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E21:迅捷型死者·墨德
视角回到莱特一行。
废弃停尸间外围广场。
自从哭脑病的死者出现,一双死人的眼睛就开始一直在灌木丛中注视着他们,一双……具有意识的死人眼睛。
眼睛主人的外貌是一名极度瘦小的短发幼女——敏捷与适应力突出的重病死者:墨德·戴维娜·威尔金斯(Maud Davina Wilkins),享年9岁,复年4岁(被腐化复活后存活的年龄),身高132cm。死因:爬上屋顶调皮玩耍,因身材瘦小不慎掉入烟囱,卡在狭窄的弯道中吸入煤灰窒息而死。
该死者来自墓地深处,本次事件中夏因的哨语提及的“觉醒意识”的四名死者之一。
墨德的右额被烟囱壁严重擦伤,发际线也因此后移。一把骨质带有护手的轻型小曲刀紧握在手,衣着由腐化的菌丝编织而成——白色大领宽袖上衣、黑色短裙与长靴。这样的款式是腐败之力按照她生前记忆中自己最期望成为的样子自主生成。
然而,这样一具幼小身体却是个凶残至极的邪恶死者。
“又来了一群难对付的猎人。”墨德原计划趁猎人们对付哭脑病死者时发动偷袭,一举杀光这群猎人。
在那个白发的老人结实地挨了一击暗影冲击倒头就睡时,墨德还在暗自高兴,可谁知后续不仅拿手杖剑的青年一人就直接将大病死者解决,白发老人居然没事一样又重新站了起来?
现在反而换那青年陷入昏睡,但墨德不清楚那独眼女人底细,白发老人似乎也没那么简单。看来仅凭自己无法杀死这些猎人,墨德刚打算知难而退离开此处,突然……
那白发老人——神父巴兹扭头看向灌木丛这边,那颗三成新不到的眼球直冲冲地看着自己!
墨德心下大惊:被发现了吗?不……不可能吧!
人类对静止物体的分辨能力较强,前提是目标与背景有显著差异。若伪装良好且完全静止,视觉系统可能将其误认为环境的一部分。
但人眼对运动极其敏感,即使轻微移动在视野边缘也能被察觉。自然环境中多数运动由风或动物引起,但规则性动作会被大脑标记为威胁。因此当潜行中与敌人意外对视时,立即停止一切动作是标准战术。
墨德现在就保持着刚准备起身离开的动作,保持这种不舒服的姿势不动对于未经训练的人类来说有些难度,但对于一名死者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对视后保持绝对静止3秒,多数人会认为“看错了”而移开视线。但是这名白发老人……盯着这片灌木丛已经超过半分钟了,墨德有些慌张,但此时连眼皮都不能动一下。
终于,一旁独眼女人达茜向他走来:“你在看什么呢?老家伙。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不,可能只是我看错了吧。”巴兹耸耸肩,从大衣内袋找出一根神蜡插在睡眠的莱特身边点亮。
此时,墨德听到远方有个熟悉的跑步声,她缓缓转动眼珠,一个小孩从绿化带的方向跑来:不是吧,那是……赫葛?
看到哈格,墨德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濒死前的最后景象历历在目。
“赫葛,赫葛!咳咳,赫葛!”活人墨德跌落烟囱管道严重摔伤,在灼热中大声呼救。眼前满是煤灰颗粒,痛苦与绝望在黑暗中漫舞,“救命啊,救救我啊!救我啊!”
昏黄的画面中,稚嫩的手指扒拉在烟囱内壁的凸钉上——那些为煤灰清理工攀爬而设计的、早已磨出包浆的着力点。唯有烟囱管道的尽头,那片天空是如此熟悉。
管道口探出一个脑袋形状的影子向下俯视,显然是在看着自己,墨德歇斯底里地大喊:“赫葛!救命!救……我啊!”
然而那最后的救命稻草——哈格的影子只是停顿片刻,无动于衷地离开了墨德的视野。
“赫……”活人墨德泪流满面,双手胡乱地在满是煤灰的砖缝中摸索,砖壁渐渐蹭破皮肉。她用尽力气向上爬,可是从顶部掉落的摔伤已经严重影响了行动,一个手滑,身形不稳,幼小的身躯再次向下坠落……
这便是墨德记忆的最后。
如今。
随着哈格到来,几人的目光不再注视灌木丛,哈格与众人交谈着什么。墨德本可以趁机离开此处,却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位昔日见死不救的玩伴哈格——如今她成了一名教会猎人,与死者为敌的人类组织。
然而这份盛怒的暗中窥探,让哈格感到了异样。
她困惑地观察周身,在几人身后不远处,莱特昏睡的身体蜷缩在停尸间的石阶旁。
不是他,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仔细感受片刻,她的视线同样转向了巴兹先前盯着的方向,那个满怀怒意的灌木丛。
那双眼睛在墨德眼中,宛如彼时。
“赫——葛——!”墨德已然无法抑制住冲动,一个飞跃从灌木丛中冲出,抽出曲刀朝她杀来。
哈格重重踩在地上,后撤步倒飞出去甚至扬起少许烟尘,她看着对方愤怒而扭曲的面容陷入迷茫——这名瘦小的死者,显然哈格认不太出来,难道是对方的样貌与生前太大?或说早已忘掉对方?又或说哈格第一次见到觉醒意识的死者,更惊讶于死人开口说话了?
那可是……觉醒意识的死者!
巴兹与达茜纷纷抽出武器准备出手,墨德却根本无视他们,速度快到两人都没能拦住。
她径直朝着哈格追杀过去,手中的骨质曲刀斜斩接上哈格的刺剑,哈格勉强将攻击偏斜,紧接着多次使出同一方向的回身斩,每次转身都带着一击比上一次更重的下砸,逼得哈格只能再次后撤。
哈格的刺剑戳刺直线攻击距离比对方远上10~20cm,可一旦被贴身,长直剑身笨拙难以抵抗曲刀的劈砍。她反手假刺引诱墨德格挡,谁知墨德根本不挡,侧身弧线移动脚步一顿,故技重施,转换为了逆向的多次回旋上捞斩步步紧逼。
见突然出现的死者墨德压制住了哈格,神父巴兹与达茜想插手却迟迟找不到机会,她们两个的动作速度太快了,生怕出招一击就误伤友军。
巴兹只好抬手挡住达茜示意不再尝试加入战局,静等时机。
剑刃碰撞的声音中夹杂着墨德的尖叫。
愤怒的、嘶吼般的尖叫。
梦中莱特的身体先做出反应,手指略过身下冰冷潮湿的石板,摸到了手杖剑的剑柄。
手杖撑地,摇晃地站起身。视野中叠化闪回着先前梦境中的紫色世界残像,当他想要再仔细观察的时候,视野却于某次眨眼间恢复正常了。
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挥舞着曲刀,将哈格逼得步步后退。
“……什么情况?”莱特感到自己声音沙哑,很不适应。
回头见睡眼惺忪的莱特头脑昏沉,达茜直球劝告:“你还好么?不好就先别管。”
很快,哈格在对方的紧凑攻势下很快疲软,打不过怎么办?跑!
趁面前这名儿童死者的一次挥刀间隙,哈格转身就跑!
“这孩子,为什么不往我们这边跑!”神父巴兹暗骂一句。
达茜没多说什么,用手捂住眼睛向前追去。
再次见到哈格离开的背影,墨德仿佛又想起烟囱管道中无尽的黑暗,心中怒火更旺,一边追击一边怒嚎:“赫葛!哪怕现在,你还是不敢看着我吗!”
敌人在追击自己,哈格将帽沿下压,蒙面斗篷也拉到几乎遮住眼睛,再次拿出她的初见杀利器——附绳银粉闪光炸弹,提前触发引线朝后方投掷……
“唔哇!”随着轻微的爆鸣,一阵强光闪耀,墨德吃了个正着,脚下步伐也不禁被绊了一下,不仅揉搓眼睛无法恢复,银粉对死者的灼烧效果也让她浑身刺痛。
哈格不敢轻敌,重病死者特别是觉醒意识者的实力远超大病死者。无法判断这名重病死者的再生速度,要做好对方会很快恢复视觉的最坏打算。
哈格毫不怠慢立刻扔出了第二颗银粉炸弹。谁知,那颗炸弹还未触发就直接被曲刀切开!
是她护住了另一只眼睛,还是胡乱挥刀蒙中了?还是说,根本没起到效果?
趁死者踉跄的机会,达茜已追击赶到墨德身后,挥出关键一击砍在后背,重创脊椎!
墨德倒地前喷出一口脓血,哈格侧身闪过。
达茜随即上前,利落地切断墨德双脚使其丧失行动能力,紧接着一脚踩住墨德的脊背,手中的直剑精准地刺穿其肩胛,将其死死钉在地上。接着,她抽出腰间匕首便要一条龙服务,刺穿墨德的头颅......却被哈格制止。
“等一下,达茜!她认识我。”
“哈?这里埋的都是塔尔国的死人,认识很正常。再说……就算长相是你的熟人,内在可是地狱的混沌灵魂。别多废话,最好赶紧解决掉的好。”
“等等,至少让我问一些话。”哈格使出了卖萌。
面对熊孩子的恼人祈求,达茜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巴兹,他依旧一副无意参与决策,置身事外的样子。旁边还有个莱特傻不拉几地看着,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匕首在墨德身体上边戳边说着:“行吧,那你最好在我把她捅成筛子之前问出个所以然。”
哈格俯下身,不顾达茜反对靠近墨德,却迟迟没有问话,只是飘忽不定的眼神盯着死者毫无高光的双眼。
“你没有回来。你也没有找绳子。你只是……走了。”墨德在哈格的目光中看到了困惑与陌生,被灼伤的眼中怒火转为深深落寞,“是啊……我摔进烟囱后,应该没有葬礼吧,坟头上也连名字都没有,只写了‘学徒失足’,你怎么可能会记得我。”
烟囱……?
那个被烟囱壁擦伤的右额、那双曾经明亮现在却空洞无光的眼睛——不会吧。
不会吧!她不会真的是……
哈格干脆都趴到地上仔细打量对方,几经挣扎终于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思绪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起源镇的工业化和繁华表象下,隐藏着世界上年龄最小的童工——烟囱清理工。
他们的任务是钻进仅20厘米宽的砖砌烟道。当烟囱内壁的余温还在灼烤皮肤,他们就要用工具和指甲抠挖结块的煤灰及焦油,用膝盖和手肘支撑身体攀爬,稍有不慎便会坠落,卡在狭窄的弯道里窒息而死。
露宿街头的墨德·戴维娜·威尔金斯就是其中的一员。
“听说你是最好的烟囱清理工,你工作很快。我能和你比一比,看看你有多快吗?”幼年的哈格找上她,问道。
“不行,那很危险的。”墨德看了眼哈格华丽的衣装,不像是煤灰清理工,果断拒绝了对方。
哈格想了想,买了一块猪肉派折返回来,在墨德眼前晃悠:“赢的人可以吃到这块猪肉派哦,真的不比嘛?”
煤灰清理工的报酬低得可怜,闻到阵阵肉香,墨德毫不犹豫流下口水,改口道:“行吧,但得按规矩——输家把赢家名字刻在烟道。”
“等等等,我可不是要找你去烟道里比赛……”
“那更好,就去你说的地方吧。”墨德一改态度,跃跃欲试,“去哪儿比,怎么比?”
哈格露出了自信:“从起源镇最西边的屋顶出发跑到最东边,但中途不能再碰地面,只能跑屋顶!”
……[幕间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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