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分岔口
“这不万羊热心的行脚商吗?别来无恙啊!克洛伊先生。”
不出我所料,克洛伊见到陆倾天后,身上的异能气息肉眼可见地紊乱起来,显然是怕了这一脚踢碎他盾牌的酒鬼。
“三,三位,别来,别来无恙啊……”
克洛伊倏地失去了先前的威风,脸色铁青,表情也相当精彩,往上扯着嘴皮尬笑着,额角却暴起几根青筋。
“托您的福,幸运得很呐!”陆倾天满脸堆笑回复,惹得我和安娜只得偷偷发笑,对面一团的强盗似乎都不明白状况,看着他们脸色发青的三当家不知所措。
“诸位,这次又要点什么?在下出门出得急,可没带多少宝贝。”克洛伊双手摩挲着,脸上的笑容不见得改变,脑海里的想法倒让人一下察觉,这家伙显然是回想起陆倾天坑害他治疗药水那次了。
“没宝贝?我不信……”陆倾天眯起眼笑了起来,眼看又要开始他的勒索行为,倒是被我开口打断了:“我们只是想求克洛伊先生帮个忙,还请先生高抬贵手。”
“哦?”克洛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头转了一圈,额角的冷汗还没拭去,但气息似乎稳定了不少,“羊羽先生,请讲。”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才来到东比格斯特,想进这广岩城,再通过那虎耽关,您看,该怎么办?”我努力保持着礼貌,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我的问题。
“这个啊,没广岩政府发的登记证,进不了啊……”克洛伊这家伙佯装为难地挠着脑袋,那笑脸又稍稍一变,显得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模样,话说着就做出了要带着弟兄先走一步的模样。
我这当然不得让他给逃了,偷偷拍了拍陆倾天的后背,示意他开口说话。
“很抱歉我也没这能耐,那各位慢慢玩,在下就先走……”眼看克洛伊就要溜,陆倾天嚎的一嗓子又让他立刻呆在了原地。
“诶,老大,你等等嗷。”这陆倾天状态来得挺快,开口一句老大就把那克洛伊吓得够呛,见克洛伊也停下脚步没打算走了,或者是不敢走了,陆倾天便接着堆笑道:
“您瞅瞅啊,我这俩朋友呢,都从西比格斯特来的乡巴佬,懂不起这什么规矩,我一个四处骗酒喝的,也找不到什么办法。您看老大您,咂,这么多号人的三当家,了不得哩!”
看着陆倾天那恭维的模样,克洛伊那张脸又绿了几分,倒也不敢多说话,挂着张死气沉沉的笑脸安详地听着。
陆倾天这家伙顶着一脚踢碎盾牌的神力还能摆出这种阿谀奉承的嘴脸,倒确实是挺了不起,只见他笑嘻嘻地摩拳擦掌,悄咪咪地向克洛伊走近,一边又好声好气地继续道:
“咱三当家神通广大,这肯定有法子混进这广岩城吧!要不这样,您带我们去这广岩,咱仨以后都管你叫三当家。”
陆倾天一步步逼近,只见得那克洛伊憋屈的脸上布满了汗珠子,那被汗水润湿的眉毛不停地跳动着。
“不是我不帮忙,是真……”
“真?”
“真…………”
“真?!”
“真………………”
克洛伊似乎下一秒就要化成滩水,他的表情僵硬,声音也在颤抖,那伙子强盗哪儿见过这阵仗,不约而同地都后退了好几大步。
“行,既然老大都没法子,看来我们也没办法了。”陆倾天摊开手,大失所望地走开,这可让克洛伊大松口气,陆倾天接着只好深深叹出口气,说道:“可惜了,唉,可惜咱这末影妹子,咱和她好好说了克洛伊先生是好人会帮助我们,这下还得误会着了。”
“嗯?”
那克洛伊这才猛的发觉不远处安娜的那双紫色眸子正狠狠瞪着他,那双玉手边已经唤来了两块不小的石块,似乎下一秒,就能瞬间移动到他克洛伊身后,那石块就能砸碎他那斗笠下的脑袋。
我察觉了克洛伊的紧张与恐惧,连忙解释道:“真不好意思,安娜啊,她知道自己被绑架可老生气了,直说要给那绑匪脑壳上开个洞哩。”
我这么说着,安娜也适时地迸发出些许末影粒子,手边的两个石块飞速旋转起来。
“嘛,三当家大可放心!等完事后,我们会好好教育安娜的。”我摆手安慰着,并拍了拍安娜,那姿势就像是在说:可以动手啦!
“诶诶诶,瞧瞧你们,我这不还没把话说完,怎么就不帮了!咱盗贼公会名声不好,势力可不小,东比格斯特可到处是我们的据点,这样,我带你们去咱盗贼公会在广岩城的据点,好好招待招待。”
克洛伊爽快地大笑着,热情地发出邀请。我们三位自然不好拒绝,便让克洛伊给咱带着路,跟着那团伙强盗就走了。
并没有多远,我们跟着绕进一间洞窟,顺着地下通道一路往下,狭窄的通道总算开阔,不过浓密的恶臭却让我们觉着晕眩。我们进入的又是一个下水道,看来这盗贼公会的地下网络通道就靠的是这下水道了。
想在这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找着他们的地下城入口可不是件轻松事儿,好在这盗贼公会的三当家亲自为我们带头,只见他终于找到个拉杆,随着拉杆的启动,几声机械的响动,一旁的墙壁开出个洞,而洞的对面便是一个亮堂的大厅。
克洛伊叹出口气,转过身来,又摆出副礼貌的模样,说道:“欢迎来到广岩地下城。”
话说他们是老鼠吗?怎么这么喜欢造地下城。
身旁的强盗们在克洛伊的一声令下散开,而那三当家便带着我们三个穿过了大厅,走进一间房间。
那房间显然比外头的装修要好得多,地板铺满了各色的羊毛毯,一张长桌摆在中间,顺着台阶看去,三条羊毛座椅竖在中央。
“欢迎回来,克洛伊,这些客人是朋友?”
开口的是个黑发女子,她翘着二郎腿坐在中间那条羊毛沙发上,皮肤显得较黑,但是相当健康的肤色,显得光滑而有质感。
她的衣着大胆暴露,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凸显着她那傲人的身材,下身是一条蓝色短裙,穿着这样的衣服翘二郎腿实在算不上雅观。
我习惯性地把视线挪到一边,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陆倾天那小子倒是看上去神清气爽,看着好像连眼睛都在竖大拇指。
“是朋友吧,应该。”克洛伊回答了,他的脸色依然憔悴。
而那女子则不顾体面地从位置上跃起,稳稳地落在我们面前,用她棕色的瞳孔细细打量着我们三人。安娜有些惧怕她的视线,躲在了我的身后,而那女子见到了便点点头,接着便挺起身子,向我伸出手来,说道:
“瑟拉·克雷,是克洛伊的姐姐,盗贼公会的二当家,也是这里的话事人。”
我握住她的手,顷刻便体会到了她那强大的力量,结实有力,手臂也有着相当明显的锻炼痕迹,力量恐怕不输艾苏露娅。
“羊羽,她是安娜,那位是……”
“在下陆倾天,路过的酒客罢了。”
不知何处冒出的陆倾天猛的把我挤开,在瑟拉面前优雅地鞠了一躬,淡蓝色的眸子温和而有神,嘴角留着一抹淡笑。
还是有几分潇洒……这家伙。
“陆倾天?哦。”
瑟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招呼我们坐下,自己则和克洛伊走到了台阶上,她坐在了中间,而克洛伊则坐在了左手边。
虽说她和克洛伊是姐弟,但肤色发色却完全对不上号,长相也难说相像。
只见那克洛伊凑到瑟拉耳边低语了几句,目光还不自觉地往陆倾天那边瞟了一眼。想来或许是报告情况,亦可能是告我们的状。
不过瑟拉只是点过头,也不见得生气,冲克洛伊吩咐了两句,就见着克洛伊离开一阵,而瑟拉则清了嗓子,威严地开口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去:
“我的客人们,克洛伊说你们是要绕过虎耽关,去圣女峰是吧?”
“正是如此。”
我干脆地回答道,我可不希望在他们的地盘上和他们撕破脸皮,我也掂不清楚陆倾天和她到底孰强孰弱,所以在发觉瑟拉并没有发怒后,倒让我松了一口气。
这个计策果然还是太冒险了,尤其在我们完全没有对方情报的前提下。
“我的客人,要说这绕开虎耽的密道,我们自然有一条,只不过吧,我的弟弟这几天可承蒙你们的照顾了啊。”
这下我不禁锁起眉头,静静地看着上边的瑟拉与克洛伊,心里思索着对策。
“我们并不打算为难,只是想让你们为我们盗贼公会帮个忙。”
“请说。”
“咱们盗贼公会和商人协会达成了协议,他们为我们提供资金和市场,我们为他们提供商品,在必要时刻互帮互助。”
那天和克洛伊商量安娜价格的家伙恐怕就是商人协会的人,克洛伊之前也欺骗我们说他只是商人协会的一员。
“不过在广岩,商人协会需要的很多原料都被广岩政府垄断。广岩是一座资源型城市,靠山而建拥有大量的天然矿坑和人工矿道。在之前,我们和广岩的前任统治者一直有资源合作,只是最近嘛,出了些麻烦。”
“所以你们想让我们帮你们解决垄断问题?”
“不错,其实也很简单,我们只用给广岩的政府一点威慑就好。”
“如何威慑?”
“杀了广岩现任领主,他叫罗杰·凯特。”瑟拉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仿佛自己在说的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儿,“不久前,前任领主死了,他的儿子,也就是这个罗杰继承了领主的位置,尽管他对广岩的事务不怎么上心,却唯独取消了和我们的合作,甚至公开处死了我们的人。”
“杀了他就能解决问题?”我沉了一口气,冷声道,我并没有想到自己还需要做刺杀领主这样的活儿,但这似乎也是我们目前唯一一个穿过虎耽的办法。
“罗杰一死,他的继任者会重新评估与我们为敌的成本。广岩的贵族们可不像他那么有骨气。说不定,我们已经安排好人选了,只是你用不着知道。”瑟拉轻松地回应。
“有没有更多的消息?”
“他不是那种在办公室坐得住的茬,似乎还很偏爱考古。”瑟拉露出一副不屑的笑容,又翘起了二郎腿,“根据我们的情报,罗杰调动了一大批矿工进入广岩内城,也就是领主和贵族们待的场所。你如果能混进内城,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就这些了?”我抬头盯住瑟拉的眼睛,就怕她暗中又布下什么阴谋,“我想我知道更多消息才好,领主的实力如何?所谓广岩内城的守备又如何?”
和我视线相撞后,瑟拉不恼不怒,反倒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在继任城主一职前,他倒还是广岩出名的剑术大师,想要杀他可不容易。但这也并不一定是坏事,因为对自身实力足够自信,罗杰平常并不会配备侍卫,很多高手都会死于自己过剩的信心,我想他也不例外。”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克洛伊,克洛伊这才耸耸肩,开口道:“只要你们接下这个委托,我们盗贼公会会帮你们潜入进内城,所以不用多担心。”
我不知道他们还瞒着我多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个圈套,但现在,我们已经到了盗贼公会的内部,就算不答应......
果然,「感知术」的结果不出我所料,周围围了不少盗贼公会的伙计,看来这个瑟拉不介意和我们好好打一架。
哪怕拖延时间也好,更何况,这酒鬼还藏了些能耐......我瞥了一眼一旁抱着后脑勺的陆倾天,这家伙似乎都有些听困了。
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其他人手中是很危险的,我或许有些后悔选择了跟着克洛伊到这儿的计划了......至少,不能再让她出事。
我又看了一眼安娜,这丫头眉头轻轻锁着,目光也时不时往到我这边,紫色瞳仁间,显露出担心的意味。
“罗杰·凯特……好,我接受你的任务。”我眨了下眼睛,开了口,随即又抬起头,自认为用着很坚定的眼神盯住了瑟拉,“不过在任务完成之前,请好好照顾好我的同伴。”
听完我的话,安娜很快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道:
“羊羽?你准备一个人去完成这项任务?”
我回头苦笑,温和地回复:“你可不擅长潜入任务,这种时候还是我这种无法感知到异能的角色去吧。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别被士兵们感知到了。”
“可是......”
“放心交给我吧,队长。”我尽可能让自己憋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我看出她的小嘴微微张开,是有话要说,所以我赶紧转过头看向陆倾天,交代道:“在这段时间里,请你照顾照顾安娜。”
“哈哈,羽子老弟,就安娜小姐那实力,恐怕还是我被照顾吧!不过放心,你天哥一定照顾好她。”
他大笑着,我还记得他那令人瞠目的实力,尽管我还不能确信他是否可信,但这家伙随时都能将我干掉,不管怎么说,只能祈祷他会是我这边的人。
“我接受你的要求,羊羽,从明天起,我会给你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内我会好好招待你和你的同伴的。”瑟拉的笑容更甚,郑重地点点头,随即伸出手臂一声呼唤,“来人,将三位客人带去客房。”
话音一落,两个全副武装的盗匪就从我刚刚感知到的地方钻了出来,果然,如果我选择拒绝的话,他们恐怕就不是来给我们带路了。
这个据点有着不少空闲的房间,听那个为我们引路的贼匪说,广岩的其他组织不时会派遣使者做客,而这些客房便是为他们留的,而我们三个则是被安排到了三个最好的房间,至少在住这方面,没对我们过多为难。
陆倾天向贼匪讨了些酒,紧接着就混在贼匪堆里,跟着去了盗贼公会的餐厅好好喝两杯,丢下我和安娜回房休息。
让他来照顾安娜真没问题吗......
我正起了些担忧,一旁的安娜却率先开了口打断我的思绪:“听瑟拉说,那个罗杰的实力不弱吧。”说完,她快走两步在我跟前停下,挡住我的去路,抬起头来,黑色短发下,她美丽的紫色瞳仁和紧锁的细眉露出些愠色,“为什么要一个人接下,这难道就是你的计划?”
我似乎从没看到过安娜这么生气的模样,一时脑子也停转了半拍,可我还是攥紧了拳头,故作轻松地开口:“就像刚刚说的,我们小队适合潜行的就只有我,嘛,你也知道我贪生怕死,情况不妙自己也会想办法逃出来。”
我做出一个“OK”的手势,想让安娜放下些心,不过话说这个手势在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意义,我倒不知道。
不过见安娜疑惑着又笨拙地模仿了一个“OK”,看来这手势也没什么特殊意义。
“什么啊,羊羽,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安娜会被这个手势打发过去,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凭什么要自作主张?羊羽,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唔,不可能让自己的队员一个人去冒险!”
她的话让我沉默了一会儿,但正因我会被她触动,我才能斩钉截铁地做出回答:“不,我一个人去。”
我盯着安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那句话。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但安娜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但我并不打算放缓态度,继续补充:“现在在敌人的城市里,你每一次瞬间移动都有可能引起敌人的注意,一旦被发觉,这对这次行动以及未来的任务都会带来麻烦。”
“我的瞬间移动已经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了!”她立即反驳道,很少见到她这样强硬的态度。但我还是咬紧了牙关,让自己的声音大了几分:
“是吗?可我还是能感知到你的每次移动呢!”
我撒了谎,但我已经不打算再多加思考了,哪怕被讨厌也好,我......
“在万羊城不也是吗?”我接着开口,“已经有两个人一眼认出你的身份了,哪怕你还没用过瞬间移动。”
话一说出口,我就已经后悔了,我清楚地看见,安娜挣大了眼眶,我最欣赏的那对眸子如今在眼眶中显得好似缩小了一圈,她微微低下了头,抿起了嘴,拳头捏得紧紧的,但没有说话。
不知是什么东西勒紧了我的心脏,但现在,我也只有狠狠咬住嘴唇,勉强说出话来:“抱歉安娜,这次的行动我想一个人,我能保证,自己能完成这个任务,随后和你一起穿过虎耽。”
我看到了她攥紧的手又无力地松开,似乎整个人都下沉了几分,她没有抬头看我,我也再如何也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走在我的前面。
“安娜......”我下意识伸出手,但理智还是让手停在了半空,我慢慢跟在她的身后,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一路上都没再有过言语,直到我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她也在我的前面止住了步伐。
或许,该说点什么吧......
我正在犹豫如何开口,却先听到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抬起,又缓缓落下。她率先眯起眼回过头,脸上挂着她那标志性的微笑,用着她最平常的温柔语气开口:“就当是你进小队的投名状吧!”
说完,又过了一阵子,她才睁开眼,紫色的双眸似乎比刚才清澈不少,如同洗过一般,而她也张开嘴补充:“不许搞砸了,再见,还有,晚安。”
她同我挥手告别,而我还在混乱中,只是下意识“嗯”了一声,朝她挥了手。
我们没再说更多话,她快步离开了,我也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尽管她的言语中见不着对我的怪罪,但捆住我心脏的绳子却更紧了一些。
我在暗中无数次咒骂说出这些话的自己,无数次开口向已经离开的安娜道歉。
但经过绑架的事件后,我......
再也不想让她卷入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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