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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又过了两个星期。

  关于洛零的剑术问题,礼南冥没求得答案,倒也没特别放在心上,谁知这天午饭吃到一半, 她把答案送上门来。

  “这套剑术是我在未来用的。”

  洛零躺在矿场后面的草坡上,午后的树荫面积刚好,天气凉爽,对人类来说是好天气。

  “嗯。”礼南冥应了一声。

  她瞥向正在吃便当的少年:“303在四年后会赋予骷髅近战加速的能力。”

  对方毫无反应,一方面等她说完,一方面嘴里嚼着东西,不便说话。

  “在原剧情,我练剑是有了能力强化之后的事,所以现在的我用剑很不习惯。如果我在获得这个能力之前,重新练一套剑术,也许可以通过信息差在选拔赛打个措手不及。”她坐起来。

  礼南冥看向她,她的眉宇间依然藏着一贯的要强,但瞳孔里的光泽与从前不同。

  “未来的那些烂摊子你理清楚了吗?”剑术在他这里也算不上多重要。

  “别提了。”洛零把自己的便当盒放在腿上,恨恨地用勺子挖着米饭,“未来的我大概有两个星期没有消息了。”

  “没有消息?你们平时是怎么交流的?”

  “类似于冥想吧,或者在做梦的时候。有时候是我找她,有时候是她找我。”她挖了一大口饭。

  “精神世界?”

  “对。可惜我不会魔法,不然就可以展示给你看了。”

  「洛零,能听到吗?我是南冥。」

  她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目光有点惊慌,便当盒从腿上滑落下去,打翻在地。

  “怎么了?……哎,你看你! ”礼南冥俯身下去收拾残局。

  太诡异了。

  与自己交流还没这么诡异。一个礼南冥坐在身边,脑海里却响起了另一个同样的声音。不知怎的,一瞬间让她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听到了,这么说你活过来了?”她声音颤抖着问。

  精神世界的虚空出现又消失,在未来等待她的不是银发少女,而是黑发少年。

  「不要冒险。」

  嘴唇在相触瞬间的确思维短路,但很快礼南冥就意识到,洛零突然靠上来不是心血来潮,一定与未来的状况有关。

  她先是不小心弄翻了便当,又再次发起“物理攻击”,如果说前一次她出于无意,这次绝对是毫无疑问的故意。

  温热血液流经之处,皮肤上毛孔张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找回刚才被冲散的思绪——

  “能告诉我你收到了什么信息吗? ”

  血色从她脸上渐渐褪去,刚才还微红的脸转眼变得苍白,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忧郁。她的确忧郁,随着身体重新坐到一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是未来的你。”

  礼南冥陪她坐回去,目光定格在她的额发和眼睛间那段模糊的阴影处。

  “我说什么了? ”

  “你说我死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洛零反倒抬起眼,神色很平静。

  不禁令他诧异。

  如果这都不算冲击,那还有什么样的消息会导致她突然失控?

  “我有没有说是怎么发生的? ”他有点循循善诱的语气。

  “还是那次战斗,我认为自己不会死,所以先上去迎战,但我却死了,你也没能把我救回来。所以你只能等,一直等,直到远古残骸更新。”

  他半晌无语,接着苦笑起来:“这么说未来的我做了和未来的你同样的事。”

  “你比我做的多一点。”她摇摇头,“创世之力亦有选择,只有我能回到过去,所以你多花了三年时间,才通过远古残骸联系到我。”

  “心情不一样。”礼南冥说,“曾经你一个人是在悲伤中过了一年,但我是在期待中过了四年。”

  洛零的鼻子有点发酸了。

  “怎么回事……有一种自己输掉了的感觉, 但是又很感动。一想到你尝试穿越却没有反应的心情……”她转头注视他,哽咽到几乎难以说下去,“我无法想象多出来的三年你是怎么度过的。”

  他摸了摸她的头。

  “洛零,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喜欢你。我现在看不懂自己,更看不懂你。不知道在很远的未来这种感觉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我等了你四年,大概那时更爱你了吧。”

  由远古残骸开始的这个新时间线,有时荒诞,有时可笑。就算洛零整天在眼前嚷嚷,礼南冥也从未把自己的死讯当回事,话只是顺着她说说, 笑只因看着她着急。不是不相信,而是根本没有紧迫到必须去选择信与不信。

  然而这个下午,一切都突然变得严肃和沉重了。

  “这么看来我们两人好像必须有一个要死。”他扬起一侧嘴角,依然是他不正经的坏笑,可是他的语气却无比认真而坚定,“但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

  躺下后,洛零很久没有入睡,这种情况很少见,保持木乃伊姿势两个小时后,她决定找礼南冥问个清楚,当然是未来的那位。

  “打扰了,可是有件事感觉非问不可。陆天羽最后怎么样了?”

  “不知道。”未来的礼南冥很久才回应。

  她猜他知道。

  “要不要我找魔法师帮忙,让你和过去的你交流?”

  “我们平时不和自己聊天。”他拒绝的很干脆,但她很确定这就是礼南冥的风格。

  长期地孤身一人,会失去与世界的联系。

  因为经历过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洛零才不会天真地相信美好。

  直到出现了同样突如其来的远古残骸,才有微弱的光穿透她和世界之间的壁垒。她获得了一次机会,这次她也许能够救一个人。

  第二天,没有特别的约定,任务结束后,洛零自然留了下来,和礼南冥一起等待其他人离开。偶尔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已经差不多能领悟接下去话题的走向。

  “那么……”洛零开口。

  “原剧情里,陆天羽最后会怎么样。”礼南冥问。

  “他失踪了。”

  她更加好奇礼南冥活下来的时间线中陆天羽的状态。

  “难怪。”礼南冥说,“实际上,最后没有人知道那次战斗的结果,所以才有了可以改变过去的机会。”

  “可是你明明……”

  “不重要。”他望向飘下冷雨的铅灰色天空,“换个地方吧。”

  路上一个行人都看不见,冬季的雨天有种末世感。

  两人一起走进餐厅,面对面坐下,才再次开始讨论。

  “洛零,你还是放弃成为金牌杀手吧。”礼南冥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放白面包的小碟子。

  洛零的眼神有瞬间惊讶:“为什么?”

  这句话未来的礼南冥同样说过。

  “已经改变太多,在你找到真正的拯救方法之前,还是回到既定的时间线吧。”

  “可是那样的话,未来的你岂不是会因此死掉吗?”

  “时间线到了冲突点自然会修复,朝合理的方向继续的。从来就没有别的礼南冥,只是为了讨论区分而已。”他要了一把餐刀把白面包纵向切开。

  洛零大喝了两口啤酒。

  “你在尝试,出了错也很正常。就像做实验,你需要的是做更多次,直到成功。”

  “没有人能保证成功,你也不行。”她说。

  “没有人能保证,但是100次实验比10次实验更接近成功。”

  “有些错误就是一旦出现就没有办法再重来的。如果出现我们无法承受的后果,我还能再重新回到黑鸦那天开始吗?”

  他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靠宽慰她就能说服她了。

  “为什么要重来?人生就是这样,你每做一个决定都有可能犯错, 但是错了之后你还有无数种方式去纠错,不是只有一条路,而是有数不清的路。”

  无论有没有穿越发生,人生都是如此。

  “有数不清的路就可能犯数不清的错,每一次都需要付出代价。这根本不是做实验,而是赌轮盘。生死一念间,你从来没有经历过。”

  礼南冥往椅背靠去。他没想到开启这个话题后气氛会崩坏到这种地步。因为经历不同,两个人根本无法消除分歧。

  “你有自己的决定,对错于我的意义还重要吗?”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没有擅自做决定,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听听你的意见。”

  “我说了,你听了吗?你固执己见,希望我鼓励你支持你,好让你义无反顾。抱歉,我做不到。”

  “你干嘛这么生气? ”

  洛零终于忍不住,啤酒杯重重的地落在桌子上,对他莫名其妙的怨愤表示抗议。

  “你觉得用你自己的命换我的命算好结局吗?”

  按照惯例,他本应该愤而离席,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让人有点难为情,不太适合继续尴尬地坐在这里,但起身后又觉得把她带过来,最后却把她一个人扔在餐厅也十分不妥。

  他坐回去,也很别扭。

  再站起来一次,更加不对劲。

  最后还是坐回去。

  “你喝完了吗?”

  与坐立不安的礼南冥不同,洛零全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动不动,过了好一儿才“扑哧”笑出声。

  她将啤酒一饮而尽。

  因为这次算不上成功的讨论,这一年他们没有再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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