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雨散云开
凭什么……
“该死的东西……打!”
咆哮在耳边回荡,痛楚透过衣衫传递给神经。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很拽吗!”
所以说,凭什么总是我。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已经闭上了眼,默默隐匿在黑暗中去,忍受起四面八方袭来的拳打脚踢。
直至这般时候,反抗的星火早就不见了踪影,所有的注意力都只能拿去抱怨与感伤。
抱怨世界的不公,感伤生活的苦难。
所以我憎恨人生,憎恨这个走错一步就会激起惊涛骇浪的人生,憎恨这个有着同样结局,却没有同样开局的人生。
都给我去死……
那些生来高高在上便对阴沟中的我指手画脚的家伙,都给我去死!
那些阳奉阴违用牺牲弱者来换取团结与信赖的家伙,都给我去死!
那些享受红利就去谴责受害人的家伙,都给我去死!
凭什么只有我在这里受着这样的伤害,凭什么他们就能站在道义上对我谴责凌辱!
凭什么,我生来就该孤身一人……
“哟?又摊上这种事了?”
等到少年空灵的嗓音将我从抱怨中拉回,我这才发觉周遭已经不再传来疼痛。
但我并未理会他那饱含戏弄的话语,缓缓站起身来,睁开眼迎上熟悉的画面。
并不是我刚才所在的卫生间,映入眼帘的明明是一片亮堂,朵朵云彩迎上我酸痛的脚底板,阵阵凉风抚慰我青一块紫一块的面颊。
至于方才开口的少年,那位与我相貌相仿,倒有着一头靓丽银发的,被我起名为杨芸的少年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赤色血瞳含起些许玩味,见我没有开口回应他话语的兴致,却还是笑着跑跳到我身旁,前俯后仰地拍打起我的脊梁:
“被人堵在厕所里这样侮辱,你可真够逊的!”
听着他的嘲笑,本就心头不满的我更是窝火,一把拍开他的手掌,踏出两步拉开距离,不满地呵斥:“和你有个蛋的关系!何况,我已经打赢了他们的头儿,已经算我赢了。”
“哎哟,你还真敢说!”他依旧毫不留情地放肆大笑,似是一点不在意我的体面,更看不出我内心翻涌的愤慨,“说到底,不也是你不自量力,对面这么多人,也要找他们打。”
“我凭什么要和颜悦色地接受他们的侮辱?”
“哦?”杨芸收起了笑脸,摆起一副思索的模样,摩挲着下巴,“那只要你打赢了,就能为自己正名?”
“你这家伙,是在对我说教吗?”
他的话语愈发让我心里烦闷,我瞪着自己的血色双眸盯住他,攥紧拳头,“你又懂得了什么?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寄生在我头脑里,无忧无虑的幸运儿罢了!”
“幸运儿吗?”尽管我脱口而出的话语确实充斥恶意,杨芸脸上却不见得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加倍的疑惑,好一会儿过去,他才做出一副放弃思考的模样叹了口气,“确实,我倒没有什么忧愁,也没有焦虑。我可以在这个世界拿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我也只认识你一个生物……”
“嗯,不错,我是个幸运儿!”
他像是想通了一般笑道,双臂环抱放在胸前,作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只是这样的得意却不知怎的并没有引起我的羡慕,反而把我的火气也削退三分。
“真是个蠢货。”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意念一动便唤出条长椅出现在身后,开口将话题转移,“那么,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突然又来了这里?平常只有我主动过来,才会进入精神世界吧?”
“这个嘛,算是我把你叫来的。看来是你被打得意识涣散,精神被我一拽就过来了。”
“啊?那不就是说,我现在被打得昏死过去了?”一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咬牙扶额,“又得被那帮臭小子笑话,丢脸,丢脸啊!”
“没用的东西。”听完我的话,杨芸也装模作样地作出苦恼的模样扶额长叹。
“闭嘴混蛋!”
“行了,像我说的,我不过是个不久前才意识到世界存在的家伙,只认识你,更不懂什么与人交际的法则,也不知道现在的你到底该怎么做。”他伸着懒腰,又开始碎碎念,可最后一句落下,他却停下一拍,嘴角得意地咧起,火红的眼眸迸发出自信的神色,“总而言之,打赢就好了,对吧?”
“哈?”
我无法理解他的意图,他亦不像是试图解释的模样,只是变出一条椅子坐下,手边凭空出现一杯饮料,合上眼皮也不再说话,时不时便端起杯子来品味。
什么啊,奇怪的家伙......
那天无论我与他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那家伙只是闭着眼喝饮料,等到他再度睁开双眼时,又是一副坏笑地催促我回到现实。
等我让意识回到自己的身躯,自己已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方才殴打我的团伙横七竖八地摆在地上,几个意识尚且清醒的看我都眼神却满是惊慌,拽着自己昏迷的伙伴便往外逃窜。
哪怕到了现在,我也还是想象不出那天发生了什么。
......
“弓箭、木船、火机?什么啊,那所谓的「异能口袋」在这家伙手里,就用来装些这种玩意?”
……
几轮凌厉的攻势过去,洞穴在沙砾将我掩埋那瞬又静了回去。
塞壬将两柄长戟用力一抖,让戟刃的血渍被甩得飞溅,她才又快步走到那位站得挺拔的领主面前,视线扫过他手中的神杖,又抬起自己的目光,敬重地仰视加尔诺·戈登的面庞。
“加尔诺大人,他们三个已经解决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利索。”加尔诺赞赏道,似乎有着一瞬的笑意,最后还是露出痛苦的切齿。
“加尔诺大人!”见着他的异样,塞壬连忙便迎了上去,却只是被加尔诺抬手制止。
“不必担心,我想我已经在适应。”说着,加尔诺还是笑起,努力将手边的法杖举起,“多么可怕的力量,就算迈耶亲自出马也不足挂齿……”
“嗖——”
“碰——”
他的尾音尚且没有落下,一支箭矢已然冷不丁地从角落杀出,迅猛撕裂途经的气流,宛若子弹般冲着加尔诺的脑袋就飞去,若不是一旁的塞壬及时抽出三叉戟挡下,恐怕箭矢已经爆了他的脑袋。
“压根没有感知到异能活动……”
“看来那所谓神器并没有增强你的反应能力啊,老头儿。”
挑逗的笑语从洞穴的暗处传出,偏偏身影徐徐从箭矢射来的方向走出,率先看清的仍是那对散发凶光的暗色血瞳。
修长黑发伴上标志性的赤瞳,正是同我,正是羊羽的容貌,却又透出完全不同的气势。
戏谑的目光,信心十足的微笑,那般模样倒不像是如临大敌,甚至还悠闲地抬起手来撩动自己的发型。
“都说过他的头发长得很碍事了。”他将我厚重的长刘海抹到头顶,清晰地露出眉眼,连那暗红色的血瞳此刻也显得神采奕奕,再度看向对面二人时,显露出的是一副挑逗猎物的模样。
“真是生命力顽强的家伙,比史莱姆还要恶心!”塞壬瞪起自己浅蓝色的眼瞳,紧握双戟,宛若被激怒的猎豹那般蓄势待发,“你如果早些装死,还能捡回自己的小命。”
“没礼貌的家伙。”那同我一模一样的男子叹了口气,左手唤出一把火机来把玩,作出无所事事的模样继续开口,“如果现在把那什么神器给我然后滚开,说不定,你们也能捡回一条命。”
“嗖——”
话音未落,塞壬挥动「激流」三叉戟冲刺向前,近乎神速般出现在那个“我”的跟前。
“啪。”
只是一瞬的工夫,“我”竟只是一个侧身便避开了三叉戟的锋芒,借着极近的距离甩出清脆的一巴掌拍在塞壬的脸上。
“我还在说话,臭鱼烂虾。”
塞壬不可思议地停下动作,手背轻靠发烫的面颊,惊愕的目光落在笑盈盈的“我”身上,惊愕又顷刻变作愤怒,左手攥紧「忠诚」三叉戟,一记迅猛的横扫便要将“我”拦腰截断。
“磅——”
却见“我”不知何时已然从「异能口袋」中唤出长刀,左手持刃,一刀迎上长戟,又是手腕翻动,巧妙的卸力,轻而易举将她进攻的势头打偏。
对方不气不馁,两柄三叉戟交叉挥舞,一记又一记重击划破长空,尖锐的破空声下,进攻宛若雨点般落下,横扫、突刺、上挑、斩击,无所不用其极。
“我”亦不闪不避,只是左手舞起刀来,一招一式化解临头的攻击,铿锵声响萦绕耳旁,刀刃接过每一轮进攻,又用巧妙的动作将冲击卸除。
“你的力量,怎么可能扛得住我的进攻?”
这般有来有回让塞壬一时汗流浃背,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盯住了“我”的红色眼珠,进攻的势头却愈发汹涌,宛若飞湍瀑布般一招一式落上前。
“不是所有的攻击都是前进,看来这点道理还得本大爷来教导你呢。”
那个“我”冷笑道,挥动长刀又是轻描淡写地便将进攻拦下,却毫无征兆地往后撤出两步。
塞壬自然不愿给出让“我”逃跑的机会,急忙投掷出「忠诚」三叉戟封死逃跑路线,又提起「激流」便跟进上前。
却不料“我”的血瞳再度闪烁,后撤的步伐戛然而止,早有预料般侧身躲过她的刺击,附身箭步又贴到了她的跟前。
“我”戏谑地咧起嘴角,刀光直指塞壬的颈脖,血色的眼球却灵敏地在眼眶中颤动,下一刹那,拔地而起的水柱将“我”的身形撞个粉碎。
“大意的家伙。”
见着“我”的身影消散在了水流的攻击中,加尔诺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将举起的法杖放下,却立马见着一支箭矢穿透水波,径直扎入他的右臂。
“下一箭,是你的脑袋!”
原来方才被水柱冲散的只是一艘木船,而“我”便踏着「异能口袋」中的这艘木船跳出了水柱的攻击范围,又将身形隐匿在水柱后头拉弓搭箭。
“加尔诺大人!”
塞壬连忙挥动三叉戟划过水波,来不及收回「忠诚」三叉戟便触发「激流」闪回加尔诺身前,处处提防那随时可能会出现的第二支箭矢。
“没事吧?加尔诺大人。”
塞壬背身对着加尔诺说道,伸出臂膀将他挡在身后,视线扫荡着四面八方,右手攥紧长戟,左手亦是五指张开,预备着将「忠诚」三叉戟收回……
“真在等下一箭啊?!”
只听左面传来男人没能憋住的笑语,匆忙回头看去,三叉戟已经极速飞回,“我”却借机抓住长柄,只是刹那间便也落到塞壬的跟前。
“不好!”
这般大胆的举动出乎塞壬意料,她连忙挺着身子挡在加尔诺身前,而“我”则是毫不犹豫地刺出长刀。
“呲——”
刀光闪烁,只是响起金属插入肉体的声效,宛若捅破薄纸那般,我的刃尖刺穿塞壬的胸口,寒光又直至身后的加尔诺。
“一网打尽……”
“我”不免嘴角一勾,双手握持刀柄,一来便要发力将长刀推进,将二人一同刺穿。
“哦?”
稳定的推进在某一时刻起突然停息,强大的阻力从刃口蔓延,只见是一双手掌将刀刃用力握紧,鲜血随之沾满掌心,又点点滴落,浸湿了岩石土地,染红了女人的银靴。
是塞壬抓紧了那柄捅破她心脏的长刀,怪力抓持下让“我”根本无法再有更多动作,哪怕在她的蓝色眼眸中已经寻不着一丝生机。
“加尔诺大人……”微弱的呼唤在她微启的白唇中挤出,稍稍偏过头去,竭力也只能让加尔诺看到她的半只眼瞳以及一个艰难上扬的嘴角。
“我抓住他了。”
“?!”
那残暴的奴隶主此刻竟也难掩瞳仁中的惊色,稍稍张开嘴来,欲言却又止住,紧紧咬住牙,眉头锁在一起,似是下定决心那般将法杖举起。
“去死!”
他的跟前倏地涌出惊涛巨浪,只是刹那便将女人的身形连同那柄长刀与“我”一同吞噬,浪涛猛烈地冲击,轻而易举便将地上林立的怪石铲平冲垮。
“哐——”
水流冲涌好些时候才变缓,砸在洞窟石壁上,震得穹顶的钟乳石接连坠落,一时竟把这空旷的洞穴也搞得烟尘四起,平静的湖水亦是水花不断。
“该死……真是意想不到的毅力。”
“我”如此骂着,随即又从沙砾堆中探出身子来。
在长刀被抓住后,“我”乍然察觉事态的危急,第一时间松开刀柄,在浪涛奔涌前的刹那捡起落在地上的「激流」三叉戟,擦着水波逃之夭夭,只是不慎又被坠落的沙砾掩埋。
尽管如此,左手的衣袖依旧被水浪撕裂,臂膀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血液沿着肌肉滑下。
倒不见得“我”露出什么惧色,只是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饶有兴趣地笑起。
“有趣起来了。”
抬头迎面的不再是加尔诺的身形,却见那潭湖水转起漩涡,五光十色的湖底变作漆黑,倏忽间又是炸出一头巨兽。
那是由水流筑成的猛兽,三条巨蟒缠作头颅,宽大的肚子遮天蔽日,四足半掩在湖水之中,光是大小就已然比先前的魔蟒更为惊人。
至于加尔诺,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那怪兽中间那枚脑袋的头顶,双手杵着法杖,下半身似是已然融入水流形成的蛇首之中。
“不得了的东西。”
那个“我”如此说道,作出苦恼的模样挠起黑发,“哪怕是我,对付这玩意也得费点心思,真没想到这个世界还藏有这种宝贝。另外……”
这般说着,这个“我”的双眉难得变得严肃,犀利的目光投在远方加尔诺手中的法杖上,嘴里仍在喃喃自语:“这种奇怪的感觉,那东西……必须搞到手!”
说着,他便挑动手边的三叉戟,迈开腿便预备前行,却在第一步踏出后就瞪大双眼止在原地。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控制权,要交换了?”
只见“我”似是愈发难以操作自己的手臂,好不容易才颤抖着将手掌举到眼前,自信的眉眼间亦露出意外的神色,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因为受到攻击,所以让那小子提前醒过来了吗?这下麻烦了。”
话音未落,那头水怪已经飞来一颗蛇首,张开大口,哪怕是流水构成的尖牙仍显致命。
“呐,至少现在看来,倒也大局已定。”
说着,“我”便微笑着闭上双眼,似是等候被这蛇首吞没,却在此之前便已然失去周遭的感知。
“?!”
身体的存在再次回归我的意识之中,眼前终于不再是一片黑暗,只觉强风吹拂我的面颊。
我慌忙睁开眼,迎面却是一颗硕大的蛇头,与它锐利的尖牙。
什么情况……
“「断涛」!”
踏水而来只是一片倩影,三步两步挡在我的身前,赤色长发扎作两条马尾,汤汤流水缠绕柳腰,两柄短刃交叉挥砍,一朵剑气飞射而出,一击砸中魔蛇的面门,水花炸开震得它摇头晃脑,霎时也止住了攻击的势头。
“你这无可救药的蠢货,怎么又招惹到了这种怪物?!”
“卓希娅?”
不等我惊喜,魔兽已然回过神来,方是挺立长颈仰天长啸,汹涌的声浪震荡而出,直将穹顶剩余的石柱震落,强如卓希娅也在这会儿咬紧了牙关,万般无奈的模样开口大骂:
“笨蛋老姐!搞快点啊!”
“「燎原」!”
暗中回应的是一声高昂的呐喊,宛若军队奏响了嘹亮的号角,刹那间便出现烈火滚作一团,在空中盘旋恰似赤焰飞鸟,将长空炙烤,又如陨星坠世,华丽地把高昂的蛇首斩断,落成的只是一块完美的切口。
“你的速度长进不少呢,卓希娅。”
只听着这声轻巧的赞赏,下一瞬便见一柄巨剑砸在我的身前,激起的滚滚浓烟之中,红发女人飒爽的身姿此刻显现。
“艾苏露娅小姐!”
只是看到她们的背影便能安下心来,恐怕这就是她们受人追捧的缘由。
“不过,你们怎么过来了?按照阿里的计划,你们应该是在上面攻取常静城才对。”尽管感激她们的相救,但我还是如此开口询问道。
“阿里和安娜的异能波动都变得微弱,我知道一定是这边出了什么岔子。”艾苏露娅给我答复道,强壮的臂膀一把拔出巨刃,又回头冲我骄傲的一笑,“不过真没想到你能打败塞壬,辛苦了。”
打败了塞壬?欸,我吗?
直到这会儿我才发觉自己右手紧握的三叉戟,以及左手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难道说……
“上面也用不着你来担心,城墙的守卫已经被本小姐肃清了,雷诺那边也成功引起了奴隶暴动,独立军已经开始一步步接管这座城池。”一旁的卓希娅开口补充道,但还是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担忧,“所以,这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丑得要死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
毕竟我才刚刚醒来。
至于这丑陋的三头怪兽被艾苏露娅偷袭削去一颗头颅,另外两只蛇首似是疼痛地惊叫着,庞大的四肢践踏起水面,激起浪花来拍打岸边的土地。
不过我很快就找着了那藏匿在中间蛇首中的熟悉男人,加尔诺·戈登,结合昏迷前发生的一切,我大抵也能梳理出事情状况。
“详细情况一会儿再说,总之,加尔诺拿到了常静的神器,拥有了凭空创造水流的能耐,这只巨兽大概也是被他创造的。”
“创造水流?那是异能吗?”卓希娅有些不可思议地询问,“能够用水流制造出这么庞大的怪兽,他到底是藏了多少异能?!”
“不过,「感知术」什么都没感知到。”艾苏露娅补充道,“这样的能力,不像异能……你有什么办法吗?羊羽,我不觉得和它硬碰硬是个好主意。”
“就连你也做不到吗?”
“老实说,做得到。”艾苏露娅平淡地回应我,却又少见地露出一分严肃,“但是无法保证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搞不好,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真是骇人,这些异能者……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我不由得冒出些冷汗,不过,我倒的确有这么一个想法,尤其是回忆起之前刚刚接触那把神器的感受之时。
“他的能力来自神器,抢了它。”
“抢?!你是说,在这个怪物眼皮子底下抢了那家伙的宝贝?!”卓希娅有些难以置信地喊道,一旁的艾苏露娅却露出了截然相反地神色。
“听起来不难,仅是如此吗?”
听着那家伙这般自信的发言,倒让我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头脑里闪现起加尔诺首次拿到神器的场面,猛然有了不少启迪。
“仅是如此……请让我去抢吧。”
从第一次接触那柄神器之时便生出一种怪异的感受来,就好似在路边摊吃到童年美食那般的似曾相识……话说这是什么比喻?
“你是认真的?”我的话音刚刚落下,卓希娅便已经不可思议地开口,“这可比打一个岩石傀儡危险得多,就算要抢,也该是拥有「流水」异能的我去吧!”
“不,就让羊羽去。那什么‘神器’身上一点异能也感知不出来,和羊羽一模一样。虽然确实是个危险的行动,不过羊羽,”说着,艾苏露娅回过头来同我对视,“那东西,或许真的和你有什么独一无二的联系。”
“可是大姐,这个笨蛋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身手还算不错的非异能者!”卓希娅匆忙辩解道,话音未落便已然被艾苏露娅打断。
“放心吧卓希娅。”话说着,艾苏露娅面色的严肃又慢慢舒展,落回往日那般自信的微笑,臂膀发力,将浴火的巨剑搬空一斩,眼眶中宛若是有烈火灼烧,“那家伙还做不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干掉我的人,羊羽也是,你也是。”
我想我越来越理解大伙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叫她大姐头了。
看着她的笑颜,我也不由得扬起嘴角,右手攥紧手中的三叉戟,学着艾苏露娅的眼神笑道:“那就这么干吧!”
“真是的,发生了什么我可不管你们!”只是叹出口气,卓希娅亦抬起自己的短刃,水花倏地缠绕刃尖,又如滑板般附着在她的脚底。
至于对面那只恶兽,它被斩去的脑袋已经被水流重生,在加尔诺的操控下,主头再度嘶吼,右边的脑袋张开大口吐出水炮,一颗一颗炮弹飞射而出,精准地便朝向我们袭来。
左面的脑袋更是再度张开大口,宛若拉满的弓弦那般弹射而出。
“这边可没有你的位置。「炼狱」!”
艾苏露娅一声呵令,空气中随即点起团团火花,最终便是湖面燃起烈火,构筑作高墙,将巨兽围在其中,顷刻便将水炮蒸发,滚滚热浪更是让蛇首也不敢向前。
“在水上也能做到这种程度……你也是个怪物!”卓希娅擦去额角的冷汗,提起双刃便滑着湖面游荡而去,“给我开个口!”
“好!”
那火焰牢笼随即抬起一个缺口来,任由卓希娅滑入,这样光明正大的闯入自然是引起了怪物的注意,它快速抬起一条腿,瞄准卓希娅的方位便重踏而下。
“「游鲨」!”
卓希娅一声吟唱,速度迅猛提升,宛若游鱼躲避笨拙的捞鱼网那般一闪而过,绕到魔兽身后,开始瞄准一个脑袋的位置。
“异能强度比不过我姐,你可别太失望!「断涛」!”
双刃挥舞,潺潺流水化成的剑气猛地发射,强而有力地落在巨蟒的右头颅上,剧烈的冲击随即让它难以抵御地垂下脑袋。
就是现在!
我连忙抖动手边的三叉戟,回忆着塞壬的模样将三叉戟沾上水流,「激流」的效果随即激活,戟刃流淌起蓝色的光耀。
将三叉戟脱手,果不其然,奇妙的动能倏地从手臂传入全身,带动着自己腾上天空,向着那颗下垂的蛇头飞去。方才落在头顶,连忙依托魔兽身上的水流再度触发「激流」,二次将三叉戟脱手,目标直指中央的加尔诺。
还差一点!
嗯?!
神不知鬼不觉时,另一颗头颅已然绕过中间的主头,吐着长信张开巨口,冲着飞来的我扑来。
“「焚帝·烈火中烧」!”
只听艾苏露娅拉长的呵斥,又见她将早就备好的巨剑猛力挥砍,滔天热浪迸发而出,一时间,宛若熔岩溢满洞窟,燃烧天地的火焰凝成骇人的气浪飞冲,精准落在飞来的蛇首之上,炸出汹涌的冲击。
正中一击的水蛇甚至不是被斩断,而是瞬时蒸成烟雾腾飞,就连整个魔兽都被冲击震得发抖失衡,飞在半空的我更是被直接震落,一头扎进湖水之中,在意识恢复的瞬间便连忙施展「激流」游上湖面。
多么可怕的力量,直到此刻我才完全相信,艾苏露娅从未说过大话,凭她的能耐完全可以将这只猛兽虐杀。
这只魔兽甚至半个身子都变得残缺,哪怕能够重生也会出现好一阵子的空挡,只要抓住这个时机……
但加尔诺显然也是猜出了我的意图,远远见着他抬起法杖,瞄准我的方向便再度释放一团强力的水炮,丝毫不给我逃窜的机会。
“「狂浪」!”
是卓希娅挡到我的身前,双刃扬起水花,一道水墙随即喷涌而出,吃力地接住来势汹汹的水炮,让她纤细的臂膀也开始猛烈地颤动。
“愣着干嘛!快给我上去!”
“明白!”
我不敢再怠慢,挥起三叉戟再度瞄准,「激流」的光耀照射着我的血瞳,视线却还是稳当地寻觅到最佳的角度。
又一次将「激流」三叉戟投掷而出,我那飞射而出的身子将空气冲破,顶着强风一点点靠向那恼怒的加尔诺。
“我记住了你的名字,羊羽。”
他沉重地开口,双眼瞪得吓人,无论眼神还是眉头都散发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变得那么勇猛,不过……”
他似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将平静注入自己的一字一句,却还是双手抬起法杖,杖尖指向我非阿里的方向。
“我要你为塞壬陪葬!”
他的话语中终于不再掩饰那分愤慨,暴怒的青筋布满整个额角,大片水流在法杖杖尖汇聚,强烈的反噬却也几乎撕碎他手臂的每一寸皮肤。
赶不上,只是这样过去的话,我赶不上……
但是!
那流水眼看凝聚成形,史无前例的巨大水球被他用法杖顶起,说来就要发射,却是几片紫色的粒子遮在他的眼前。
安娜的倩影在下一瞬间现形,仍喘着粗气,却还是曲起胳膊向着加尔诺的胸口飞肘。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赌上一切的加尔诺毫无防备,胸口遭到猛烈的冲击,整个身体都往后倾倒,那发蓄满的攻击只得向着天花板喷射而去,砸在穹顶爆发出轰鸣的喧闹。
而我也飞到了他的跟前。
“碰——”
那只水流魔兽倏地坍塌,炸在穹顶的水炮亦化作滴滴水珠落下,好似让这封闭的洞穴也下起了一场大雨。
艾苏露娅纵身跃起,一把将坠落的安娜与我抓住,方才落地,又释放出「炼狱」的火焰将我们围住,让每一滴将要落在安娜身上的水珠都蒸发在半空。
“干得漂亮,安娜,羊羽。”
她灼热的视线落在了安娜与我的身上,温和的话语让方才紧张的心绪戛然平静。
一旁的安娜并未开口回应,只是闭上自己美丽的双眼,作出一张懒懒的笑脸来,安稳地躺在艾苏露娅的怀中,享受地烤起火来。
而我也只是坐在一边欣赏着她的笑颜,不由自主便被感染,保持着上扬的嘴角,紧紧握住手中的神杖……
再度回到地面上时,暴雨早便散去,黑夜亦是被黎明驱赶,焚火的红旗飘扬在常静的每个角落,云雾挪开,旭日照耀整座城池。
后人用一句话概括了这般景象:“方历45年5月7日,芒星十字旗坠落铁锚堡,常静港自此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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