞎逛,或是缘于那伙享乐的贵族们还没在这么早起床。

  除去些许商贩,另外便是那伙四处巡视的潮汐卫队队员,大多披着一件天蓝色的金属铠甲,长剑别在腰间,看来是五人一组,组长的胸前便挂了一枚鹦鹉螺壳吊坠,显然也没有到人手一个这么夸张。

  他们确实从我身边走过,但似乎只将游手好闲的我当作了早起的贵族,正在光顾铁匠莫尔的生意罢了。

  我想这还是要得益于莫比为我准备的那套衣服,其实只是一件干净的米色衬衣与黛蓝色马甲,另外系了一条暗红色丝巾,最后披上深灰色的毛呢外套,反倒将我打扮得确实像个贵族,至少不是个奴隶或是流浪的起义军弟兄。

  “怎么样?这是山上一个家伙来我们这儿定制的常服,还算合身吧?”走在我身旁的莫尔开口问道,他所说的“山上”大抵是指贵族区,常静的贵族们将自己的住宅区划分在了北部山丘上,让他们的奴仆永远只能仰视他们。

  “嗯……不过,将贵族要的衣服直接给我穿,没问题吗?”

  尽管自由人的生活依然艰苦,可莫尔却是个例外,他们一家都是技术精湛的匠师,在长期和奴隶主的合作中积累了不小的财富,却还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收留了我们独立军的成员,反抗的热情甚至比不少久经欺凌的伤人更为强烈,让我不由得感到好奇。

  “你就少担心这些了。”他无所谓般地随口喊道,又伸出手去指向了道路的尽头,“喏,那边就是静浪广场,算得上咱常静百姓除了商业区外能去的第二块地儿了。”

  “静浪广场吗……”

  映入眼帘的一尊高大的铜像,岁月赋予的铜锈吞噬了它原本的色彩,留得一身暗绿。雕像中的男人半蹲起身子,赤裸的上身暴露出轮廓分明的腹肌,一柄三叉戟被他的右手高高举起,短发长髯,面色威严,却只能呆傻地看着前方的城墙。

  “这是海洋神欧森,百年前的常静之主。”莫尔替我介绍道:“这尊雕像本该面朝大海,直到帝国人修筑起城墙将大海彻底遮挡。你瞧,城墙那边有道小门,那些没有在造船厂工作的奴隶们每天就会被组织着从那儿出去,在卫兵的监督下替帝国佬下海捕鱼。”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扇城门紧紧闭上,几位士兵靠在门前打着瞌睡。

  “今天他们没出去吗?”

  “没,今天天气太差了,放奴隶们出去容易趁机逃了。”莫尔摇头给了我答案,却又发觉我的注意力被一旁围在一起的官兵吸引了去,便扯了扯我的衣服,一把把我拽到了一旁,说道:“那边是常静的古井,你们昨晚肯定是从那儿上来的吧!可别盯着看了,一会儿被怀疑了可就麻烦了。”

  “哦,哦。”我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却正好又迎上一阵大风。我并不厌恶强风吹拂的爽快,在它清凉的抚慰中,我眯起眼来,冥冥中看得见不远处飘散的黑烟。

  “那就是造船厂了,比格斯特难得一个采用了我们村民族先进红石熔炉的工厂。”我的那位村民友人自豪地挺起了胸脯,领着我久久眺望那座巨大的木制厂房,片刻过去,又听到他补充的话语:“奴隶们白天都在那儿工作,守卫的重心也在那边,到了晚上,那儿就基本没什么人了……你的机会就在这里吧。”

  什么?!

  我自然听得出他的暗示,不由得泛起些错愕,低下头去看向他,却见得那粗糙的汉子眼眉和谐得异常,让他方才所说的都显得云淡风轻。

  “你……”

  “快下雨了,回去吧。”他随口喊道,那对绿眸并未看我,反倒见得视线微微上扬,翻越了房屋与山丘,落在了常静最高处的灯塔上。

  “我从未忘记我是村民族的战士,羊羽。”他喃喃着,似在自语,却又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从未忘记。”

  他停下了脚步,细声又将话语复述,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知道这次并非是向我述说。

  那座灯塔在阴云下的暗淡中格外扎眼,砖石垒筑的高塔遥遥望去恰似屹立于山崖眺望,却又散发着丝丝清冷的寒光,似在故意夸耀自己藏匿的宝藏。

  潮汐灯塔……那个阿里口中的,常静的秘宝。

  等到冰冷的触觉真切地传进我的面颊,我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吹了一个早上的狂风可算向老天乞来丝丝雨线,飘飘扬扬洒进凡间来,又不知不觉就狡猾地唤来同伴,转念间就从淅淅沥沥变作了滂沱瓢泼。

  我却忘了离去,眉眼间生不起什么躁乱,保持着那份安静看着那远在天边的高塔。

  随大雨而来的水雾模糊了世间的山水,可那灯塔却依旧发出明亮的光耀,青荧的寒光在天空中打着转,似是因这场荒诞的霶霈而欢悦。

  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爱这样的大雨。

  这样的天气,她又该怎样行动呢……

  ……

  “韦斯特先生,戈登大人有请。”

  常静至高的城堡大门可算被推开,那位士兵笑盈盈地朝着门外那高大的汉子行礼,又殷勤地要去替他打起伞,倒与不久前恶语相向的模样判若二人。

  “嗯,辛苦了。”

  只见得那男人随意地伸手推辞了士兵的好意,踩着矫健的步子踏入城堡中,长靴敲打地面泛起哒哒轻响,他便借着节奏摘下自己遮雨的兜帽,抖落身上的雨水,轻快地迈进城堡的深处去。

  “阿里阁下,城主在阳台等候。”

  “明白了。”

  那位被唤作阿里的男子迅捷地向替他指路的管家点了头,又头也不回地爬上城堡的二层,灰黑的眼眸始终注视着前方,未曾将一丝空闲留来把这宫殿观赏。

  直到那所谓城主宽大的背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这位城池的主宰背着双手站在窗台前,并未因身后愈发逼近的脚步声响而回头,似是沉醉般将目光抛向这座属于他自己的城池,哪怕在窗台炸开的雨点落到他华丽的皮靴边都不见得在意。直到身后传来男子下跪的声响,他才缓缓扭过身,倒是一副亲切的口吻相迎:

  “好久不见,阿里。”

  说着他便走到一旁的摇椅边坐下,又抬手指了指他对面那条空椅,继续开腔向那位阿里说道:“我们之间这点礼仪就免了,又不是不认识。”

  “说的也是。”一面说着,阿里也缓缓起了身,朝着那位城主点头示意一番,走到长椅上得体地坐下,“很久没来常静了,似乎……还挺安稳?”

  他不由得也让视线在窗外的景色中游离,在这座城堡的窗户上,能一眼将整座城市都收进眼底。

  “算不得安稳。”那位城主并未维持自己的威严,懒散地撑着自己的头,也顺着阿里的目光看了出去,“昨天进了几只老鼠,大抵是独立军的狗腿子。”

  说着,他的眼眉轻挑,又朝着阿里的方向看了去,倒不见得他有多大反应,眼眸一如既往地平和,半响过去才正过视线来看向城主,开口说道:“先说正事,我这次来常静就是来进货的,顺便来看看你,加尔诺。”

  “行了行了,那些咱们有的是时候说。”那位名为加尔诺的城主哪怕被对方直呼了姓名也不见得愠色,“你还准备在这个奴隶岛这样混到什么时候,阿里?帝国大学的高材生真打算在奴隶岛当一辈子的行脚商?”

  “我们都不再年轻了,加尔诺……”

  “我真不知道你以前在学校里的锐气都到哪儿去了。”那位高傲的城主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所谓行脚商的话语,一手扶着额角叹息,“听着阿里,我的老同学,你是知道的,你之所以能在奴隶岛自由自在,而不像其他奴隶那样在猪圈里当野狗,只是因为帝国对你能力的偏爱,希望你能才尽其用吧!”

  “……”他的话语令阿里脸色一沉,他的脾气向来难以揣测,见他沉下脸,竟都不知到底是生气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来人,上茶!”加尔诺大喊了一声,随即长长舒出一口气,似是情绪平复了不少,端起佣人递来的茶杯向着阿里敬了一下,喝下一口后再度发言,话音却低了不少:“你也知道吧,前几年我和迈耶间的战争。”

  “输惨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方便到常静来,就怕被迈耶的手下盯上。”阿里也接过了一杯茶,有条不紊地端起品尝。

  “我始终将失败归咎于没有一个好的将军。”加尔诺轻捶了自己的膝盖,随即又稍稍勾起嘴角,“阿里,如果那时候统兵的是你,恐怕还有机会。”

  “我早不是将军了,加尔诺。”阿里依然平静地喝着茶。

  “你还保持着那个无趣的幻想? ”那位城主开口道,腔调中似乎暗含了难以置信的意味,“二十多年前,在战争中风光无限的天才指挥官突然辞去了自己的职务……而那个天才在退役的十五年后再次现身却是在刺杀领主霍华德的途中被逮捕,你到底在想什么,阿里·韦斯特。”

  “……”对方的质问阿里并未直接回应,轻轻将茶杯放到了一旁,拿出丝巾擦拭自己的嘴。

  “……”见着那位昔日的同学这般模样,加尔诺眉头轻蹙,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叹出口气,伸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询问道:“根据我得到的信息,你在被捕之前,将妻儿安置到了麦块国去,对吧。”

  “嗯?!”城主的提问显然让那往日沉寂的阿里也有些始料未及,他的眼眸难以发觉地瞪大一小圈,呼吸似有一瞬变得紊乱,却又在下一秒回归平稳。

  那样的一刹那却还是被这位专注的奴隶主看在了眼中,竟让那加尔诺忍不住显露出一分笑意,开口继续:“毕竟霍华德后面成为了帝国宰相,如果不让家人早些逃走的话,恐怕会受殃及吧!当时的我是这样揣测的,不过现在看来……真就如此吗?”

  “……”阿里并未开口回应,灰黑的眼眸直视着加尔诺的金瞳,他的表情像是永远不会慌乱。

  “曾经的你多少还算对帝国有功,当时正在晋升宰相的霍华德显然不会轻易在你身上留下污点。那如果不是逃避霍华德的报复,那会是什么呢?”加尔诺的笑容愈发明显,故作思索的模样揣测:“嗯……不过如果准备造反的话,提前将家人迁出帝国,倒也是说得通呢。你说呢?阿里·韦斯特。”

  “所以?”阿里平和地端起茶杯,闭上眼来轻抿,似在品尝茶叶的风味,“你随时都能将我检举,对你来说也是大功一件,不是吗?”

  “我说过,阿里,我现在没有一个好的将军。”加尔诺开口道,“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当我听闻你要来常静时,我就提前派人在井底藏了鹦鹉螺壳,因为我觉得如果是你,就会从那种地方突然出现。”

  “……”

  见着阿里并没多大的情感波动,加尔诺倒也不着急,反倒嘴角上扬得愈发扭曲,继续张嘴补充:“不过,我并没有让潮汐卫队倾巢出动,去追捕那群入侵的小鬼。”

  “……为什么?”阿里放下了茶杯,稍微挺起脊背来,故作轻松地随口提问。

  “你的惯用伎俩,一手佯攻,一手偷袭……放几只耗子到城中吸引我们的火力,再趁着防备空隙破坏潮涌核心……当然,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用这么快的速度赶到潮汐灯塔偷袭,我也有考虑过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加尔诺作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摆了摆手,却又诡异地笑起,“不过最近,比格斯特好像出现了一只末影人吧?”

  阿里的双眉终于皱在一起,他并未立即回应,愤恨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加尔诺的金瞳。

  “你留了多少兵力在潮汐灯塔?”他终于开口,主动询问敌人的部署,难得的问题也显得这么无力。

  “一个。”加尔诺伸出一根手指,“潮汐卫队的队长,塞壬。”

  “塞壬?!”衣角在不知不觉中被手指使劲地捏出褶皱,阿里那张老练的脸上难得流下些冷汗。

  这般情形似乎完全能让那位奴隶主满意,他放肆地大笑出声,却又亲自站起身来轻拍对面那男人的肩膀,等到他自己的身体终于不因狂笑而颤抖,他才抹去眼泪开口:“很难得我终于赢了你一次,不过……”

  “不过?”

  加尔诺彻底恢复了平静,稍稍抿起嘴角,一字一句继续自己的话题:

  “我需要你帮我解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颠覆比格斯特的秘密。”

  ……

  漆黑的山野任由暴雨冲花了脸,月色亦遭黑云吞没,滂沱大雨洋洋洒洒踏到高耸的石砖塔楼上,噼噼啪啪砸出不绝的响。

  只是那诡异的幽光依旧泠然,不见得被周遭的杂响带来一分纷扰。

  等着一阵雷鸣轰入远处的大海,几缕紫色的花叶宛若乘风般伴雨闪耀,下一刹那,少女泛红的面颊深深喘出气,又急忙迈着蹒跚的脚步走出几步,彻底躲开漫天的飞雨。

  “到,到了……”

  厚重的雨衣遮掩住她娉婷的倩影,却还是止不住在狂风中发颤,昳丽的紫瞳强睁着,泛起泪花恰似闪耀于黑暗的紫色水晶。

  她方才从无尽的惶恐中脱身,以恐惧水的末影人身份在暴雨中穿行,她理应在此好好享受这会儿的安分,至少该有片刻的喘息来抚慰心中的畏惧。

  但那少女终究将自己白皙的双手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抽取,柔嫩的手掌被这风雨摧残得不见一点血色,她便只得竭尽心力操纵手边微弱的紫色微粒,把那地板的砖块扯出,托在身旁一点一点地加速旋转。

  “赶紧解决吧……再拖会耽误吧……”

  那位末影女孩下定决心般地深吸口气,方才眼瞳中的负面情绪倏地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又是满眸的决绝。

  只见得那目光所及正是一座怪异的祭坛,未曾见过的青色岩石围成一个笼,道道水流被凭空吸附,在笼中交叉着旋转,至于那旋转的中心,黛青色的宝珠在波涛中旋转,海螺的碎片亦与它共舞。那宝珠散发的清幽寒光在周遭的水流中畅快地游动,又在旋转中甩出,倒就形成了常静这永不停息的灯塔。

  “到此为止了!”

  那位少女的手臂开始挥动,方块随即跟随她的动作而运动。却不知怎的,一份异样的情绪却猛地翻涌上心头,好似惊悚,又如愤怒,竟一时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遥遥看去,只听天边响彻一缕破空的声响,三叉戟倏地飞射而出,宛若灵巧的游蛇,撕碎一切雨水与凌风,直直穿过少女的身影。

  “抓住你了,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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