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重构:系统让我捡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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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象重构系统

  三年后,新希望-7B,东部平原边缘。

  嘶吼的风裹着铁锈,拍打在窝棚外墙上。何年拉紧脸上的过滤面罩,钻进不足十平米的窝棚。

  何汐蜷缩在床上,盖着一条性能约等于无的保温毯。

  “小汐?”何年小声唤道。

  何汐睁开眼,见哥哥回来,她挤出笑容,却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何汐艰难地往地上吐了口混着血丝的锈褐色痰液——

  锈肺病。

  长期暴露在新希望-7B恶劣的锈尘环境中必然会得的慢性病。但相比于何年,何汐的病症要严重太多。

  “今天……怎么样?”何汐拉风箱般艰难的呼吸着,声音细如游丝。

  “弄到了这个。”何年从怀里掏出半个用脏毛巾小心包裹的压缩营养块。“从老驼那里换的。我给他修好了净水器滤芯接头。”

  其实老驼还想拿半支过期的抗生素换何年去南边废墟“探路”,何年拒绝了。那里正在刮一场锈尘风暴,去探路跟送死没区别。

  “你吃了没?”何汐看着哥哥同样凹陷的脸颊。

  “吃了。”何年撒谎,将营养块掰成小块,喂到她嘴边,“慢慢嚼。”

  何汐小口吃着,每一次吞咽都牵动胸部的疼痛,但她忍着。吃完三小块后,她摇摇头:“剩下的……你吃。”

  “我不饿。”何年坚持,直到看着她勉强又吃了一小块,才将剩下的仔细包好,藏进墙角的暗格。那里还有上个月拾荒换的三支止痛针,以及一小罐勉强还能用的净水剂。

  新希望-7B曾是人类联邦重要的矿产星球,大约一百年前,过度开采导致星球生态崩溃,联邦政府不得不下令执行最终持续了十年的大撤离。这之后大约五十年,这颗星球被联邦政府列为垃圾星,处理来自二十多个外围星系的垃圾。

  大撤离的遗民和被流放至此的罪犯,大多以拾荒为生。

  藏好营养块,何年开始例行检查何汐床边嗡嗡作响的小方盒子。这是一台空气净化器,何年接出来一个面罩,供妹妹呼吸。

  有了这个小方盒子,何汐的呼吸会变得顺畅一些,但说到底,这个小方盒也只能给她拖延时间罢了。

  “哥……”

  何汐欲言又止。何年知道她想说什么。这几天天气不好,刚换上去不久的滤芯又要更换了。

  “我知道了。”何年小声打断。他实在不忍心听见妹妹艰难的说话声。

  滤芯的处理方式大致有两种,清洗和替换。

  关于前者,“家”里的水早已告急。前段时间清洗滤芯,已经消耗掉了专门攒了一个月的水。水是从管理局购买的。管理局掌握着星球上仅存未污染的水源地,因此成为了新希望-7B实际上的政府机构。那帮家伙把水资源的价格定得奇高,拾荒者往往需要出生入死地拾荒,目的是找到管理局愿意开价回收的资源,然后换取少得可怜的水。

  而后者则全凭运气,要么有人愿意出售,要么你能在垃圾堆里扒拉出来。

  但不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极端的危险。

  何汐的手从毯子下伸出来,握住何年布满伤口和老茧的手。她的手冰冷,瘦得只剩下骨头。

  “哥……别去了。”她声音很轻。

  “不行。”何年应声回绝。“我去新地方找找。”

  “可是……”

  “没有可是。”何年的声音突然严厉,随即又软下来。“听我的,好吗?”

  何汐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她最终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但睫毛在不住颤动。

  何年知道她在哭。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累赘。

  他擦去何汐眼角的泪水,手指微微发抖。

  何年很害怕。

  何汐的病情在明显恶化。咳血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到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何年不知道何汐的身体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如果何汐不在了,他又该怎么办。

  何年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清早,何年检查好窝棚顶上给空气净化器发电的小风车,然后在何汐额头上轻轻一吻,便出发了。

  他的目标是两天前扔下来的集装箱。何年大致计算出,落点应该在二十公里外。

  下午,他找到了撞击坑。

  撞击坑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坑中央,只剩半截的金属箱体斜插着,内部装载的垃圾被抛洒在周围,落地时高温引燃的可燃物仍然在闪着火光。

  他小心地滑下坑壁。坑底的地面意外地结实,这是受撞击时瞬间压实的锈尘。周围的温度很高,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焦糊和化学制品混合的怪味。

  散落在外面的大多是建筑废料:扭曲的合金梁、破碎的聚合物板材、成团的线缆……何年翻找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什么都没有。既没有何汐急需的滤芯,也没有能拿来换钱的东西。难道被人捷足先登了?不可能,集装箱落地的四十八小时之内几乎无法靠近,那么……

  正思量着,何年的余光突然看到头顶反光的金属板上多了一块儿倒影,多年生死边缘挣扎的本能让他猛地向左侧扑倒。

  “铛!”

  一支箭擦着何年肩飞过,打在他原本站位后的铁板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何年的右肩流出暗红色的血。

  谁?!

  他起身,拔出短刀,四下搜寻。

  坑缘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穿着用废铁拼起来的护甲,脸上裹着很厚的面罩。一人背着一个大的夸张的背囊,正在装填一把简易的弩,另一个提着砍刀杀将而来。

  不是管理局的人。那些人的装备会更精良,不可能用这种原始的武器。他们是来抢劫的。这种人,劫财,劫色,有门道的,也可能劫命。

  来得早不一定赢,能活下来才是成功。何年的大脑飞速运转。拼?自己只有一把短刀,对面两个人,硬拼死路一条。跑?往前约三十米,上坡,对方有远程武器,但装填需要时间,不是完全没可能。

  何年看准弩手抬手的瞬间,猛地将刚才翻滚时顺手抓起的一把锈尘向前一扬,同时身体向一旁翻滚——

  “咻!”第二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好机会!那个弩手的装填时间大约是十秒钟,他闪身晃到集装箱后。现在弩手威胁不到他了,唯一的威胁是——

  脚步声逼近。

  往哪儿躲?何年四下观察。他断然是不敢离集装箱太远的,否则弩手会重新威胁到他。有可能躲到集装箱里面吗?值得一试,在狭小的集装箱里,砍刀抡不起来。

  何年双手抓住箱体边缘,脚下用力——

  “咔嚓”

  难以言状的碎裂,或者断裂声响起。何年一时判断不出声音来自哪里。瞬间,失重感传来,然后何年的视野被黑暗笼罩。紧接着便是金属碰撞声、断裂声以及摩擦产生的尖锐声音。

  地面根本就不结实!何年抓着集装箱一发力,破坏掉了原本微妙的平衡。集装箱翻倒过来,把何年扣在了里面。幸亏集装箱里的东西大多散落在了外面,不然他绝对会直接被活生生压死。

  外面传来追兵的脚步声。

  “这……掉下去了?!”

  “能把箱子切开吗?”

  “这破箱子连从天上掉下来都不怕,还能怕咱俩手上的破刀?”

  “晦气!白跑一趟,毛都没捞到。撤了撤了……”

  何年听见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外面两人都无大碍,但他现在的处境很麻烦。就像那两个人说的,集装箱的箱体用的是联邦制造的飞船用金属材料,这种材料根本不是何年手上那把自己磨的短刀能匹敌的。更严重的是,他的肩膀的伤口在流血,肺部火烧火燎。集装箱里锈尘的浓度很高,氧气的浓度也不足,他在流血致死之前,更有可能窒息而死。

  这算什么?

  他还活着,约等于,大概。

  好疼,什么都看不见。

  全身无力。

  要死了?

  不行,不能死。

  何汐还在等我。

  何年的手摸索着,试图借力起身。突然,他摸到了“它”。

  它粘在箱壁上,摸起来很光滑,而且似乎在发光。何年皱眉,对于这片废土而言,能自己发光的东西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但生物趋光的本能还是让他选择凑近一些。

  那是一块深绿色的石头,像一块玉。它的表面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构成某种复杂的回路。

  这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握住了那块石头。

  瞬间——

  一股电流顺着他的手臂,他的神经,冲入他的大脑。

  【万象重构系统——绑定确认】

  【宿主:何年】

  【状态:初次启动……基础协议载入……】

  【系统完整度:低,发现蓝图并收集资源以提高系统完整度】

  【系统剩余能量:3(能量低,请宿主尽快收集资源)】

  【当前可用功能模块:扫描、分解、亚空间仓储、蓝图数据库(空)、合成(初级)、质能转化核心(25单位/小时),提高系统完整度以升级并解锁更多模块】

  何年楞在原地。

  系统?什么系统?死前的幻觉?

  但“那个”的存在感真实的。他甚至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那似乎是某种操作系统,载体则是他的大脑。

  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不是幻觉。

  “扫描。”

  何年半信半疑地在心里默念。

  一个以自己为中心,半径约三米的球形领域展开。片刻后,系统的提示再次浮现:

  【扫描结束,系统能量-0.5,发现新蓝图:金属板、玻璃、绷带……】

  紧接着,他“看到”了系统生成的【蓝图】——蓝图旁标注着所需的物质单元种类、数量,以及需要消耗的“系统能量”。似乎系统可以记录下扫描到的物品的信息,作为制造蓝图。

  【提示:分解资源以获取基础物质单元】

  “分解。”

  何年跟着系统的提示进行操作。这次系统响应的时间变长了一些。他看见地上散落着的东西渐渐消失。这时,他感受到了另一个空间的存在。那些消失的物质,被分解成了系统所统称的“基础物质单元”,出现在那个空间里。紧接着,另一个模块启动了,那是系统的质能转化核心,它可以把基础物质单元转化成能量。

  【物质单元充足】

  【消耗系统能量:1单位】

  【是否合成:绷带】

  何年在脑海中确认了“是”。

  下一刻,一卷绷带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确实是一卷绷带。无论是重量,或者手感。

  何年不可置信地撕开破烂的衣袖,将那绷带一圈圈缠在肩上。绷带摩擦着伤口,好疼,何年咬紧牙关。但此刻,肩膀的疼痛、肺部的不适,还有长年累月的疲惫和绝望……所有的一切,都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过——

  希望。

  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失去的、像金子一样珍贵的东西。

  但现在——

  “万象……重构……”

  他低声重复着那个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名字。

  何汐,等我。

  哥哥……能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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