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王城]

　　王都的城墙高得像是要把天空切断，卫兵的盔甲擦得锃亮晃眼。

　　薇跟在阿斯塔身后，稍微把头低下了一些。

　　“别紧张。”阿斯塔的声音还是很随意，“你手上戴着的可是世界上最好的道具师做的‘无存之戒’，别说是这些卫兵，就算是皇宫里的首席大法师来了，也只会觉得你是个普通人。”

　　薇摩挲着食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银戒指。 那是出发前阿斯塔从某个乱七八糟的抽屉里翻出来的，上面连一颗宝石都没镶嵌，看起来廉价得很。

　　“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把那位道具师的珍藏烧光。”

　　事实证明，勇者是对的。 通过检查的过程顺利得甚至有点无聊。卫兵只是看了一眼阿斯塔，就诚惶诚恐地敬礼放行，连看都没看薇一眼。

　　一切都平淡得像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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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斯塔还是没全说实话，他姑且在王都还是有个被赏赐的宅邸，位于贵族区的深处。 那是一栋气派的独立别墅，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花园里的杂草长得比薇还要高，大门上的铜锁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咳咳……稍微有点脏，别介意。” 阿斯塔费力地推开门，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屋内的陈设极其奢华，但这种奢华被一种随意的杂乱给破坏了。

　　薇随手拿起玄关柜子上用来压着一叠旧报纸的东西。 那是一个纯金打造的小杯子，上面镶嵌着红宝石。

　　“能让我光是看着就不舒服…这是圣杯吧？”薇有些无语，“虽然神圣力量不多…但不应该放在你们的教会里吗。”

　　“啊，那个啊，因为杯口太大，喝水容易漏，就被我拿来压报纸了。” 阿斯塔正在忙着把沙发上的灰尘拍掉。

　　“这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勇者指了指那个堆满了各种金银器皿、稀有矿石甚至是某种龙鳞的角落，“那是‘战利品堆’，我本来打算留到八十岁以后再来收拾，里面应该有些好玩的，你自己翻翻看吧。我要去皇宫报道了，庆典的流程很繁琐，大概要弄到晚上才能回来哦。”

　　“你就这么把你所有的东西和一个怪物放在一起？”

　　“没了再去冒险就是了。而且……”阿斯塔笑了笑，整理了一下那身明明很衬他身材，但却让薇怎么都看不习惯的礼服，“我八十岁之前肯定能攒下来比这更多。”

　　勇者离开了。 薇独自一人留在这个巨大的的宝库里。

　　但她对那些东西没兴趣，除非…里面有能解除套索的秘宝。

　　但就算有，她也不认识啊，这堆比她还高的东西要收拾干净，别说今天晚上了，明年今天的晚上都够呛。

　　而且这房子太大了，空旷得让她感到不安。

　　“出去走走吧…反正这个戒指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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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都的庆典很热闹。 到处都是彩带、花车和欢呼的人群。 但这一切都与薇无关。她像是个幽灵，戴着那枚戒指，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却又不属于这里。

　　太吵了。人类为什么能制造出这么多无意义的噪音？

　　为了躲避游行的队伍，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顺着石板路一直走，直到周围的喧嚣声逐渐远去。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座教堂的后花园。 白色的石柱，修剪整齐的灌木，还有几张长椅。

　　这里很安静，只有鸽子起落的声音。

　　“呼……” 薇松了口气，刚想找个地方坐下，鼻尖却捕捉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熏香。 而是某种干燥植物被点燃后的辛辣味道。

　　烟草。

　　在花园最角落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头。 他穿着一身白色法袍，手里拿着一根长烟斗，正毫无形象地翘着腿，对天空吞云吐雾。看那身打扮，至少也是个神职人员。但看那个姿势，简直就像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流氓。

　　薇停下脚步，转身想走。

　　虽然有戒指，但在这个距离面对一个神职人员，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既然来了，就陪我坐会儿吧，聊聊天，或者不聊也行。”

　　那个老头并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吐了一个完美的烟圈。

　　“那边的那个小姑娘……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薇的身体僵住了。戒指失效了？ 她警惕地看着那个背影，手心开始凝聚起微弱的热量。

　　“别紧张。”老头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脸，他的单片眼镜在光下亮的发白，“你要是在这里闹事，勇者可是会很难办的。”

　　薇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离老头最远的那张长椅上坐下。

　　“你知道我是怪物？”

　　“我不知道。”老头笑得像只老狐狸，“但我现在知道了。”

　　“……” 薇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她试图站起身，准备逃跑。

　　“别急，别急。”老头敲了敲烟斗，把烟灰磕在鞋上，“我只是个庆典期间负责帮门卫审查出入者的老头，注意到早上你和勇者大人一起进了城…但小姑娘，你的同伴明明是这个王国里最大的英雄，你却好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老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薇。

　　“这下，倒是知道原因了。” 他并没有因为薇的身份感到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是谁？”薇问道。

　　“我？一个老神官罢了。”老头耸耸肩，又吸了一口烟。“放心，在你闹出什么乱子之前我就当没看见你，我也只是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才躲在这儿的。”

　　“你可以走，我不拦你。而如果，你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聊会天的话就更好啦。”老人的语气变得有些像是在闲聊家常。“比如，你是和勇者一起来的？他最近在做什么？”

　　“都是蠢事。在乡下养鸡，搭鸡窝的时候用锤子把手敲肿了。”薇实话实说。

　　“哈哈哈哈！咳咳咳……”老头笑得被烟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拍着大腿，“我就知道！那个白痴！一个人就什么都干不好！”

　　笑完之后，他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不过也挺好的，哪怕是在养鸡，只要还活着就好。”

　　他看着教堂尖顶上飞过的白鸽。

　　“小姐你说你是怪物？你的寿命会很长吧？”

　　“……大概比你爷爷都要长。”

　　“听上去真不错。”

　　老头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递给薇。

　　“这是什么？”

　　“用来戒烟的糖，虽然我从来没戒成功过。”神官自己剥了一颗丢进嘴里，“但我现在手头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能给你做见面礼。”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烟灰。

　　“庆典的高潮要开始了，我得去念那些又臭又长的祷词。”

　　他摆了摆手，向着教堂的侧门走去。

　　“小姑娘，你很有意思，有机会再见。”

　　薇独自坐在长椅上，剥开一颗糖果放进嘴里。 是薄荷味的。 凉凉的，带着一点点甜。

　　薇把糖果嚼碎。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天空中炸开的烟花。 虽然很吵，但看起来……确实挺漂亮的。

　　烟花太过灿烂，对于上百年来第一次看到这样场景的恶魂小姐来说，实在难以忘怀。

　　以至于，她完全没能注意到，在庆典结束后，返回勇者的宅邸时。

　　一位穿着黑纱的身影，错愕地看着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