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约束]
“所以…你就是这样杀害加兰德先生的?”
青年一边借着下界地表的高温烤土豆,一边询问她。
“噢…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在我问你下一个问题之前不要试着张嘴,我知道你能放火的地方不只有手。”
她其实已经没力气作出回应了,幻化出的人类躯体此时已经残破不堪,四肢都被青年用短刀钉在地面上,身下猩红的狱岩已经看不出是本色如此还是浸透了自己的血液。
但她还是拼命做出点头的动作。
为了继续活下去,哪怕片刻。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了?
快想想,快想想,活下去,怎么才能活下去。
哦,对了,这家伙是勇者。
是的,那个几乎毁掉了她初生之土的勇者,不知为何来到这里,不知如何找到了她。
她尽了所有努力,逃避,伪装,反抗。
但没有任何作用,她仍然凄惨地躺在这里了。
“还是有用的,从我找到加兰德的尸体,到我找到你,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你杀人之后飞走了吧,所以只留下了你们二人到下界门前的足迹。”青年眯着眼,像是能读懂她扭曲的表情。“很简单,但是很有用的逃跑路线呢,毕竟完全想不到他会和一只怪物同行,大概,他本人也没想到就是了。”
“如果跟着他走过那扇门…就会到你们的世界里,一个全是人类的世界。”她犹豫着,嗫嚅着开口,“强大的人类能看出我的本相,谎言会被揭穿,我会死在那里。”
“但如果…”
“但如果你不跟着他走,谎言也会被揭穿,你还是会死。”勇者接过她的话,“所以你选择在一切发生之前杀了加兰德。”
她点了点头。
“说谎。”于是勇者最后这么裁定。
“你本可以不被他发现的,就连我在确定了你的踪迹之后都花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你,有任务在身,他也不可能和你过多纠缠。”
“你主动找到了他,并且自始至终就打定主意要杀了他,丑恶的怪物。”勇者吃掉手里的烤土豆,不太文雅地舔了舔手指,“审判到此为止,你可以去死了。”
不。
不,不不,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我…我道歉!是我不好,对,对了,我可以当你的仆从,你的坐骑,有一个会飞的奴隶很方便吧?不要杀我,我可以很有用的!”
她飞快地组织语言,以期能够求得哪怕一线生机。
勇者提着剑,走到她的身侧,蹲下来饶有兴致地俯视着她。
“还是说谎。”
“欸…?”
“我不太熟悉这位热心肠的骑士,不过来之前姑且也是简单作过了解。”勇者用剑柄轻轻敲了敲她的胸口,某物发出金铁交织的回响。“听说啊,他有一枚家传的秘宝,能让死者重获新生。”
“我们如此怕死的恶魂小姐,却愿意冒险行凶的原因…这等宝物,想必应该是在作案之前,就好好地帮人家收起来了吧?”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随之而来的是脖颈处轻微的刺痛。再下一刻,她藏在领口深处的,那枚珍贵的图腾吊坠就已经被勇者拿在手中了。
“不但是能口吐人言的怪物,还是一个阴险的贼…这个东西我就先没收,那么,你还要继续求饶吗?”
最后的底牌被提前掀开,似乎陷入无计可施的境地了。
“您…您是勇者吧,欺凌比自己弱小的生物不好吧?我,我知道错了…不!不,不要杀我!朋友,爱人,奴隶,什么都行…呃,或者,或者砍断我的手脚,把我做成收藏品,会说话的怪物收藏品!只要,只要您饶我一命,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愿意做的!”
她确实无计可施。
哪怕勇者真的放过她,她大概也不敢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杀掉放过自己的人了…她很清楚那是做不到的。
她只是无力地在求饶罢了,但她又好像…触碰到了什么。
她【看见】勇者的嘴唇轻轻翕动,复述了她话里的某个词汇,而后,已然贴在她首级上的剑锋就自然而然收回鞘中。
“是么…不过,原来是真的啊,死亡能让你放弃作为人…生物的尊严,却不能让你落泪?”勇者笑了,笑得不太友善,“恶魂一生一滴的眼泪,果然只有在死掉的那一刻才会哭出来么?”
她被这句话吓得无法动弹,尽管她现在想动也动不了。
恶魂的眼泪是相当瑰丽的乳白色宝石,在人类的世界里有价无市。
因为,
【恶魂一生一滴的眼泪】
其实还是夸张的说法,她的许多同族至死都不会落泪哪怕一次。
但确实,大多数的恶魂之泪都是产于死亡时那一刻无可比拟的痛苦。
所以…如果勇者想要的是这个东西。
那她大概还是难逃一死。
“不必担心,我的战利品里并不缺少这项。”勇者把插在她身上的短刀逐次拔出——这让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流失的更快了——而后泼了一瓶再生药水到她身上。
“稍等,以及…我知道你急着逃跑,但是事先警告一下,我的箭术并不算太糟糕。”
勇者很坦然地背过身去,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起东西。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自己的状态正在恢复,而这个家伙毫无防备…也许,总之就算有防备,想要偷袭也只能趁现在了。
但她不敢动,只是安静地跪坐在原地。
她真的不想死,这点没说谎。
“噢,就是这个,刚好能试试。”
只见勇者从背包里掏出一捆像是给家畜用的,栓绳一类的物品,只不过,上面附着着强大的魔力气息。
“【诅咒套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总之它大概是有命令和操控被束缚对象的能力,但是比较好笑的是,这个束缚嘛…需要被束缚对象同意。”他耸了耸肩,“如果对人类用这个东西我大概会被处刑,但对怪物用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而是一副【你看,好笑的点就在这里了】的表情。
“总之,你想要活命的话…”
她一把抢过这捆套索然后在自己脖子上打了个结,像是生怕勇者反悔,动作流畅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这样就可以了么,我需不需要跪下来宣誓之类的?”
“说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所有怪物里最丢人的那个…”勇者有点傻眼地看了看她,然后咬破手指,将血液滴染在绳索的另一端上。
那一刻,绳索就变了颜色,荧蓝而透明,随即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身体,似乎只是轻啮了一下。
意识就不再属于自己,被拖拽进不可见底的幽暗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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