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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命了?你到底怎么试探他的? ”

  银发少女果然信不过自己的交流方式。

  “我就是和他讨论了一下心率过快和锻炼身体的重要性。他一点都不关心,非常没礼貌地走掉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洛零避重就轻地说。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他不是不关心自己的生死,而是不关心你吧?毕竟他现在好像一点也不喜欢你。”

  洛零对她翻了个白眼,信心满满地开口道:“你觉得我会攻略不了他吗?”

  似乎突然切换到争风吃醋的频道了,然而对象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离开之后,我遇到陆天羽了。”洛零话锋一转,这片虚空似乎都跟着冷了下来。

  “我猜,你已经打算干掉他了吧,在他成长起来之前。”银发少女说。

  “现在的陆天羽不是我的对手,只要杀了他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他不过是银龙会意志的代行者,杀了陆天羽,还会有玄,有神芜夜。”

  “我说你,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洛零有些不满。

  “只是这种事微不足道。”银发少女说,“我们要改变的是大事。”

  “那你说说,什么才算大事?”

  银发少女沉默了一会,洛零却有不少时间来消化这句话,思维如电光石火——

  “比如,成为金牌杀手。”

  ……

  “胜者,礼南冥!”

  黑发少年站在场地中央,冷眼看着数格外倒地的男人,无需他补上最后一击,凋零效果就会带走那已经奄奄一息的失败者。

  礼南冥参与金牌杀手选拔的第一场以压倒性胜利结束。

  洛零坐在看台上不吃不喝,专注地下注赌胜负。

  礼南冥获胜可以说是必然,她通过这点小小的“未来视”,在第一轮比赛押注的整整三天里未尝一败。

  “你该不会是预知未来了吧?”

  广义上来讲,礼南冥并没有说错。

  “才没有,我只是运气好,命运眷顾。”

  洛零也没有说错,重返过去现在看起来真的是命运眷顾。

  “我还以为你是认可的我的实力才赌我赢。”他张开双臂自嘲着,“结果只是觉得运气好吗?你果然不能按常理推断。”

  洛零狠狠瞪他一眼:“总之和你没关系。”

  “没错,和我无关。”礼南冥举双手做投降状退后几步,依然笑着,看不出真正的情绪。

  真的没关系吗……?

  “呐,礼南冥。”她突然叫住转身欲走的他,“等你赢了决赛,记得在出口等我哦。”

  “行啊。”他侧过脸,看似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会努力让你多赢点的。”

  两轮比赛的间隙,洛零带着她赢来的金币去了外城区。

  她曾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攻略礼南冥,可什么进展也没有实在很难向未来的自己交代。

  她决定发挥自己的长处——厨艺。

  这一次直接省掉了摸索礼南冥口味的时间,她决定一步到位:鸡排三明治、土豆蔬菜沙拉、苹果块以及奶油蘑菇煲。

  其难度不在于烹饪,而在于调味料。

  在这个平民以黑面包和寡淡菜汤果腹的万龙城,新鲜禽肉、蔬菜甚至牛奶可都算是奢侈品。蛋黄酱、黑胡椒之类的调味料更是稀有的存在。

  不过有了金币,这些都不是问题,只是需要时间——不止采购和准备,她还得继续在选拔赛中观战、下注、计算赔率。

  接连几天,她都早出晚归。

  决赛定在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作为一年结束最精彩的谢幕之战。贵族们的华服与珠宝在阳光下闪烁,实体303亦亲临现场,观看第一次金牌杀手选拔决赛。

  礼南冥没有在观众席看到洛零,他知道她在准备些什么,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动机。这着实让他感到有些烦躁,却又抑制不住好奇。

  银龙会有狭小却功能齐全的公用厨房。这里通常无人使用——杀手们要么依靠配给的口粮,要么去外面的酒馆解决。此刻,这里成了她一个人的天地。

  洛零亲自筛好面粉,加入糖辅助发酵,做出了松软香甜的白面包。

  内馅有鸡排、煎蛋、洋葱片、生菜叶。用复合香料腌制过的鸡排、搭配上生洋葱和黑胡椒汁,是礼南冥喜欢的辛辣味。

  再配上边缘焦脆内心半熟的煎蛋和生菜叶,口感层次丰富,但清爽不厚重。

  这些琐碎而真实的细节,将她从关于生死与命运的巨大焦虑中暂时剥离出来。

  土豆在炭火中被烤熟,炭化的外皮锁住了内部的水分,使其去皮后能压成松软的土豆泥,并带有一股木炭香味。

  辅料有卷心菜丝、胡萝卜丁、小番茄,加入少许盐与蛋黄酱搅拌均匀,酸甜咸香还解腻。

  苹果切成小块,外皮被削成小兔子形状。表面挤了柠檬汁,保护果肉防止其氧化变色,依然保持着晶莹透亮。

  洛零望向墙上的时钟,本来想准备奶油蘑菇煲的,看来时间已经不允许了。于是只煮了一壶热牛奶。

  不过在这种寒冷的地方,若是能喝上一杯热牛奶来温暖身心,想必也足够令人心旷神怡。

  盖上便当盒,她觉得一切都回来了。

  ——

  “胜者,礼南冥!”

  少年站在场中,微微喘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看台,似乎在寻找什么。

  “恭喜你,勇士。告诉我,你可愿成为金牌杀手?”

  “在下愿意。”礼南冥向303俯首。

  洛零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不过仔细想想,以她那捉摸不透的性格,就算她没有在出口等待,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大概是真的习惯了吧。

  出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等待其他同伴的杀手,有试图拉拢的贵族家臣,还有几个不知在盘算什么的家伙。

  礼南冥是第一个胜出的。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石剑挂在身侧,脸上看不出胜利的喜悦。

  他看见洛零,也看见了她怀里的布包。两人之间没什么阻隔,目光相对,洛零突然感到难以名状的安心,他的目光让人心无杂念,就像最好与最坏的结果都已经坦然写在眼神里。

  “你真的在等我吗?”

  “那不然呢?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啊?!”洛零没好气地说。

  “这么重要的决赛,你居然不继续赌了?”

  “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赛,根本赢不到钱。”洛零腾出右手,拉住他的胳膊,“走,跟我来。”

  礼南冥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依旧没有推开她的手。

  那是一处荒废了很久的矿场,圆石的外墙布满藤蔓,院内肆意生长的云杉木几乎将整座矿场覆盖,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矿场建立于万龙城北部的山崖上,他们坐在这里远眺万龙城,像是飞翔在空中的鹰,俯瞰着地面上的猎物。

  “喏,给你的。”洛零打开布包,把便当盒塞到他的手里。

  礼南冥接过便当盒,揭开盖子。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香气扑面而来。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你做的?”

  “嗯,尝尝吧。”

  辛辣的黑胡椒汁,嫩滑的鸡排,松软的面包。

  礼南冥在最初的几秒里被定格住了,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张开。他仿佛看见了长长的道路通向遥远的地平线,在交汇处凝聚成一个点,那个点散射出余晖的光芒,又被云层分割。

  “味道怎么样?”洛零从空间布袋里拿出一杯热牛奶递给他。

  “很好吃,”他终于开口,“谢谢。”

  洛零望着远方,觉得不说话有点别扭,就又提起一个多月前的事:“之前我说过你过几年会死,你到底什么对策? ”

  想起这件事,他往旁边挪了挪,离她更远了点:“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会死。但因为心跳过快就断言,这逻辑不太有说服力。”

  洛零想了想,既然他这么敏锐,撒谎恐怕无法蒙混过关,不如全盘托出。

  “是这样,我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你在九年后的战争里死了。”

  “这么厉害的穿越能力,你就不利用预知飞黄腾达吗?为什么要关注我?”

  “哎? ”她被问得愣住了,“你为什么不先质疑一下穿越这件事? ”

  “为什么要质疑?你说出这样的事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算是夸奖吗?

  该怎么继续把两人互为恋人的事告诉他?她觉得说不出口。

  “哎,反正你就别计较了,其他信息当然也有。重点是你会死的。”

  “你告诉我这些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

  “想阻止悲剧发生。”

  “这就奇怪了,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死得更快点呢。”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

  “听你这意思,好像是准备救我? ”他扬起嘴角。

  洛零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你改变过什么事吗? ”他继续问。

  “当然,比如竞技场赔率,你一定会成为金牌杀手,所以——”

  礼南冥笑得更深了:“那就别救了。”

  “哈? ”

  “你只是从中获得了打赌的收入,却没有改变我成为金牌杀手这个结果。所以你这是准备和必然性作对吧。”

  他说得似乎有道理,以目前做过的实验来看,每次稍有改变,都会以其他方式回归原本的情节发展,路径虽然不同,结果却大同小异,让洛零也缺乏信心。

  不过这种话从本人嘴里说出来是不是太自暴自弃了啊?

  “我只是穿越回来,又没有其他超能力,而且为什么要阻止你成为金牌杀手?”

  “我是说,我一直有个疑问。”礼南冥说道。

  洛零可不仅仅只有这点反常,她大部分时候阴郁,偶尔阳光开朗,语出惊人。但眼下彼此的心理距离并没有近到可以讨论人生的地步,还是先挑显而易见的提问。

  “看样子,你已经穿越好一段时间了,限制是什么? ”

  “限制?没有吧。如果非要算的话,我可以和未来的自己交流,得知自己决定的影响。”她不太好解释「自己回到过去又与未来的自己交流」这件事。

  “百利无一害的事物是不存在的,没有限制也不全是优势。”他说,“就算有未来的你帮忙对账,你们也都不具备上帝视角,无法准确分辨出哪些信息有用,哪些没用。而我只能用经过你和未来的你两次筛选过的信息做判断。”

  “这么说,你是帮不上忙喽?”

  “就算我想帮也是盲人摸象啊。”他眯眼笑,带着有点暖心的温柔语气,表达的迁就与字面上的拒绝截然相反。

  事件的真假倒在其次,关键是她确实相信。只是已经触及死亡话题,他觉得那并不是自己能够拯救得了的部分。

  当他吃下第一口三明治的时候就隐约知道,为什么死亡的人是自己,或者说,为什么自己的死亡让她这样在意。

  遇见谁,离开谁,做出的选择或许是命中注定。

  修改过的未来会更好吗?没有人知道。

  但在这一刻,心里的什么种子很明确地破土而岀,只有这一刻无比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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