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武器]

　　薇感觉有点不舒服，躯干像是在被拉拽着。

　　勇者那家伙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一直在套索的长度范围外活动。

　　也许勇者作为主人不会感到不适，但至少考虑一下宠物的感受…算了，不考虑也行。

　　薇从分拣好的矿物堆中随手捏起一枚物件，然后走上台阶——她得离勇者近一点，不然肺脏都要被凭空扯出来了。

　　离地面越近，锋刃交错的声音就越清晰可听。

　　他们在战斗么，把女性支开来然后战斗的那种…古典的骑士作风？

　　薇有点欣喜地小跑到窗边，她希望能够看到勇者的尸体，哪怕只是一个快死了的勇者也行。

　　“所以…你们在做什么？”

　　她好失望。

　　失望地看着勇者和匠人在屋外殴打一根细长的铁条。

　　“这是之前在堡垒里得到的战利品。”

　　沃金很热情地为她作了解说，匠人在面对武器的时候表情要比待客丰富的多。

　　“但是它已经太久没有拿出来了，在重复利用之前需要人工处理一下，就像现在你看到的这样。”

　　那柄剑…她是知道的，那是要塞中枯骨将军的爱物。

　　它们即便只剩下漆黑的骨架，挥舞这柄剑时依然能让活人感到凋零的恐怖。那是为了杀戮、为了让伤口溃烂无法愈合而存在的至凶兵器。

　　既然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让那位勇者小队中的铁匠重铸，想必是为了应对某个巨大的威胁吧？ 难道这附近栖息着某种魔怪？还是说深黯里的监守者爬到了地面上来？ 薇在心里盘算着，如果遇到那种级别的敌人，她该在打架的时候躲在哪里比较合适。

　　“好了！冷却这一步就交给我吧！” 阿斯塔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只见勇者用铁钳夹着那块已经变形的、通红的金属，滋啦一声以她此生见过最粗暴的手法丢进了旁边的水桶里。

　　随着大量白色的蒸汽腾起，那柄凶兵显露出了新的真容。 不是刺穿龙鳞的长枪，也不是斩断魔法的巨剑。 而是一把……长得有点方方正正的，短短的，宽刃刀？

　　“看起来不错，重心调整得刚刚好。”沃金拿起那把刀，随手挥了两下，传来轻微的破空声，“那个附魔效果保留下来了吗？”

　　“当然！那可是这把刀的灵魂！”阿斯塔竖起大拇指。“哈尔大叔肯定会喜欢的！”

　　“哈尔……大叔？”薇搜寻着记忆。

　　完全没听说过，难道是某位隐居的狂战士？

　　“他是镇上那家‘猪灵之舞’酒馆的主厨啦。”阿斯塔注意到了趴在窗台上困惑的小脑袋，“哈尔大叔最近总抱怨杀猪取肉的时候血会溅得到处都是，清理起来很麻烦。沃金和哈尔大叔是多年的朋友了，他想给他打一把方便的新刀。”

　　薇愣住了。 “……哈？”

　　“你看，”阿斯塔得意洋洋地指着那把刚刚冷却的刀，“这把剑只要砍中物体就会不断吸取血液。把它改成菜刀的话，切肉的时候血液就会被瞬间吸干，肉质会变得非常紧实，同时也能保留一点水分，而且案板上一滴血都不会有！这难道不是天才的想法吗？”

　　“……”

　　薇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那是下界的将军们引以为傲的魔剑。 那是无数冒险者闻风丧胆的诅咒。 现在，它被敲碎，其中一部分变成了一把……菜刀？

　　“这也太……浪费了吧。”薇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而且，那是杀人的剑。”

　　“剑就是剑，杀人还是切菜，取决于拿它的人。”沃金淡淡地说道，他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进行最后的打磨，“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让它在厨房里度过余生，总比在我的仓库里生锈要好。物尽其用，这才是匠人的规矩。”

　　阿斯塔趴在工作台上，看着火光映照在刀刃上，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而且啊，薇。哈尔大叔做的烤猪排可是绝品。如果这把刀能让他做饭稍微轻松一点，那它守护的东西，可比单纯的‘杀死敌人’要重要得多。” 勇者回过头，对着窗外的怪物少女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毕竟，美味的饭菜也是和平的一部分嘛。”

　　薇无法理解。 她看着那把曾经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魔剑，此刻在磨刀石上蹭蹭作响，即将成为某位厨师手中的厨具。

　　人类这种生物，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就可以轻易消解掉武器的尊严吗？ 还是说，这就叫做“和平”？

　　“搞不懂……”她嘟囔着，缩回了身子。“随便你们吧。反正只要别拿来切我就行。”

　　“喂——薇！别偷懒了！”阿斯塔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来，“快点分拣完，沃金说为了庆祝新刀完工，今晚请我们吃铁板烧！当然，是用这把刀切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