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酒楼会
不论人间是昼是夜,我的精神世界中仍然阳光明媚,一样飘荡的白云,一样袭来的刀锋。
“磅——”
见着我的长刀与杨芸的那把相撞,我就急忙站定脚步,试图动用更多的力气来抵挡他的力气。
可他还是游刃有余地将长刀一挑,握住刀柄旋转一圈,刀刃从另一侧向我袭来。
“磅——”
我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唤出三叉戟打开他的攻击,顺着这股力气就往后拉开距离。
“呼......呼......”我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喘气,感觉就像全身都被汗水包裹,哪怕想要稳住身体都是一种负担 。
“喂喂!”杨芸那家伙倒见不得倦意,一手甩着长刀,另一手又凭空变出一个苹果咬着,漫不经心地接着说起,“与其在这儿无意义地和我对砍,不如去好好睡一觉来得实在。你不是还有个什么什么刺杀委托吗?一个人去刺杀一个实力未知的领主?可别指望我每次都能救你。”
“我知道,但你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在现实活动的机会吧。”我也从意识空间里变出一瓶饮料喝了下去,擦掉满脸的汗水,又收起左手的三叉戟,双手握紧长刀,“再来!”
从告别了安娜到现在,我向克洛伊要来些广岩的资料,随后就一直窝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研究这城市的信息,随后就和杨芸对练,只能期待这样能让自己的能耐精进一些。
但不管练了多久,还是一样,杨芸轻而易举就能识破我的攻击技巧,随后把我逼到千钧一发时收手,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变强过一分一毫。
“那件事对你的打击就这么大?”再一次将我打飞后,杨芸抖了抖长刀,苹果也终于吃完,“毕竟对手也是盗贼公会的三当家,第一次对上,输了也不算丢人。”
“迟早会赢过他,而且......”我咬紧牙关,双腿的肌肉已经脱了力,但我还是竭尽所能地迈开步子,提着长刀劈了过去。
将希望寄托于他人是不可靠的,输给克洛伊,输给陆倾天,不管输给谁都无所谓。
我只期望在她受困时,自己有能力救下她,而不是像上次一样,依靠一个陌生人苟活。
正因如此,我......
我的横扫又被杨芸一个跃起躲过,感觉得到他在我身后落地,我连忙转身劈砍,可自己却先跌倒在地。
双腿终究还是扛不住疲倦,现在,连起身都做不到了。
“我说过吧,你在想什么我都会感觉得到。”他走到我面前,随手把长刀收起,只见他嘴角下撇,微微压下眼皮,和我一样的赤色眼瞳中闪着疑惑,“滚去睡觉吧,蠢货。”
他骂着,随手又变出一张床,像拎什么小动物似的把我从地上抓了起来,丢在了床上。
这家伙......
尽管心里头还有些不甘,但四肢确实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呆傻地瘫在床上,看着这精神世界的晴空。
而杨芸呢?他一屁股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把玩着什么,仔细一看,是一根骨杖,正是当时从常静的前城主,加尔诺·戈登手里抢来的所谓神器。
“这东西不是已经没用了吗?”我转过头看向他手中的骨杖,开口道。
“确实没啥用了,现在只是本大爷的玩具罢了。”杨芸耸耸肩,骨杖随着他手的动作转起圈,随后他一把握紧骨杖,朝着远方做出要施法的样子,嘴里怪叫一声,“pia!”
可接下来的事儿却令我大跌眼镜,那明明已经被证实为是普通骨头棒子的骨杖,居然真的又召唤出一到水波喷射出去,就如同先前加尔诺用时一样。
“怎,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就瞪大了眼珠子,急忙想要撑起身子,“这东西不是已经没用了吗?”
“是没用了啊。”杨芸随手丢掉刚刚大显神威的骨杖,重新解释,“刚刚只是我在模拟这个骨头棒子召唤法术的样子,水波只是我在精神世界里变出来的罢了。”
“啧。”我顿时又塌下了眼皮,倒了回去,“你还真是无聊。”
在我的精神世界中,我和杨芸都能通过想象力变出在现实中接触到过的东西,因为我在现实中也接触过水,所以杨芸就能凭空变出发射的水波。
“我还以为,这破骨头真的显灵了呢。”我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逗逗你的啦。”杨芸又像往常那样欠揍地笑道,“就是来了这广岩,本大爷老是觉得心里头憋得慌,总觉得自己肚子里头燥热得很,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玩意儿。”
“你根本就用不着吃东西吧。”我冷冷回了一句,“话说你真的有消化系统吗?”
“只是个比喻罢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他笑道,双手枕着后脑勺,也躺在了床边,含着他的坏笑懒散地开口,“大概,又会遇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吧!”
......
一个不注意,我就在精神世界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瑟拉给我的第一天已经过了正午,也是时候和克洛伊那家伙会合了。
我们从某个下水道口上了街,灰蒙蒙的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雨,打湿道路上的淤泥,不过至少潮湿的味道把街道的臭味掩盖了不少。只是看着遍地的果皮和满街窜来窜去的老鼠,还是会有些不适,广岩的卫生并没有比万羊城好上多少。
就如同我昨天了解到的,作为一座依山而建的资源型城市,广岩城的城区算不得多大,除去领主所居住的内城城堡,就只剩些零零散散的小巷作为居民的生活区。
这边的建筑大多为岩石所筑,不带什么装饰,显得厚重而简朴。而人多地少的生活环境也就决定了这里拥挤的街巷,我从几个街道走过,都是狭窄而复杂的,街道两旁有时停放着一些商贩的推车,行人便只能从这些推车的夹缝中通行。
尽管在下雨天,街道上行人相比往日自然少了不少,但我却很轻松就能注意到无数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不少的汉子瘫倒在阴暗的巷口,大多看起来都是面黄肌瘦,好似是有气无力,可眸子里头的凶光却不加掩饰。他们打量着每一个过路人,似乎越是这种冷清的雨天,越是为他们行凶提供了便利。
我便故意将长刀稍稍出鞘,露出些许刀刃,那些流浪汉们见着了武器,也就打消了不轨的念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到了,广岩城最大的酒楼。”说着,一直走在我前面的克洛伊停下了脚步,抖了抖斗笠上的雨水,转过身看向我。
他应了瑟拉的命令,在这三天里都会给我提供些帮助,同时也能充当盗贼公会的眼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不过他确实给我帮了不少忙,看来盗贼公会确实是想要干掉那个罗杰城主不假。
我应了他一声,跟着他走到了那座酒楼的门前。
这酒楼开在街道的尽头,没有其他分岔道经过,材质与其他房屋一样都是石制,不过占地面积显然是大出不少,甚至还有难得的第二层楼。只不过外观实在算不上美观,大门简单地挂着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的字迹都已经难以辨别。
“你所说的人,就在这里面?”我看向一旁的克洛伊,他倒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率先推开了门,随口回应了一句:“进来你就知道了。”
“二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刚走了进去,一个女服务员就迎面走了上来,见着了克洛伊,连忙行礼,开口道:“克洛伊大人,店长在楼上等您。”
“这家伙。”克洛伊咂咂嘴,眉头皱了起来,“已经猜到我会来了,走吧,他可不喜欢等太久。”
那位服务员引领着我们走上楼梯到了二楼,又轻轻推开一扇房门,匆匆冲我们又行了个礼,就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而我顺着开启的房门望进去,一眼就见着桌旁站着一个清秀的男子,披散着银色的长发,穿着一套干净的皮质马甲正装,正沏着茶,发觉了我们过来,就温和地眯起眼睛,指了指桌旁的位置开口:“好久不见,三当家,不知这趟找我,是想一起喝一盏下午茶,还是想起来结之前的酒钱了?”
“啧,不是说了日后一起结吗?”克洛伊抽了抽嘴角,倒也不多客气,领着我走上前,坐到了椅子上,“倒是把茶都备好了,对我们公会的行动倒是清楚嘛,莱因哈特。”
“三当家说笑了,我也不过是在窗边远眺,正好看到二位罢了。”那被唤作莱因哈特的男子笑着,将茶水倒在我们面前的杯子里,尽管没有睁开眼,却总觉得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那么,这位先生是?”
“我叫西普。”被他突然点到名,我下意识皱起眉来,但还是用自己事先备好的假名回了过去。
“很高兴见到您,西普先生。”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随后就坐在了我们的对面,“既然不是来结账的,那么,三当家大人想在下午茶时间和我聊些什么?”
克洛伊瞥了我一眼,随后就将大致的情况告知了莱因哈特,哪怕听到了我要在三天时间里刺杀领主这样的话时,莱因哈特也显露出一丝惊愕,只是保持着他的温文尔雅,平和地为我们添着茶水。
从克洛伊的口中,我也大致了解了他的身份。他是这家酒楼的店长,也是广岩城的消息通,长期以来都和盗贼公会有合作,为公会提供过不少情报。
在听完克洛伊的讲述后,莱因哈特故意皱起了眉头,做出一副困扰的表情,摇头道:“西普先生真是做了个豪赌啊。刺杀领主这样的事儿,可算得上叛国罪,我若提供了帮助,这酒楼可还做得下去?”
而一旁的克洛伊很快就读懂了他的话外之音,摆摆手说道:“这也算是公会的事务,帮了他,你的好处也少不了。”
“是公会的事儿,可就不得不帮忙了。”莱因哈特又笑了起来,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似乎总散发着阴寒的气息,让人看了就不由得打个寒颤。可见他随手又从异能口袋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上面的图案我一眼便能认出,正是广岩城的平面轮廓。
“正好,领主那儿也欠了我些东西,看来我们的同盟会相当牢固呢。”他笑着,伸手在内城的一个靠山角落画了个圈,“罗杰上任以后,对城内的政事一律不加过问,可最近,却突然调动了不少矿工进入内城,在这里进行开采,甚至整日在矿区里监督,相当重视呢。”
他停下了叙述,倒是将视线转到了我和克洛伊身上,那抹笑容又散发出一分期待的意味。
“这些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但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广岩城修筑内城城堡时,刻意对周围的山体进行了勘察,避开了大规模矿脉才建的城堡。”我也一手托起下巴,应答着,靠昨晚对广岩城的研究,我也有了不少讨论的机会,“按理来说,内城里面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矿井。”
“不错。”莱因哈特咧起嘴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神色。不过他又看了一眼克洛伊,才继续下文:“看来,罗杰是在城堡内,发现了什么宝贝......”
“碰——”
只见那克洛伊猛地起身,甚至不慎将椅子都碰倒,他那白皙的脸上却显露出惊恐,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金色发丝间落下。
好大的动静......
我心里尚且有些疑惑,便又扭头朝着莱因哈特望去,可他却依旧保持着那张骇人的笑脸,仿佛一切都逃不出他的鹰眼。
“如果是这样,”克洛伊慢慢地缓过神来,缓缓往后坐去,嘴里还接着说道:“罗杰若是擅自动用手下的矿工为自己的开采宝贝......哎哟!”
只见那蠢货忘却了自己躺在地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茶杯飞出去老远,茶水溅了自己一身。
尽管克洛伊的话尚且没说完,但莱因哈特已经领会的他的意思,并接着往下说去:“是的,那是违背了帝国法令的,所以说,他已经犯了个叛国罪。”
“若是直接曝光他,帝国那边岂不是也能治他的罪?”经他这么点拨,我的脑里自然而然便形成了一个借刀杀人的计策,不过却被莱茵哈德否决:“再如何不理政事,广岩也还是拥兵自重,何况帝国素来不会直接与比格斯特的奴隶主们起冲突,恐怕会派遣望安港的贝什米特前来捉拿罗杰,东比格斯特最大的两个奴隶主若是打起来,恐怕你们盗贼公会也难以保全其实。何况......”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道:“你们难道不好奇领主都垂涎的宝贝,会是什么吗?”
话音落下,为房间迎来了片刻的沉寂,我用余光扫荡了克洛伊,他的眉目依然透露着严肃。
当然,我现在心里头也没比他好多少。
出发前,阿里曾告诉过我圣女峰与神话中曙光之神的典故,既然常静的奴隶主会渴求找到埋藏于常静的海神神器,那东比格斯特的奴隶主们会对传说中的光神神器产生兴趣也并不奇怪。
不过现在,恐怕不是暴露自己目的的时候。
“没兴趣。”最后由我毅然开口,打破了房间的沉默,“我要的只是在三天之内宰了那个领主。”
听了我的发言,那莱因哈特并未显露出一丝生气的情绪,反倒爽朗地笑起,接过我的话:“这正是我们合作的资本,你杀你的人,我取我的宝,合作共赢。克洛伊先生,您没意见吧?”
在他的引导下,我也看向了克洛伊,那家伙脸色相当差,嘴角勉强才挤出一抹尬笑,牙齿像是狠狠咬了咬,才开口回复:“我有什么意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得很啊!喝茶,喝茶!”
他率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连连赞赏:“好茶,好茶啊!”
这家伙似乎已经在很努力地装自己不在意了。
“咳咳,那么,莱因哈特先生,你有什么办法?”我转过头看向莱因哈特。
他只是神秘一笑,接着回复道:“根据我的消息,为了应对西比格斯特的独立运动,望安那边明天会来人同广岩的政要们会晤,虽然罗杰或许不会到场,但依照之前的惯例,贵族们还是会在城堡里大开宴席。用我的手段,想找到几张邀请券并非难事,再把自己打扮得高贵些,混入内城恐怕并非难事。”
“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罗杰到底会不会参加这个宴会?”我抿了一口茶,抬眉看向莱因哈特。
“这位年轻的城主和前任并不一样,他的志向显然不在广岩城上,可不一定会对这个宴会有多大兴趣。”莱因哈特保持着自己的微笑,接着计划着,“若他在场,或许能直接找个机会将他收拾了,就算不在场,那您也能混进内城,找到罗杰常待的矿井埋伏好,也能找到机会遇着他。”
“计划就是这样。”说完,他的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又抬起头对准了我,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微笑,开口道:“那么,您的意向如何?西普先生,或者说......”
我看见了他缓缓将眼皮抬起,显露出自己灰色的眼瞳,色彩并不艳丽,却格外有神,将我的身形清清楚楚倒映在其中,不曾有过一点死角。
“该叫您,羊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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