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时间过得飞快。
至少洛零是这样觉得的。礼南冥只是远远地藏在角落,看她与人作战,而任何动她的心思的人,都会被凌厉的石剑逼退。
死亡一次次与她擦肩而过,礼南冥也同样只是旁观。
地下城最大的出入口,银龙会陈重兵日夜把守。
“欢迎二位加入银龙会。”佐伊莞尔一笑,紫色的长发在魔法灯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怎么,只有我们两个吗?”礼南冥挑眉。
“当然不是。只是你们最快完成了任务,拿到了第一批进入银龙会的资格。”她带着洛零与礼南冥穿过层层关卡,“正式介绍一下,我叫佐伊,银龙会的交际花,也是杀手团的话事人。”
“久仰大名,佐伊小姐。”礼南冥颔首,“我叫礼南冥。”
“礼南冥,你的名字我可听腻了。”佐伊掩嘴轻笑,带着一丝玩味。
这女人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故作娇媚之态,加上开放的性格和惹火的打扮,足以让人疯狂。
“我叫洛零。”她简短地回答。
佐伊略微点头,继续开口:“到了银龙会,可以忘掉黑鸦的规矩了。在这里,一切只为银龙会的权力系统服务,我们不止有暗杀,还有策反、离间、色诱……各种各样的手段,但绝不接受背叛,明白吗?”
“明白。”礼南冥表现得风轻云淡。
最后一道大门在身后合拢,广阔无垠的天空映入眼帘。
洛零下意识戴上了兜帽,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混杂着发霉、烟草与血腥味,而是带着微微凉意的空气。
平民在地平线上下挣扎,贵族们躺在掠夺来的财富之上,他们的地下室与暗藏在深处的地下城相连,那里同样影响着地上世界的风吹草动。
至于王者,位于主堡之中大殿,高高在上,乃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实体303。
那里同样是他们的目的地。
实体303直属的刺客组织,杀手团的总部亦在这万龙城的心脏部位。
靠他和军队的力量,以及杀手界不可多得的人才佐伊那黑吃黑的手段,现在银龙会已经吃掉了大多数刺客组织,换句话说,万龙城大多的贵族和官员,他们的性命实际上和他们的权力一样,掌控在这个男人的手上。
主堡侧翼新建的三层石楼被划归杀手团使用。
“这是你们的名牌,只有它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佐伊将两块名牌递给两人,“也是你们接取任务、领取资源、出入特定区域的凭证。”
名牌做工精致,正面刻着龙纹,背面是一组编号,内部藏有难以复制魔纹。洛零的指尖抚过牌面,触感冰凉。
礼南冥把玩了一下名牌,抬眼看向佐伊:“接下来?”
“暂时无事。”佐伊意味深长地回答,“一层交接任务,二层休息起居,每人一个独立房间。”
她抬眼看向石楼的最上层。
“至于三层……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洛零与礼南冥的房间相邻,中间只隔着一堵并不算厚的石墙。虽然空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床、桌子和一个储物箱,甚至还有一扇能看到外面的小窗。
洛零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景象,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她将铁剑靠在墙边,弓挂在床头。银龙会的日子开始了,但她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第一次金牌杀手选拔。
从杀手团组建开始,每年都会在鲜血竞技场举办的生死斗。实体303会亲自观赏决赛,并为胜者授勋。
参赛者在战斗中杀死对手是司空见惯的事,甚至足以视为荣耀。而在303的影响下,万龙城的人们越来越热衷于观赏杀戮。
佐伊所说的第三层,正是为从竞技场突围的金牌杀手们准备的。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打开门,礼南冥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空间口袋。
“刚去楼下领的补给。”他递过来,“食物和金币、还有银龙会的制服。”
“谢了。”
“制服要试吗?”礼南冥扬了扬下巴。
“晚点再说。”她把制服收进储物箱,“先整理下东西。”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在她房间里扫了一圈,忽然饶有兴致地开口:“洛零,要不要到街上去逛逛?”
“现在?”
“嗯。”他点点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说的也是。”她利落地背起长弓与箭袋,又把铁剑佩在腰间。
“这么郑重?”
“习惯了。”
已经到了十一月,傍晚的寒气颇有分量,从大陆东岸吹来的风愈发地刺骨。
尽管是主堡外城区的街道,也并不宽敞,建筑层层叠叠向上生长,显得街道像是被强行挤压出来的空间。
铁靴踏地的声响、远处酒馆传来的喧哗、还有某些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混杂在夜色里。
一切歌舞升平,贵族穿梭于各种晚宴与舞厅,他们学着皇城上流社会的模样,男子着礼服马甲,头戴礼帽,随身携带名贵木材制成的手杖;女子身穿华贵的晚礼服,宽边帽顶繁复的装饰使他们看起来好像脑袋顶着个花篮。
“我听说,303将贵族们的私家军全部编入麾下,便是目前的第二军部了。”礼南冥说。
“可我们不也属于第二军部吗?”她明知故问。
“同一军部的两个部分吧。”礼南冥伸了个懒腰,“以那位的风格,杀手团内部肯定还要分三六九等。”
“是啊。”她应和道。
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偏僻的街巷,身侧石墙上爬着些藤蔓,空气中多了一丝潮湿的霉味。
巷道尽头,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亮着昏暗的灯。木质招牌斜挂着,上面刻着模糊的符号。
“进去坐坐?”洛零提议。
“我随意,洛零小姐。”他笑了笑。
礼南冥完全可以用与她相反的“外热内冷”来形容。
他看上去总是热情洋溢,但又有明显的隔阂感。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搞清楚他在意什么,与谁付出真心,以及……他喜欢的食物。
酒馆里客人寥寥,几个佣兵模样的人低声交谈,角落里坐着一名戴着兜帽的魔法师。
他们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酒很快端了上来,颜色深红,散发着醇香。
洛零只是盯着酒杯,没有喝。
“我有正经事找你啊,是这样的——”她双手捧着脸认真地说道。
礼南冥端起酒杯,等着她说下去。
“你再过几年就死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噗。”他呛了一下,暂停喝酒的动作,“为什么我死了都不是重点? ”
“重点是这件事也许可以改变。”
他从她脸上收回目光,继续喝酒:“那你给我指条明路吧。”
“首先。”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让我测一下心率。”
他被吓得僵硬了几秒,试图抽出手,大脑没能成功将指令转化为动作——
几个简单的触点,轻得难以捕捉,却又明显带着压力。
起初只感到她指尖微薄的凉意,但血液是带着热度的,它流经哪里,哪里就变得温暖。
心跳可以计算,时间也可以度量,既然如此,人与人的关系总能找到精准的坐标,如果暂时不能,那么增加一个维度试试。
可是这一分钟却怎么也得不到具体定位。
无论是为掩饰什么而攥紧的手,还是随之凸显的青色血管,都解释不了为什么一分钟如此漫长,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据说心跳数太快身体就不好。你看你,一分钟跳140下。你这样身体素质太差很容易英年早逝的,建议你每天锻炼。不过你这么聪明,可能有其他办法解决,你有什么想法?”
“我认了。”他用冷淡的语调回答。
“哎?”
礼南冥站起来,转身从酒馆前门走了出去。
洛零而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半晌没回过神。
“哎呀你这人……怎么自暴自弃!”
这话更像是对着空气喊的,她甚至听到一些回声。
确定礼南冥不会回来后,角落里的魔法师突然站起身,径直向这边走来。
“这位小姐,请问您是银龙会的人吗?”魔法师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人的脸。
洛零侧过视线,立刻目眦欲裂。
“你是……?”
陆天羽!!!
未等他开口,洛零就在内心就喊出了这个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名字。
他就是杀死了礼南冥的——
“陆天羽,一个附魔师。”他礼貌地微笑。
“我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洛零用尽力气压下拔剑的冲动,冷冰冰地回答道。
陆天羽略显局促地抓了抓头发:“我听说银龙会在改革,就想着加入银龙会效力,最近一直在打探消息。”
“这还不容易吗?”她冷笑道,“第二军部的防卫军,直接报名就是了。”
“不……不止是当兵,我想用我的附魔术,真正为银龙会做事。”
果然,这家伙恐怕是银龙会最忠实的部下了。
“那与我无关了。”
沉默三秒。
“抱歉,打扰了。”陆天羽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微微欠身,“愿您的生命永续不止,存乎于万龙城之上。”
这是万龙城的流浪汉常用的说辞。
该死的家伙……
她看着他扬长而去,犯愁地转向桌上的半杯酒液。
“我是不是该劝他进杀手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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