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求饶]

　　大厅的侧门被推开。 一身白金法袍的老人，一手拿着圣典，一手拄着那根象征神权的长杖，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肃穆，眼光柔和，每一步都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宽厚。

　　薇有点傻眼，那个老烟枪换了新行头之后居然能这么气派。

　　“欸？既然那家伙来了，就不用打架了呢。”勇者很干脆地把放在剑上的手松开。

　　“为什么。”

　　“他就是那个制作你戒指的人，勇者小队的最后一个成员。”勇者耸了耸肩，“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依然是世界第一的天才道具师…兼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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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德大主教？”国王向着神权的象征微微顿首，“我记得你没有谒见的预定。”

　　“啊啊，是的，我听说勇者来到了王都，就想说久违地去见见好友，但他不在家。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正在谒见国王，所以我就来了。”

　　薇一时居然不太确定当时害的整个勇者小队差点被砍头的家伙到底是谁。

　　“不过这可不平静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又是阿斯塔用不恭敬的语气说话了吗？”

　　“不愧是勇者的好友，我正要以包含不敬在内的叛国罪逮捕他。”

　　“叛国吗？这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呢。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

　　“无妨。让记录员为大主教说明吧。”薇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错觉，国王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些。

　　“——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了。事情变得相当麻烦呢…”

　　听完事情经过后，蒙德用手抵着下巴，不知是否真的感到困扰，就这样将视线转向二人。

　　不，正确来说是转向阿斯塔。老人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添了麻烦呢」。就连身为怪物的薇也看得出来。

　　阿斯塔本人则是移开视线，闭口不言。看到勇者这副模样，蒙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会错的。这两人在组队的时候肯定也经常发生这种事。

　　“嗯，那么就由我来证明阿斯塔没有被操纵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气氛为之一变。曾直面魔龙的主教所释放的气场支配了现场。就连卫兵们也不例外。

　　蒙德就这样一边打开圣典一边朝我们走来。那副光景让身为怪物的薇不由得后退。

　　然而勇者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过去的同伴拿着可以说是武器的圣典朝自己走来。

　　而且目标不是身为怪物的薇，而是勇者自己。

　　老人就这样释放魔法。不允许反击和回避的偷袭。无情的速攻。那股魔力光笼罩了一切。然后——

　　“好刺眼！？你在做什么啊蒙德！？做这种事，要是我这个帅哥受伤了怎么办！？”

　　“是的。这种自恋的模样毫无疑问是勇者本人。”蒙德合上了圣典，干脆地下结论。

　　眼睛——！阿斯塔当场痛得满地打滚，蒙德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这令人傻眼的惨状实在不像是打倒魔龙的勇者和道具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只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大主教。刚才的魔法做了什么？”国王显然不懂魔法，于是他问。

　　“是借用神恩的力量释放的最高级净化魔法，可以清除哪怕是所有典籍上都没有记载的负面状态。我刚才就是对阿斯塔使用了这个魔法，不过，因为完全没有命中的手感，所以他被操纵的说法恐怕是无稽之谈。”

　　真是牵强的解释，薇这么觉得。

　　那个魔法有九成…不，十成把握是现编的。

　　但是没有人能质疑这个神明的代言人，大主教的名头也太好用了。

　　“可、可是，国王啊！就算真是如此，大主教也有可能是被操纵了才来帮助这二人的，轻信他的说法恐怕会有危险。”在场的臣子中仍然有人着急地喊叫着。

　　“确实如此。不过要证明这一点，就等于证明心中的怪物……不，证明恶魔的存在。谁也做不到。真要说的话，包含国王在内的各位臣子，不也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被操纵吗？”蒙德似乎连这一点都看穿了。他立刻以宛如在安抚小孩的温和语气回应。

　　听说劝说、讲道也是神职人员的工作，看来这并非错误的说法。

　　不过，薇从眼前的老人身上也感受到了除此之外的气息。

　　“这、这个……”

　　蒙德击穿了胜利的天平，原来如此，难怪勇者这么信任他。

　　“请原谅勇者阿斯塔的不敬，王啊。他真的是个善良的勇者。他无法抛弃自己拯救的生命。即使那是怪物。正因为阿斯塔是这样的人，他才能完成打倒魔龙这个谁也无法完成的伟业。”

　　“嗯…”国王似乎在做一个很为难的选择，但王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结局已经注定。

　　“…好吧。包含至今为止的罪行在内，朕不追究。相对的，朕期待勇者今后能有更出色的表现。薇的事也一样，要定期向朕报告，明白了吗？”

　　国王似乎才是松了口气一样地宣布，这场审判就此闭庭。

　　但是。

　　“抱歉，国王陛下，我也能说点话吗，毕竟刚刚明明是在决定我的生死，却没有人在乎我的意见欸。”薇突然举起手。

　　“唔…既然宽恕了勇者的罪行，那么我也准许你开口，无礼的怪物。”老国王想了想，好奇地看向我，“那么，你又有什么话想说。”

　　“我想…”

　　薇捡起因为勇者失态打滚而掉落在地上的，勇者的佩剑，走向了那个仅差一步之遥，就成功祭奠了爱人的黑纱女士。

　　气氛再一次紧张了起来，但怪物一样的少女，少女一样的怪物。

　　只是效仿勇者面见国王那样，单膝跪在了这位遗孀黑色的长裙前。

　　薇摘下了一直挂在自己胸口的，被她无比珍视着的第二次生命，同时恭敬地将勇者之剑捧起，这两件宝物被她一并放在手中。

　　“勇者带着我潜入王都的罪名已经被宽恕，但他还命令过我，需要面对另一项罪责。”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薇还是能听见自己明显的颤音。

　　“所以夫人…能求您…饶我一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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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久的沉默之后，加兰德夫人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很轻，没有那种复仇失败的怨怼。

　　“您明明已经得到陛下的宽恕，却还如此不知廉耻。这样看来，您确实是该死的怪物呢。”她没有接过那把斩杀了无数怪物的勇者之剑，虽然，哪怕是她这样的弱女子，也能轻易的用那把剑砍下面前怪物的首级。

　　“如我所说，如果把您当作人类，当作一位美丽的小姐，那么时间已经过去太久，现下没有足以审判您的律法。可如果把您当作该死的怪物，那么我作为人类，又没有能够在这里审判您的力量。”

　　她颤抖着，从薇的掌心将那枚遗物取回，用力地握在自己手中。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要叹出长久的哀悼与不甘。

　　“把剑还给勇者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