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黑暗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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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在史蒂夫身后,沿着矿道继续向前走。脚下的路越来越宽阔,没多久,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耀眼的白点。

  那白点悬在矿道的尽头,起初只有针尖那么大,却在黑暗的对比下亮得惊心动魄。

  光。

  不是火把跳动的暖黄,也不是洞穴里幽静的莹绿。

  是另一种光。

  史蒂夫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火把在他手中稳稳地向前延伸。我紧紧跟着,那光点随着我们的靠近急速膨胀,从一点,变成一片,最终吞噬了整个视野的尽头,矿道的黑暗在这里被彻底斩断。

  我跟着史蒂夫,沿着微微向上的斜坡,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光。

  然后,光淹没了我,从四面八方涌来。

  视线瞬间白茫茫一片,我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但那光的强度似乎能穿透一切,我仍能感受到一片暖黄。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就是……太阳?

  过了好一会儿,这令人晕眩的强光才缓缓沉淀下来。我尝试着,一点点睁开眼。

  光亮的刺眼,满溢在每一处角落。

  头顶上没有岩层,只有一片辽阔的浅蓝色的穹顶,上面缀着大团柔软发光的白色。那永恒的光源——太阳,就悬在穹顶的某处,我无法直视它,但它无所不在,将温暖泼洒下来,每一寸空气都在微微发烫。

  脚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石头,松软而鲜活的绿色叶片紧紧挨着,绵延铺展,一直蔓延到我看不见的边际尽头。

  这里完全不似地底一般潮湿阴冷。很温暖,那温暖从光里来,从空气里来,从脚下这柔软的绿色里渗透出来。

  自由……对,就是这种感觉。头顶上没有困住我的石壁,目光所及,没有边界。

  我试着动了动。然后猛地向上蹿去,又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翻滚转圈,发出连自己都辨认不出的细碎的嘶鸣。我冲向无遮无拦的蓝色,又俯冲向广阔无边的绿色。

  我仰着头,让那无所不在的光芒尽情淋在我的脸上。黑暗被蒸发得一丝不剩,连我身上那浓墨般的本色,仿佛也在光里变得稀薄了些。

  我在尽情地撒欢,而史蒂夫没有催促。他就站在矿洞口,火把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随意地拿在手里。他看着我疯,嘴角噙着笑意,褐色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像琥珀一样透亮。

  直到我自己转得有点晕乎乎,慢悠悠地飘回他附近,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嘿嘿,怎么样,这里比地下漂亮吧。”

  我无法用语言回答,只是绕着他飞快地转了两圈,用行动表达我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

  “走。”他迈开步子,踏上草地,“带你去我屋子看看。”

  我立刻跟上,贴在他身侧飘浮。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如同一个深黑色的墨点,而我的身下却几乎什么也没有。

  这一路上,我见到了许多奇异的东西。

  高大的枝干虬结的物体,顶部撑开绿色且如蘑菇般的伞盖,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浑厚的哗哗声。草地上,有白白的、小小的东西一蹦一蹦,跳起来比它们自己还高。还有另一种生物,全身覆盖着柔软蜷曲的白色长毛,安静地低头啃食着草叶,发出满足的咩咩声。那纯白的颜色在阳光下几乎在发光,和我这一身源自黑暗的浓黑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史蒂夫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指着那只白毛生物说:“那个啊,叫做‘羊’。它也有别的颜色,像黑色、棕色、粉色之类的。”

  黑色?

  我飘近了一些,仔细打量。史蒂夫说黑色是“别的颜色”之一?也就是说,在这里,黑色并非主体,而是众多色彩中的一种,甚至是……稀有的?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在我诞生的地方,黑色是唯一,是全部,是令人窒息的背景。而在这里,黑色只是点缀,是丰富画卷中的一抹别样笔触。我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缠着绿藤,内里依旧是那团化不开的黑色。

  但在阳光下,这黑色似乎不再那么沉重了,只是有些特别。

  我们继续前行,翻过一座长满绿草和野花的矮坡,脚下出现了一条潺潺流动的水带。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万千白痕,晃得人眼花。

  越过小河,眼前的景色又是一变。

  一片相对平坦的绿地上,散布着一个个由木头和石头构成的小洞穴。它们有棱有角,顶部倾斜,开着方正的洞口。一些同样穿着各异的人类在其中走动,交谈,忙碌。

  “看那些房子。”史蒂夫停下脚步,指着那片聚落,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到熟悉之地的放松,“那里是个村庄,我家就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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