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
新的一年。
银龙会没什么新鲜事,无非是任务、执行、训练,但又偶有突发事件。比如两个军部的士兵打群架,今年新当上金牌杀手的末影人意气风发地去镇压场面,回来之后一脸黑线。
礼南冥在靠窗的座位写什么,撑着头漫不经心地笑。
“笑什么?真不知道那些家伙是怎么进银龙会的!”即使礼南冥同为金牌杀手,也要被这个紫黑短发的少年迁怒。
“三军部那些不基本上是灾厄空降的吗?”礼南冥抬起眼睛,觉得他有点去年洛零的风范,“你也不用焦虑,两个人打架,两群人打架,哪怕两群人开投石车打架……在万龙城也不会怎么样。”
“我是说,要不是佐伊大人的意思,我就把他们都宰了。”
“是吗?”礼南冥的音调明显降低,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疏离感。
第一感想,世界上只有一个洛零。
第二感想,这家伙是怎么爬上来的,居然没有被仇家干掉。
“干脆开放私斗算了。”
“我觉得可以。”末影少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你觉得也没用,说了又不算。”礼南冥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你在写什么?”他没察觉到礼南冥的阴阳怪气,瞬间移动到他身边,“要知道样本空间中某个样本点出现的概率,事先应该能够明确所有可能的基本结果……”
礼南冥没有说话。
“你就是礼南冥吧?”末影少年突然说。
“是。”他利落地回答,“我认得你,今年新上来的金牌杀手,神芜夜。”
“虽说是新来的,其实银龙会改革之前我就在了。”
礼南冥站起身,顺手将书与笔收进空间口袋:“还是老资历?”
“也就比你早两三年的样子。”
“佐伊似乎在寻找候选人了。”礼南冥随便找了个新话题。
“你确定?”神芜夜有些不可思议。
“不确定。不过现在贵族官员们基本被摆平,现在退到幕后,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怎么,你盯上那个位置了?”
“没可能。”礼南冥一副懂得都懂的眼神,“她的位置你、我都不行。”
“你就不想再更进一步吗,比如第一军部的天降之剑?”他追问。
礼南冥没有回答,随便摇了摇手,径直走了。
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一次也没有问过。
……
礼南冥一边喝咖啡一边在一层走廊逛,洛零从转角走出来,他反应快,及时刹车停住,才没和她撞个满怀。
但到底是吓了一跳,手一抖,咖啡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好在已经喝到瓶底。
洛零也看见了他:“欸?你怎么在这?”
礼南冥说不出话,俯身捡起咖啡瓶。
“怎么了?不认识啦?”洛零眨眨眼,郑重地自我介绍,“我是洛零啊!”
他终于被她搞得绷不住:“你不是我命中注定的恋人吗?就没想着和我见个面?”
“这段时间我都在忙任务,超忙的。”
“……”
“说句话吧。”
“感觉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他装作忧伤的样子。
“在乎啊,在乎啊,我将来还要救你呢。”洛零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块曲奇饼给他。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礼南冥转过脸朝走廊外侧叹了一口气,接过曲奇饼咬一口,声音含糊地问。
“当时觉得世界崩溃,现在已经在整理思绪,一点一点把破碎的信念拼回来。”
“我似乎能理解你说的生死一念间是什么意思了。你是对的, 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抱歉凭直觉指责你。”他的声音很轻,像从远处穿过整个广场的喧嚣而来,但其实近在咫尺, 让人感到温暖。
“你不需要道歉,凭直觉指责的人是我。我忘记了初心,反而在你建议时腹诽着‘你根本没经历过’,真是讽刺。”
“牌面只有在翻开后你才知道大小,做任何选择都会有一个答案,前提是你必须做出选择。你相信这个决定能避开你害怕的结果就应该去做,逃避总比永远悬而未决好。如果你不知道应该怎么改变,在阴影里休息也不是坏事。”
洛零注意到他在笑,诧异地睁大眼睛。
“我真正觉得你与众不同是在黑鸦训练场时,你站在场边眼神惊恐。直到现在我才知晓惊恐的含义——那不是一种于你有益的特别,不是所有恐惧都能被克服,也不是所有伤痛都能被忘记。步履沉重的人有步履沉重的前行方式,你不用再反复怀疑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礼南冥从前对生死并不上心。
对世界冷漠的人对自己更是冷漠,人固有一死,在某个时刻总会发生。最初洛零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心里半是怀疑半是淡然,不是所谓的视死如归,只是没有把生死提上议程——
绝大多数人不会在年少时考虑这种问题。
但洛零完全不同,她与世界断了联系,直到后来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也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我向你保证,不会离开你。”少年漆黑的双瞳望着她。
“不要做这种无法确定的保证。”她摇了摇头。
他擅自把她的小指从衣袖里拽出来,勾在自己小指上:“我确定。”
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小指也用了点力,像是在回应和鼓励,使他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我从前不信,但现在有点相信了命中注定这件事。”她说。
“为什么? ”
“按照原剧情,你上周五会来找我。”
“上周五我确实准备来,不过有任务耽搁。”
“我想说的是,原剧情里,你对我做过和今天一样的保证。无论理由和心情怎么改变,我的人生总是和你有交集。”
“是好事吧? ”他苦笑道。
除了洛零,礼南冥还有很多其他事,但她就只剩下逆转未来这一件事,他已经意识到了这点,虽然不是他的错,可还是会为此愧疚。
“前提是你得一直活下去呀。上次你食言了。” 洛零叹一口气。
这一次依旧是同样的走廊,他们得到了提示,也不知不觉压上了更多筹码。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做出成为金牌杀手的决定没有反映到未来,但她却没成想这其中的过程竟如此曲折。
然而没过几天,洛零摔伤了腿,不得不休养。礼南冥得到消息后立刻翘了训练去看她。
这几天洛零行动不便,只能在坐在自己房间一地的杂物中间分门别类,体会到其中的象征意义——秩序正在回归。
意料之中的敲门声,她猜到自己受伤的消息传的很快,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来。
礼南冥望着她打着夹板的右腿,心生安慰:“是怎么受伤的?”
“任务翻墙的时候摔伤的。”
“……怎么这样不小心?”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不是翻墙时受伤,也会因为在楼梯上踩空掉下来受伤。从楼梯上滚下来哎,想想都更疼,我还是宁愿翻墙摔一次。”洛零单腿跳向窗边,小心翼翼地躲开杂物堆,坐在桌上靠着窗框。
“我说,你不要因为什么命中注定就放松警惕,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保险。不是证明过了吗?不小心的话,你也可能会死。”
“只是骨裂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说到这个,”礼南冥拿出了一个记事本递给她,“之所以未来的你不是金牌杀手,是因为未来的我出现又消失了吧?”
“是啊,不过我没想到是这样重大的变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未来的那位应该和以前不太一样吧?”
“欸?!你怎么知道?”洛零看着本子上大段的注释文字、手绘的时间轴与零散的关键词,既疑惑又感动,“原来这一年,你……”
“只是一些猜测,你不告诉我,我只能结合你之前的状况来分析咯。”礼南冥倒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
“现在未来的那位也有未来的你出现又消失的记忆,而且说我做了很多努力,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全盘托出,表达语无伦次,逻辑十分混乱,但总算让他明白了大意。
最新得到的信息不仅没有解决谜团,反而圈出了一个更复杂的迷宫,礼南冥此刻还理不出头绪。
“未来还发生了什么事?”他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我也不知道什么值得讲。”洛零眨眨眼睛。
礼南冥把房门关紧,压低声音:“银龙会的结构已经相当稳固,我认为几乎不可能出现什么重大变故。接下来关注的方向,应该是那些‘离开’银龙会的人。”
“在原剧情里,我确实关注过一个,她是最后三年才来银龙会的。”
“能说说是什么原因吗?”
洛零仰头朝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久久之后才开口:
“她是第一个活着离开银龙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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