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戏水魔杖

　　长风只为常静送来寂寥，尽管雨夜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点消退，那呆坐值班室的守卫却还是惶惶不安。

　　或是将视线游荡在门前，似是还寻得着达夫·泰勒率兵出城的痕迹一般。亦或是在角落蜷缩，眉头紧蹙点着一支又一支香烟。或是遇着心大的，索性倚在墙边闭上了眼，发出均匀的喘息。

　　他们一夜未出值班室，却也猜出了城中发生的剧变。工厂方向的爆炸、潮汐灯塔的停转，不久前还传来了奴隶区暴动的讯息，再之前甚至那个懒惰的将军达夫都亲自率兵马出了城。

　　“常静城，要变天了啊。”

　　“嗯？！”

　　不等感慨声落下，两簇异能已然移动着走进了守卫的感知警戒范围内。

　　“有人？”蜷在角落的守卫惊得香烟脱了手，慌忙地挺起身。

　　“别着急，异能强度不大，移动速度也不快，不像是来进攻的。”那个始终看着大门的守卫嚎了一句，伸手摸住自己的剑，“我先出去看看。”

　　说着，他将大门打开，风雨随即掠过他的面孔，连忙把挡在眼前的雨水擦干，模糊的视野中走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两人看着都还眼熟，女的身着一袭厚实的皮衣，撑着伞，飘逸的金色长发扎成马尾甩在身后，墨绿色的瞳仁露出些许严肃。

　　男人个子高而瘦，同样的绿色眼眸正经得让人看不出情绪，伸出双手捧着一块由布掩着的什么东西。

　　“是达夫将军在家父那儿的订单，说是情况危急，要求我们提前将装备送来了。”女子率先开口，一旁的男人只是沉默着点头。

　　“订单？”守卫定睛打量起两人来，倒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喃喃念出他们的姓名来，“莫比小姐和……”

　　在说出莫比的名字后，他又看向了一旁的男子，头脑飞速运转，嘴里嘀咕着：“莫德？莫奈？莫索里尼？呃……大伙！莫尔家老三叫啥名字来着？”

　　他似是想要证明自己认得出对方，便只是回过头朝着值班室大声喊了一嗓子。

　　“磅——”

　　“莫尔扎弗斯，先生。”

　　那莫家老三脱口之前就已经抡起铁锤，使劲砸在了那倒霉守卫的后脑勺上，原来方才手上捧着的蒙布宝贝就是一柄重锤。

　　“好，赶紧趁现在……”说着，莫比急忙走上前，从「异能口袋」中将几枚墨囊炸药取出，瞄准值班室半开的房门，趁着两个守卫还没从队友倒下中回过神就扔了进去。

　　黑色的浓烟倏地充斥整个房间，守卫更是如同无头苍蝇般胡乱逃窜，莫尔扎弗斯随即将重锤挥舞，一敲一个响，等烟雾散去，几个守卫都倒在了地上。

　　“干得不错，小莫。”莫比笑着跟进值班室去，墨绿色的眼瞳投出锐利的目光，很快就在桌台看到了他们盯上的拉杆，“只要拉下这个，城门就会打开了。”

　　“不许动！”

　　男人的怒斥从门口传入，让那两人猛的一惊，回头一看，果然方才的动静又引来了好些守卫堵在门口。

　　只恨莫比和莫尔扎弗斯都不是主修战斗的战士，并未如何修行「感知术」，遇到这种时候反倒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危险。

　　“嘶——”莫比手腕连续翻动，查阅着「异能口袋」中的道具，一旁的莫尔扎弗斯也紧紧握住了大锤。

　　“唰——”

　　只听利刃划破空气，雨点也在霎时止在半空，水流构成的剑气轻而易举将整个门框切成两半，站作一排的守卫转瞬间变作两截。

　　“我本来是在找一个朋友，她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溺尸。”

　　少女故意拉高的声响从剑气飞来的方向响起，那暴雨中的舞者，卓希娅·伯纳特踩着一地的尸体就闯入了莫比姐弟的视线，看着他们还未平定的惊恐，淡色的嘴角不由得上扬。

　　“不过现在，要和我去大闹一番吗？”

　　……

　　常静的最后一役将在这座神奇的洞窟中展开。

　　就在方才，不知到底是通过怎样的动作，在我投入那栖息魔族的湖泊中后，两条魔蟒非但未对我发来进攻，反倒将我从湖中救起，又变作了水柱相撞，化成水牢，中心又泛起点点金光，恐怕便是那所谓的神器。

　　常静的奴隶主加尔诺自认为胜券在握，却不料阿里摊牌背刺，远处预备的安娜亦在第一时间赶来，三下五除二便将几个侍卫放倒，看来这边的工作是基本结束了，唯一还能勾起我们注意的，恐怕就只有那还悬在半空的“神器”了。

　　“这样啊……又输给你了，阿里。”似是这才从背叛中回过神，颤抖的手握住穿透他后背的剑刃，金瞳中倒不显恼怒，平静地仰望天边那道金光，半晌过去才又冷笑一声，“说来也是，你这家伙，阿里·韦斯特这家伙，怎么可能会露出那种表情，那种错愕的表情。”

　　“你是在说，在铁锚堡时的我？”阿里随即回应道，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目光却还是放在了加尔诺身上，耐心地听他继续自己的发言。

　　“到头来，都在你的计划范围内吗？……我很好奇，如果我没有这么信任你，你会怎么行动。”

　　“在铁锚堡与你见面时，我就已经准备了暗器，本来的计划是在那里便将你刺杀，只不过在你嘴里又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阿里一五一十地答道，又停顿片刻，再度开口，却见话语中似是多了几分责备，“你对我的戒备太弱了，加尔诺，你应该知道，在我离开军队后，我们就再也不是一路人了。”

　　一时并不见加尔诺回应，他仍然保持着自己仰望穹顶的动作，鲜血从剑贯穿的小洞与嘴角边流下。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他终于再次开口回应阿里的话语：

　　“果然，我永远理解不了你的想法。”

　　“嗖——”

　　只听利刃撕裂空气的尖响，一抹蓝色的长戟宛若闪电般向着阿里的脑袋劈来，好在这位老练的刺客反应尚且灵敏，及时抽剑往一旁撤开，才只是被三叉戟的尖刃划破脸颊。

　　“附魔三叉戟？溺尸塞壬！”

　　才认清过来对方的身份，那位塞壬已然旋转起自己的绿发，伴随「激流」三叉戟一齐飞旋而来，眼看又将从身后将阿里斩杀，三叉戟落下却被安娜的手臂挡住。

　　“这次，可没有大雨为你充能。”

　　紫色微粒在末影少女的发丝间飘散，清澈的美艳紫眸此刻却迸发着异乎寻常的凶光，似是毫不在意手臂上因三叉戟劈砍而流淌的鲜血。

　　“滚开！”

　　却见塞壬只是一声怒斥，左手五指大张，安娜身后的「忠诚」三叉戟猛地开始颤动。

　　“嘶，羊羽，接住！”

　　说着，安娜一把拽住阿里，将他往我的方向丢了来，自己则连忙释放瞬间移动，躲过回旋的三叉戟，又与那塞壬拉开些许距离。

　　“加尔诺大人！”塞壬连忙将险些摔倒的加尔诺扶住，从「异能口袋」取出金苹果来，递到他的嘴边。

　　“真亏你能找着我。”加尔诺将金色的果皮咬入口，闪亮的汁水随即滑入肠道，不一会儿过去，不仅止住了吐出的鲜血，竟连他被贯穿的伤口都复了原，他的目光再度投向了半空，连忙拍起一旁的塞壬来，“神器，快去抢神器！”

　　“明白！”

　　见着加尔诺已然没了生命危险，塞壬慌张的语气变得平静，干净利落地应和一声，随即将左手的三叉戟朝着天上的水球投掷而去，右手又将「激流」三叉戟转了个圈，尖刃在湖面上荡漾，闪耀蓝色的微光。

　　“不能让他们抢到神器，安娜！”

　　阿里连忙警告，一旁的安娜随即释放出末影粒子，搬起一块圆石，宛若子弹般飞射而出，精准地与飞射的三叉戟相撞，却又已经拦不住利用「激流」飞身上前的塞壬。

　　“可恶，羊羽，看你了！”

　　“欸？我？”

　　不等我反应，安娜的末影粒子已经将我团团包围，宛若被巨大的手掌握住一般，随即又被当作炮弹朝着水牢投掷过去。

　　“等，等，啊——”

　　这熟悉的破空感，强风刮着我的全身，就连耳边也只有风啸和我的哀嚎，几乎就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但模糊的视线还是看着那半空的水球愈发靠近，同样接近的是与我相同目标的溺尸塞壬。

　　这不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我咬紧牙关，也从「异能口袋」中抽出自己的长刀，向着塞壬旋转的方向砍了去。

　　“磅——”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彻，刀刃与戟刃卡在一起，我与塞壬一齐穿过了水球，在那金光闪闪的神器旁角力。

　　溺尸的大力远非我能直接抵抗，双臂早就开始发颤。而对她而言显然是游刃有余，戟尖上又不知何时沾染了水珠，金属将水分汲取，「激流」又一次充能完毕。

　　超危险……可恶，神器什么的有用的话，就赶紧发挥作用吧！

　　这般想着，我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金色光体，索性使劲咬牙，空出只手去将其抓住。

　　是一份灼热，甚至是滚烫，在我手掌握住光体的这一刹那，光球猛地膨胀，接而确实一场零距离的爆炸，虽未造成实际的伤害，但我同塞壬一齐被冲击震得飞向两边。

　　落在半空，又只觉柔软的触觉将我包裹，舒适的温热贴着手臂传入我的神经，是安娜又一次使用瞬间移动环抱住高空坠落的我。

　　得救了……我还得被她救多少次啊。

　　“没事吧，羊羽？”

　　“嗯，托你的福……嗯？”我这才发觉，本该在自己手心的所谓“神器”已经不知所踪，或是在爆炸的冲击震荡下，我不由自主地就扔开了那块烫手的山芋。

　　这才发觉，“神器”落在一旁的岸边，已然不是发光体的样貌，而是有了自己的形状，金光散去，裸露出的是一根修长的棍，雪一样的白，又似铁一样的坚，如冰一般光滑，又若竹一般修长。

　　不似有什么神力，倒是令人感慨起神工，不等我们前去拿取，加尔诺已经将其握在手心。

　　却见他与神棍接触的刹那，光滑的表皮溢出电流，麻得他虎躯一震，咬牙切齿，右袖竟也一点点烧灼，露出的手臂青筋暴起，却仍不见有松手的迹象。

　　下一瞬，紫色粒子在他身旁飘散，安娜已然在他身后现了身，一记干净利落的上旋踢向他的脖颈踹去。

　　得手了！

　　“唰——”

　　并非攻击得手的闷响，却见加尔诺不紧不慢地朝着安娜抬起神器来，下一刹那，神棍前竟凭空旋转起水流，包括安娜在内的所有人尚且未反应过来，就见水流猛然炸开，宛若波涛一般拧在一团，又如海啸般汹涌地将安娜吞没。

　　“安娜？！”

　　直到这般时候我们仍未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安娜都没想起逃离，等到她匆匆从被水体淹没的恶心中回过神来，近乎哀嚎般地尖叫着在洞穴中四处瞬间移动，紫色粒子散得随处可见，痛苦的哀嚎，愤怒的嘶喊，直到最后身形闪现在了我的身旁才得以停下这等疯狂的动作。

　　却见她已然无力站立，双腿一软，四肢着地地跪下，娇小的身子剧烈的颤抖。我连忙上前扶住安娜，手贴在她湿漉漉的衣袖上却感知不到一丝的体温，就连那对美丽出奇的紫色眼瞳也紧紧缩在瞪大的眼眶之中，眼白布满了象征惊恐的血丝。

　　她大口喘着气，香肩却陡然一抽，似要呕吐，却最终只是干呕，眼泪止不住地就滑下了她白皙的面庞，她却压根无力抬手去擦拭。

　　末影人是惧怕水流的物种，无论河水、湖水、海水，甚至雨水都会引起他们强烈的反胃与折磨，而这家伙，安娜今天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与自己的“天敌”打了交道，能撑到现在才是真正的奇迹。

　　看着眼前狼狈的安娜，我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我仍震惊于方才凭空出现的水流中，更震惊安娜竟会在对手抬手间就被击败。

　　我遥遥打量加尔诺手中那洁白如玉的神器，虽是棍状，但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说是法杖一类的武器或许更为合适，似是能凭空创造水流，倒与卓希娅的控制水流有些异曲同工，但从刚才瞬间召唤的水量来看，对方的能力或许还在卓希娅之上。

　　不过……加尔诺握持神杖的那只手臂，衣袖已经燃尽，露出大块的手臂皮肤，血管闪烁着淡蓝色的能量，手臂却显露出灼烧的痕迹来。

　　看来神器对他的压力也不小呢，但是，凭我和阿里，真的能拖到他自我崩溃吗？更何况……

　　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劲风将思绪打断，正是一柄散发蓝色光耀的三叉戟。

　　不错，除去掌握神器的加尔诺，拥有两柄附魔三叉戟的溺尸塞壬同样未曾退场，借着「激流」的能力，她轻而易举回到了加尔诺身旁，冷冽的目光放到了我们身上。

　　“加尔诺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倒不如说感觉好得不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真是令我欢喜。”加尔诺将法杖杵在地上，似是尽力不让那只手臂过多活动，“果然还是不太适应……那两个家伙你能干掉吧？塞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溺尸，尽管在先前与卓希娅的战斗中已然遍体鳞伤，但这短暂的休憩过去似乎已然恢复了不少的体力，只是一腔热血地向着加尔诺点头，右手又开始华丽地旋转起三叉戟。

　　“倒不知道我召唤的水流能不能触发「激流」。”加尔诺轻笑，又把法杖轻抬，又是凭空创造的一团水球，听话地附着在塞壬的三叉戟上，竟真让那柄利器散发出了闪耀的蓝光。

　　“真是便利的能力了……”塞壬出神地看着手中附着着水球的三叉戟，又一翻手腕划破眼前的空气，“请您看好了。”

　　话音一落，那塞壬果然将三叉戟一掷，身形随即伴着「激流」开始旋转，宛若蓝色彗星般向着阿里冲击而去。

　　尽管阿里及时拔剑抵挡，强烈的冲击也几乎顶着他往后撤，我连忙搭弓上箭，忠诚三叉戟却从我的身后往回飞射。

　　“不好！”

　　我侧身一躲，勉勉强强让那三叉戟只在我的腰间划出一道口，而那塞壬利落地伸出左手接过三叉戟，瞄准跟前的阿里直接刺去。

　　好在阿里也是闻名的潜行大师，趁着对方空出左手的间隙，自己也空出右手取出一枚“墨囊炸药”，往着塞壬面颊一砸便冒出浓郁的黑烟。

　　那阿里随即将剑一收，身形一闪便绕到塞壬身后，方要挥剑，却被一粒水弹贯穿肩膀。

　　是加尔诺射出的水弹，虽然只是小小一枚，却直接在阿里臂膀上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孔。

　　他短时间内自然是举不起剑，塞壬也一手拭去脸上的墨汁，淡蓝色的面颊上透出愠色，三叉戟一挺便要刺穿阿里。

　　“呲——”

　　一时间只是鲜血横飞，那柄附着水球的激流三叉戟顺利将阿里的腹部刺穿，随即塞壬便又是一脚补在阿里的腹部，让他的身体只得像泄气的皮球般猛的冲撞出去，撞在石壁上止住，却半天不见动弹。

　　连阿里也……

　　我已经抑制不了冷汗滑下我的面颊，倒不如说，就连紧握长刀的双手也抑制不了发抖。安娜和阿里都无法击败的对手，我一人又该如何应对……

　　可就连最后思索的时间对方都不愿施舍，塞壬投出「激流」三叉戟，高速的突刺哪怕经我的双瞳全力放慢依旧难以避闪，我只得垂死挣扎般将长刀举起，咬紧牙关接住她的突刺。

　　旋转的戟刃在一声巨响中卡住我的刀尖，倏地传来的冲击轻而易举将全力站定的我推动，就似推动一个轻巧的空箱。

　　我只得艰难地顺着她的动作快速往后撤，刀尖脱离不了戟刃，强大的冲击一直将我逼到身后的石墙，感到后背与墙壁猛烈地撞在一起，无暇去感受痛苦，那戟尖已经挺在了胸口前……

　　“哗——”

　　方才撞在墙体的震动似是惊扰了头顶的沙砾群，一声松动的沙哑过去，团团沙砾如雨落下。

　　这般情形同样在塞壬意料之外，她连忙收回长戟，大步后撤离开我的位置。

　　我却已无力躲闪，眼前的景象霎那间被沙砾掩埋，手脚被重压压得不得动弹，口鼻吸不进一丝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