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赛博鬼打墙
“又进来一台!”卜鑫和纳绥尔也很惊讶。
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水晶球,沉声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之前退出的那台重新接入,要么……是第 101台设备!”
卜鑫和纳绥尔听完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有谁那么傻,好不容易退出游戏又会再连进来?”卜鑫一边往炉子里加煤炭一边说道,“不可能!”
纳绥尔则觉得第二种可能也不成立。
我摆摆手,收回水晶球埋下头继续冶铁:“先别管这个了。无论是原先那台还是第101台,都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这些铁矿金矿弄完后得想想明天去草原的事。”
莫名多出的设备像根细刺扎在心里,但眼下生存才是头等大事,再多猜测也无济于事,或许答案会在某天不期而至。
一夜就这么在熔炉的“噼啪”声中过去。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避难所预留的观察口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淡淡的光斑,驱散了洞内的阴冷。
“天要亮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草原吧。”卜鑫望着洞口说。
钻出避难所,一脚踩在沾着晨露的湿软草地上,凉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远处的僵尸在火中踉跄,皮肤被烧得焦黑,骷髅的骨骼在火焰里噼啪作响,正随着晨光慢慢消散。我们压根没心思理会这些残血亡灵,辨认了大致方向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记忆中草原的方向走去。
又是无聊的赶路时间,这么长的一段路真的是得像白衣人一样骑马才能走的。我们这一路上看尽了各种各样的橡树,粗的细的,高的低的,大的小的……看的我几乎都知道这游戏里深色橡树的生成算法是怎么写的了,看得我几乎都能编出一本《橡树形态大图鉴》了。
而且这里的树密得不太像话,有些地方头顶上铺了厚厚几层树叶,绵延几十米,见不到一丝阳光,名副其实的黑森林。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路依旧走不到尽头。本来黑森林与草原是有一条河流隔开来的,可是我们走这么久,别说是河了,连一滴水都没看见。
“我们走了挺久了吧。现在什么点了?”我问。
卜鑫走到能看见太阳的地方一看,答道:“中午了。我们居然走了大半天还没到地方!”
“这挺正常的啊。”纳绥尔眨眨眼说,“我记得我以前玩《我的世界》的时候,从家里走到一个村庄那里都需要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呢!后来走地狱才方便很多。”
我们只好埋头继续走下去。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周围的景色怎么看起来有点熟悉?
“什么情况?这里怎么有点眼熟啊?”我问道。我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纳绥尔和卜鑫一听,也都有所察觉,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好像以前来过!
“怎么回事?”卜鑫的眉头皱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你们看这树,还有这小坡……似曾相识啊!”
我们继续往前走,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真的,这地方我们来过!
“你们看!”纳绥尔尖叫一声,手指前方,两只眼睛瞪得很大很大。
我们也看到了。
一座小土丘,静静地躺在前面不远处。
那是我们昨天晚上待的地方。
我们都十分惊讶,走了大半天的路,走得精疲力尽,走得百无聊赖,却走到起点处。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恶啊!”卜鑫哭笑不得,用力将手一甩,一屁股坐到草地上,“这简直丧心病狂!我们这大半天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我也坐到草地上,盘起腿,苦笑着对他们说:“我们肯定是在路上的时候把方向搞偏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搭条高柱站上去看一下,别又把方向搞错了。”
我一边说一边从草地上站起,拿出石头开始往脚下垫。随着自己一点点上升,视野逐渐开阔,从刚开始只能看到环绕在周围的几棵树,慢慢地变成附近的一大片树林,一直到最后的就能俯瞰整个黑森林。
我立在柱子顶端,极目远眺,见到绵延无尽的深色橡树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看起来像一大片深绿色的羊毛厚地毯,一直延伸到遥远的东方尽头处,在那里被一条横贯而过的大河截断,而大河的另一岸,隐约能看到平坦的一马平川的大草原,草原浅浅的草绿色一直铺展到地平线才消失。
我拿出镐子,挖掉柱子回到地面上,把正确方向告诉了卜鑫和纳绥尔。
“那就出发吧。”卜鑫看着去草原的方向说,“走路的时候我们别说话,不要分散了注意力。”
一路向东,目标——草原!
我们三个人就像苦行僧一样,在阴暗的黑森林中不断前行,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不断重复着这一单调的动作。也如同古希腊神话中那个无休无止,一遍遍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那样,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痛苦与枯燥。
赶路的枯寂真是一种炼狱式折磨,特别是在我们集体保持沉默,以免因为说话分散注意力的情况下,这种枯寂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周围的景色是单一的,树永远是那个样子,不会突然冒出棵歪脖子树,也不会突然出现一棵苍天巨木。用千篇一律来形容这些树,绝不为过。
巨型蘑菇到也是可以看到,只不过少的可怜,少的反常,隔好久才能碰见一株。我怀疑可能是被其他玩家割去不少,毕竟他们也得填饱肚子。
我们一刻不停,向前推进。周围的花草树木慢慢后退,前方新的花草树木又慢慢出现在眼前。我多么希望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听到大河奔涌的水声,看见金色的河滩!
静静地走,走得静静。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在前面的卜鑫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下,猛地扭头看向我和纳绥尔,眼睛瞪得很大,一副活见鬼的样子,“你们难道不觉得这里……”
经他这么一说,我立马反应过来,全身打了个冷战。一身鸡皮疙瘩“噌”地一下冒起来,汗毛齐竖!
这坡,这树!
“这里我们来过!而且,往前再走几步就是小土丘!!!”我大惊失色。
诡异!这太诡异!匪夷所思!
“不,我不相信!”纳绥尔急了,满脸通红,拉着我的衣袖“易欧逸哥哥,你确定你刚刚在柱子上看的方向没错?”
我现在的大脑一片混乱,这件事情颠覆了我的认知。难道那片草原,那条大河,都是假的?是海市蜃楼?可是不对啊,“白桦”又是从哪里来的?或者是,我们又被什么东西分散了注意,导致方向弄错?可是也不对啊,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说话,十分专心地在走路。还是说,我们一直在绕圈,一遍又一遍地绕回原点?
想到这里,我似乎抓住了什么。
“易欧逸哥哥,你回答我啊!”纳绥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急的都快哭了。
“不可能的。易欧逸就算把方向弄错,我们从小土丘出发,一路向前走,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到这里的。”卜鑫安慰纳绥尔。
我回过神来,对卜鑫和纳绥尔说:“我觉得,我们可能在绕圈,绕得不知不觉!”
“此话怎讲?”卜鑫眉头微微一皱,盯着我问,神色严肃。
我背着手在草地上踱了两步,调整一下思路,接着问他们:“你们有没有亲历过,或者是听说过这样一种现象,就是晚上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大山深林处行走时,总是走不出去,找不到出路,可是一到早上,就可以顺利走出来。”
“有!”纳绥尔点头。
“鬼打墙!”卜鑫一语中的。
“不错。”我点头。
“不对啊,为什么我们以前玩《我的世界》时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卜鑫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因为我们以前玩的时候,按下前进键,里面的人走的就绝对是直线。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们是身临其境,我们自己到底是不是走的直线,并不知道。”
“据说,人在行走过程中,两脚迈出的长度会有微小的差异,在无法辨别方向时,一般人们就会陷入一个半径大约3千米的圈中不停转圈。当然圈的大小也不一定就是半径3千米。”
“而我们平常在走直线的时候,是靠眼睛来修正调整行走方向的,一旦眼睛失灵,或找不到明确的参照物时,才会变成转圈。”
卜鑫听完后,低下头沉吟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到此时正西斜的太阳,一直紧皱的眉头立刻松开了,对我们说道:“黑森林光线暗,而且这里面的树大同小异,应该和鬼打墙一样,由于难以确定参照物,所以我们总是会绕回来。”
“那我们要怎么办?”纳绥尔被鬼打墙这个概念吓到了。他望文生义,以为是什么幽灵恶魔之类的在作祟。
“我们需要参照物。”我指了下天上,“太阳就是最好的参照物。”
卜鑫摆摆手,觉得太阳并不好:“我们这里是黑森林,到处都有树叶挡着,见不到太阳。而且靠太阳认路也得在开阔一点的地方,这里全是树,视野狭窄。”
“如果没有这些树,确实好办很多。”我表示赞同。
“要不像杰森那样,把这些树一把火烧了吧!”纳绥尔一说到这里就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向后仰,躺到地上。
“熊孩子!怪不得你们阿拉伯半岛那里全是沙漠!”卜鑫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得又坐起来。
“现在就是树的问题。参照物的话,除了太阳,我还真的想不到其他。”我说。
“主要是树叶,我们在树下不被树叶挡到,就能看到太阳。”卜鑫也觉得树最头疼。
“是啊,我们在树下……”我陷入了沉思。树下毫无疑问就是会被树叶挡的,总不能一边走一边把头顶上的树叶挖掉看太阳吧?
不对,等等……树下!干嘛要在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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