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洛零借口腿伤休息已久,直到佐伊催促才返回杀手队伍。礼南冥知道她心不在焉,偶尔会帮她完成几个任务。
让她不能理解的是,时间一天天过去,礼南冥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照常训练,不时探望她,交流的大部分是日常。
在秘密基地休息的时间,洛零把弓与箭袋丢到一边:“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心烦意乱。你怎么还比我淡定啊?!”
“每个人都会死的,难道死之前都什么也不干了吗? ”礼南冥看着她认真的脸,不禁笑起来。
“每个人都会死,对我来说只是个理论概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就不需要考虑。但是人在已知自己受到诅咒之后,哪怕不完全相信也会惶惶不安,因为遭受厄运的情况变得具体,可以被感知和想象了。”
“我理解你的感受。”他沉思片刻,点点头。
“但是我不理解你的感受。这算什么?连你都一味地逞强,我就更不知所措了。”
他伸手去拍拍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撑起下颚,扬起一侧嘴角,有点懒洋洋的:
“洛零,你知道莫比乌斯环吗?”
过了漫长的几秒,洛零掩住了嘴,眼眶微微泛红。
以为回到原点,可是明明一切都改变了。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重新定义了你,也重新定义了我。
“我们离开万龙城吧。”礼南冥认真地说道,“在那场战争到来之前。”
“远走高飞?”
“嗯。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
“这可要仔细想想了。”
“在那之前,把剩下的时间当做一段难忘的回忆经历吧,过去就不能重来。银龙会也好,黑鸦也好,一起想办法渡过难关,都是我们共同的经历。”他说。
“你这家伙最近好像变得比我还热血了。”她笑起来。
“不可能超过你的全盛时期。”
时间倒流,再重来一遍——
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知道的。
……
“胜者,莺晚!”
“胜者,槐苒!”
今年银龙会的金牌杀手名单中,有两个不满二十岁的神秘少女。
“她就是你说的淮染?”坐在看台上的礼南冥斜了一眼身边的洛零。
“是、是吗?”她抓抓头发,视线远处的“淮染”似乎和记忆中不太一样。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改变了什么导致的,倒是对那个名为莺晚的少女颇为眼熟。
“这不是你说的吗?”
“原剧情里我和她不熟。我只知道她后来失踪了,再见到就是在战争期间了。”洛零摊了摊手。
“我知道了,之后我替你留意她。”
走出竞技场大门,尚未到日落时分,阳光还强烈得刺眼。
“未来的你过得怎么样?”
礼南冥不经意地靠过来,洛零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动,让位给他,随后才发现自己走在了树荫里,对方毫无遮挡地晒在烈日下。
“依然没有成功。你决定提前带我走,仍然逃不掉被杀死的命运。”
“如果我一直不走呢?”
“还是会死。”
“合着我横竖都是死呗?”他转身面朝她,一边笑一边倒着走。
“没办法,他们要借你人头一用。”她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表示同情,“字面意思。”
“?”
礼南冥回身向前,顺势搭着她的肩:“话说,你考虑好了么?”
“什么?”
“我们要去哪?”
“风夕城。”
“行不行啊?”他好像气馁地把胳膊从她肩上收回去,“考虑了这么久,就没有想到什么有创意的地点吗?怪不得我还是会死。”
“可是有烟火大会,很美啊。”她飞快地反驳。
“但是我拒绝。”
“拒绝无效。”
“这根本没资格上一个将死之人的愿望清单。”
“你不会死的,你答应过我,忘了?”她总有让人语塞的本事。
礼南冥早就猜到,她的行为太好预测,因为她生活的一切出发点就是未来那场战争, 从来没有随心所欲的时刻。她心里有迷宫,迷宫复杂但目标简单,只指向一个出口。
最后两人还是来到秘密基地,那个可以俯瞰万龙城的山崖。
洛零递过一个长方形纸盒,里面有八个覆盖着彩色糖霜的纸杯蛋糕。
“不愧是‘金牌厨娘’啊。如果我是你,我会到小城市开个餐馆。”礼南冥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咬一口,“或者甜品店也不错。”
“甜食可以解忧。”她说。
“不可以。”
“可以。”
他从空间口袋里拿出一块贝果面包:“我带的,你吃吧。”
她咬着面包,慢吞吞地开始说:“在淮染离开后没多久,一个怪物大闹了万龙城,那时我们就趁乱离开吧。”
“去风夕城?”
“从风夕城去下界。”
他猛地呛了一下:“……为什么?”
“在原剧情里,我去过好多城邦。后来才发现,我居然连你的故乡都没见过。唯一去的一次,是为了穿越回来救你。”
他又咬了一口蛋糕,没有说话。
“你相信命运一定有逻辑,但至今没有找到扭转未来的因素,所以我做了这样的决定。这一次无论是谁追上来,我也希望活下来的人是你,即使会死的人是我,我也希望你活下去。是你告诉过我,步履沉重的人有步履沉重的前行方式,不用再反复怀疑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这就是我自私的决定。”
他依然没有说话。
“如果我们生活在故事里,作者该是多么恶劣的魔王啊。根本不讲道理,根本没有因果逻辑!一切都只是在为难你,只为了为难你……”
“洛零,你不要哭了。”
他吃着甜得发涩的蛋糕,体会到这是加倍的痛。
自私、相爱、还是牺牲,在一个时刻只能做一个选择,此后除了承担后果别无他法。生命如同河流,没有退路,不能回溯。
那么,也只有去试过才能知道后果吧。
她最终的决定在这里,她与他遥遥相望。
……
槐苒的死传遍了杀手团上下。
出于同情而放过猎物导致重大任务的失败,导致她在大会上被佐伊处死。
杀手们对佐伊的畏惧又加深了几分。
洛零的房间,窗外不时吹进一股灼热干燥的晚风。
“你不是说她逃了吗?怎么死了?”礼南冥斜倚在桌子的一侧看着她。
洛零紧蹙着眉头转向身边的少年。
“怎么了? ”他被目光盯得紧张,不由得站直身子。
“你的智商掉线了?”
“哈?”
“所以我在原剧情里遇到的,其实是改了名字的莺晚。”
他沉默数秒。
“未来的那位怎么说?”他问。
“还是孤身一人吧。”
“至少你没事。反正我的死亡概率一直很高,只有在你死去的结局存活过一次。”他完全看清其中的必然性。
“太过分了啊!”她猛抓自己的头发,“这算什么啊?这所谓的最好结局我不接受!我得到穿越时空的机会是要求一个反转,而不是要接受现实的。如果命运是莫比乌斯环,会比普通的圆圈更加悲哀,你以为你有机会走到反面,却不知道自己永远没有走出这个面。”
“但是,莫比乌斯环需要走两圈才会回到原点。”
……
莺晚带走了槐苒的长刀,也带走了海洋更新造物之一的海洋之心,使得303的实验怪物溺尸暴走,在万龙城里横冲直撞。
礼南冥和洛零站在山崖上,俯瞰万龙城。
“为了活捉溺尸,银龙会的大部分战力都被调过去了。”洛零说,声音在猎猎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那就是更新之力创造的怪物吗?果然非同寻常。”
“南冥……你后悔吗?”洛零还是忍不住问。
“既然结局已定,不管绕几个弯都可能还是回到原点,那么,不如多看看沿途的风景,珍惜我们所能拥有的时间吧。去想去的地方,去完成你的心愿。”他依然微笑。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是因为我才有了牵绊。现在我知道了,无论重复多少次、改变多少条件,你都在黑鸦训练场救过一个人,即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所以那次战争也一样,你就是没法对类似的局面坐视不管。”
“准备好了吗?”他突然问。
“嗯……?”
礼南冥温柔地吻了下去——
她怔了一瞬,没有躲开。
所有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她轻微的呼吸声浮在耳侧,雀跃的、痒痒的。
她的一只手本能地搭在他的胸前,摸到那一处平稳却坚定的心跳。
这个吻很短,却像是某种确认。
“你这是犯规。”她低声说。
礼南冥做投降状后退一步,笑意却完全没收敛:
“现在,就只剩下尽可能活着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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