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十四行诗

　　王宫外。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阿斯塔还没完全缓过来，他的眼睛还是有些微失明，整个人都因为打滚而虚脱了。

　　“好久不见，蒙德。多亏有你，我才能得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他对着身边的老友说道。

　　“别谢我。” 蒙德已经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虽然没敢在宫门口抽烟，但手已经在口袋里摸索烟斗了。 “我只是在找我那个笨蛋队长的路上刚好路过王宫，你这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薇走在他们二人中间，手下意识地抚上锁骨。

　　空落落的。

　　那枚沉甸甸的图腾已经不在了 。那是她费尽心思欺骗得到的，最后的保命符，是她作为胆小鬼面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底气。只要有那个在，哪怕被斩首，哪怕被魔法轰成灰烬，她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透过皮肤传来的，微凉的风。

　　“我以后……真的会死的。”

　　薇喃喃自语。她没有了复活的机会。

　　下次再遇到危险，她就会像普通的生物一样死去，变成一堆灰烬，什么都不剩下。

　　“嗯，会死的。” 阿斯塔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生命都是很脆弱的，就像铃一样，就像加兰德一样，就像如果我不小心摔死了也会一样。”

　　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所以啊，薇。”

　　“既然那里已经没东西了，那要不要试着挂点别的？”

　　勇者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那只是一块被打磨成水滴状的、淡蓝色的玻璃。

　　做工很粗糙，甚至能看到里面有几个细小的气泡。一看就是路边摊上就能买到的廉价货。

　　“这是什么？”

　　“昨天在街上看到的，觉得挺好看就买下来了。”阿斯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本来想作为你陪我来王都的谢礼……虽然比起我家里放的那些，这东西有点太便宜了就是。”

　　薇看着那块廉价的玻璃。

　　里面连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都没有，就是纯粹的垃圾，甚至换不到一块面包。

　　“…太丑了。”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没有把身体移开。

　　阿斯塔笑了笑，探过身子，笨拙地把链子绕过她的脖颈。 温热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让她轻轻颤抖了一下。

　　“咔哒。” 扣子扣上了。 那块淡蓝色的玻璃贴在她的锁骨间，带着一点点勇者掌心的余温。

　　“你看，这样就不空了。” 阿斯塔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它不能保你不死，但玻璃在阳光下会发光哦？很漂亮的。”

　　这是人类的活法吗？ 明明生命短暂得如同朝露，却还要花心思去装饰它，愚蠢至极。

　　“……阿斯塔。”

　　“嗯？”

　　“如果这东西碎了怎么办。”

　　“碎了我再给你买，反正很便宜。”

　　薇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并没有眼泪。恶魂是不会轻易流泪的。

　　“…好可怕。”她终于发出了早该发出的悲鸣，“差点…就死掉了啊。”

　　“这不还没死嘛。” 蒙德伸出手，这次不是给糖，而是用力地在薇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下次别在陛下面前那样胡闹，虽然你应该说什么都不会再回王城了。”

　　“……好痛。” 薇捂着额头。

　　“行了，你们快滚吧。”

　　把二人送到马车边上，蒙德摆了摆手，转身向教堂走去，“记得把你家那两只鸡养肥点，下次我去看你们的时候，要是不好吃，我就把今天的供词都翻一遍。”

　　薇看着老人的背影。 又看了看身边那个正在傻笑的笨蛋。

　　“走吧。”阿斯塔伸出手，“我答应你的，可以回家啦。”

　　薇看着那只手，本能依然在驱使她计算每一个能够挣脱勇者的可能，要知道，她会落到如此难堪的境地，从头到尾都是勇者害的。

　　早晚有一天要杀掉这个该死的勇者。

　　可是…勇者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魔龙逝去的一瞬间，在套索捆缚她的那一刻，在王宫内，他用手握住剑柄，脸上依然是从来不变的轻松笑容的那个时候。

　　勇者早就死了，被这个蠢货玩死了无数次，那里只有始终如一的阿斯塔。

　　“……嗯。”

　　她将手放进了勇者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