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属的探险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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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二 盲眼者的最后一梦(2)

  “你是?”一座冰洞内,面前高大的男人正拿着一本笔记向他发问。

  托格利特听到了年轻不少的,自己的声音:

“诺哈特,适应所的员工。我来取苔藓样本。”

  男人低头看着手上的笔记,语气中带着少许疑惑:

“阿普塔松?样本不是前几天刚取过……”

  年轻的自己还没来得及解释,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

“冰洞!冰洞塌了!”

  两人立马带着自己的装备往出口跑……托格利特沉默地站在正在坍塌的冰洞中,如同冷眼旁观般看着匆忙逃窜的众人。

  他知道,那个高大的男人最后会推诺哈特一把,让诺哈特活下去,自己却被压在沉重的冰块下。

  他还知道,诺哈特没能挖出任何一个遇难同伴的尸体,包括那位救了他的男人。而适应所研究夜视药的进度在那次事故后忽然大大加快,没过多久就研发出了稳定的夜视药。

其他人说是因为“阿普塔松”参与了。

  那时的他还不清楚,“适应所”不就是“阿普塔松”吗?何来参与一说。

  不过他那会儿正因为同伴的去世导致精神出现异常……大概思考不了这个问题。

  托格利特睁开眼,看到被篝火照亮的洞顶。他看了下时间,还早着,决定继续睡会儿。

  还好,下半夜没有梦境打扰他的睡眠,他顺利地睡到了天亮,决定继续工作。

  但他的好运气大概是用完了。刚到下午,一场暴风雪忽然到来,他不得不与4-021撤回到据点内。

  幸好携带的物资还很充裕,做好防风和保温措施后,他们窝在洞穴深处,静静等待暴风雪过去。

  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托格利特只能继续和4-021闲聊来派遣时间。

  “你有很多名字吗?”4-021问向坐在篝火旁的托格利特。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一个同事说你的名字不一样。”

  “那应该是指我身份证件上的名字?那时我有一部分证件上名字忘记改了。”

  “改?”

  “嗯,我之前的名字是我父母取的,那是两个迂腐的人,我不喜欢他们给我取的名字,离开家后就改掉了。你有什么名字吗?”

  “4-021。”4-021想了想,它没有父母给它取名,只有“4-021”是对他的专门的称呼。姓名不就是他人对自己的专属称呼吗?那他的名字就是4-021。

  “不是这个……这是我们给你取的代号,算不上真正的名字。”但托格利特否认了这种说法,他不认为这是一个真正的名字。

  “都用来称呼,有什么区别吗?”4-021迷茫了起来。

  托格利特似乎想脱口而出些什么,但又制止了自己。他只是挠了挠头,继续对着篝火沉思起来,最终只是轻声说:

  “不……姓名……姓名不一样,算了……”

  他们又沉默起来。4-021在篝火的烘烤下昏昏欲睡起来,它决定先打个盹。

  “诺哈特。”

  4-021听到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应该在说托格利特,但托格利特不在这里,它阖上感光的绿色眼睛。

  那声音没有停止,他又叫了一遍:

  “诺哈特。”

  “你做梦了吗?”

  4-021睁开双眼,看到一个有着银色眼睛的人正看着他,膝盖上正摊着一本笔记本。他们好像正身处一个温暖的地方,他觉得全身暖洋洋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并非他现在使用的音色,语气也不是自己常用的,但他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他的声音。

  一个听起来更柔和和生动的声音,那个声音说:

  “是的,老师,我梦到一件过去的事?”

  “哦?方便和我说说吗。”银眼的人似乎起了星期,拿起放在笔记本上的笔。

  “也没什么啦,老师,就是我梦到自己在雪原上遇到一头白色的牦牛……”

  4-021还想听更多,但陌生的自己的声音很快就被风雪声掩盖,它睁开碧绿的双眼,眼前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极夜与白雪。

  “你醒了。”它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托格利特的声音。

  灰色头发的调查员正坐在它旁边,正对着篝火皱着眉头,他们仍待在雪洞中,外面的暴风雪还没停。

  它看着那丛篝火,忽然有些想念梦中的温暖。它觉得有点奇怪,自诞生以来,它从未离开过极夜的雪原,它是诞生在雪中的生物,它是从哪里得到的暖融融的梦?能够将它整个浸没的暖融融的梦。

  它又为何会去想念那梦中的一瞬?它不是只要待在雪原上,就觉得满足了吗?

  4-021用自己熟悉的声音问向托格利特:

  “你的故乡很温暖吗?”

  托格利特似乎没想到它会说话,他震惊了一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然后温和地开口:

  “在靠近夏天,就是充满绿色的枝叶和很吵的蝉鸣的那段时间,靠近那段时间的时候很温暖。而在夏天中,温暖会变成炎热,热得让人烦闷。”

  “热得让人烦吗?”4-021似乎无法想象温暖也能够如此奢侈。

  “是的,你应该见过吧,外面的四季变化之类的?”

  “但是见过和感受是不一样的,我也不会期盼日出。”4-021反驳道,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些孩子般的执拗。

  “是啊……4-021,今天太阳有好好升起吗?”

  “是的,它升起来了,阳光铺满海岸。”

  “真想再看看啊……”托格利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他看着篝火的眼睛染上一些怀念,好像那橙黄的篝火就是太阳。

  他的语气抬高了些许,像是又拥有了少许希望:

  “4-021,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我的故乡看看吧,看看夏天……还有日升日落。”

  “那一言为定。”4-021也高兴起来,同托格利特一起看着篝火,又时时刻刻关注着洞外的情况,好像暴风雪早点停,他们就能早点离开这里。

  但两天后,雪依旧没有停。不过,补给到了,托格利特感觉自己的好运气大概真的用完了。

  一个身穿深蓝色防寒服的年轻男人来到洞口,爽朗地冲着托格利特和4-021喊道:

  “可算找到你们了!”

  “站里说这还有个绘制地图的没回来,让我出来找,外头雪这么大,我还以为你们凶多吉少了。”

  年轻男人走进洞穴,摘下自己的面罩。虽然他应当在暴风雪中走了有一会儿,但他的肤色看起来依旧正常,没有被寒风吹过的那种红。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雷蒙德,安保部的,你们呢?”

  还在整理这几日的绘图的托格利特整理好自己的工作内容,站起身自我介绍道:

  “我是托格利特,适应所阿普塔松的调查员,这位是4-021,目前和我一起行动。”

  听到他是阿普塔松的员工,雷蒙德漏出一些惊讶:“我还以为阿普塔松只会和生物打交道呢,没想到会来制图。”

  “放松身心吧……”托格利特含糊地说道。

  “也对,总待在实验室不利于身心健康,还是出去走走好。”雷蒙德表示理解,托格利特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看了看外面的雪势,然后问向雷蒙德:“我们现在就走吗?”

  “怎么可能!外面雪还大着呢,我来找你们还行,带你们回去就算了,放心我带了些物资来,等雪停了我们再走。”

  雷蒙德带着背包走进洞穴,热情地与一直窝在角落里的4-021打起了招呼:

  “你好啊4-021。”

  4-021面部的绿色凹陷眨了眨:“你好雷蒙德。”

  托格利特看了看外面不减的雪势,揉了揉自己皱起来的眉头后才跟着雷蒙德走入洞穴。

  雷蒙德似乎打算缓和下气氛,但托格利特态度坚决地表示自己发现自己工作出了失误,正在进行紧急修改,没有闲心进行交流,他只好与4-021聊天。

  4-021逐渐接受了雷蒙德,愿意和他多说几句,但由于说话逻辑的问题,经常一人一异常生物都对对方的话摸不着头脑。

  多说几句后又一拍脑袋哈哈大笑。

  托格利特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手上的笔正在纸上乱涂乱画。

  当天晚上,托格利特又做了梦。

  他梦到当时精神状态出现异常的自己没带灯,却平稳地走入坍塌的冰洞中,甚至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阻拦。

  或者说,好像自己只要稍微说几句话,那些同时就都会大方地放行,好像这只是一次寻常外出。

  而这份顺利中断在了冰洞再次发生塌方,他跌入到冰洞更深的冰裂缝中的那一刻。

  在异常的精神和想要找到同伴的强烈执念的驱使下,托格利特在下坠时瞬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竭尽所能挖出自己的一只眼睛,将它尽力抛远。

  就连如今的托格利特也想不明白当时的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能大概解释说:“这大概是希望如果自己凶多吉少,至少自己的眼睛能代自己去找到死去的同伴。”

  只剩一只眼的他坠入到一片冰湖中——谁能想到冰洞下竟然是一片液态水?一片深不见底的液态水。托格利特坠入冰水,他的知觉几乎瞬间就被麻痹,连挣扎也做不到,只能直直坠入湖底。

  但低温还是送给了他一个梦。

  梦中的托格利特在一片冰原上醒来,头顶是一片灿烂的夜空。

  他的面前是一座和他差不多高的冰山,在夜空下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看向那座冰山,忽然轻松地笑了起来。

  然后。

  他挖下了自己仅剩的那只眼睛,将它安到了冰山上。高度与他的眼睛的位置几乎平齐。

  托格利特在水中“睁开眼”,事实上他已经没有了眼睛,但他发现他又重新拥有了视物的能力,并且比原本的眼睛更加清晰,看得更远。

  他清晰地“看”到在冰湖的岸边,长着茂密的蓝色苔藓,如同蓝色的绒毯,在那绒毯上,散落着几件熟悉的衣物——那是科考队的防寒服,是他逝去同伴的衣物。

  而在冰湖的下方……

  他看到了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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