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剑之道（上）

　　那双眼睛，好熟悉的感觉。

　　我和安娜快速跟到了石桥上，一抬眼就对上了那铠甲虚影眼中的血色光耀，他似乎并不在意眼前的秋若冰，反倒像是看向了我的方向，似乎也在凝视我的血瞳。

　　“感知不到异能。”安娜的低语让我回过神，她已经用末影粒子从桥上搬下两块方块，随时准备支援秋若冰，“和上次你说的巨蟒一样，难道，这也是个魔兽？”

　　“大概率是。”我也从「异能口袋」中取出长刀，细细打量着那铠甲虚影的模样，全身覆盖铠甲，根本看不见一点血肉，双臂更是直接变成了刀刃，显然不是人类。

　　而秋若冰那边，她显然没因为对方的无视而失落，轻盈一脚踢在它的腹部铠甲上，随即一个潇洒的后空翻拉开距离，手指灵活地操纵剑柄，将长剑旋转一圈。

　　“「花落」！”

　　方才落地，她便握稳长剑，迅速挥砍出五片花瓣，如同子弹一般射出，又被对方挥动双刀挡下。

　　而那秋若冰似是早料到一般，已经快步跟到它的侧身，趁它防御花瓣的时候，挥出一剑便冲它的侧腰劈砍去。

　　“嗙——”

　　一剑斩去，却只似是劈在钢铁上一般，不见那虚影有什么反应，反倒是举起左刀，抬手便要劈砍下来。

　　“好强的防御力。”秋若冰吸一口气，可却不见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勾起嘴角，空出一只手张开手掌。

　　又见藤条破开石桥的地面，将它的上身捆住，使劲往后拽着，一时就止住了它的进攻。

　　“滚下去！”见敌人中招，秋若冰随即抬起身子，又一脚踩在虚影的腹部，再一脚直蹬它的胸口，与藤条一齐发力，还真让它后撤好几步，一路退到石桥边缘，还没稳住后仰的身形，迎面又是一招「花落」，可算是跌进了岩浆湖中。

　　“得手了！”眼看敌手没入岩浆，秋若冰脸上一喜，抖个剑花收起长剑，扬起脑袋一副骄傲的模样开口道，“什么嘛，这样就解决了，难不成，这只是天下第一剑的第一道考验......嗯？”

　　似是突然察觉了什么，秋若冰迅速拔剑，唤出「叶障」挡在身前，可树叶刚刚凝成屏障，她却先一步变了脸色，“不好！”

　　下一刹那，是安娜瞬身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往一侧躲去。

　　“轰——”

　　却见一道刀光竖斩而过，竟直接将宽敞的石桥一刀两断，震得岩浆湖面都拍起浪花。

　　“好，好强的力量。”秋若冰刚从安娜的怀里头钻出来，见着这般威力，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若是刚刚硬接，恐怕自己也要遭斩成两截。

　　岩浆湖再次翻滚，方才斩断石桥的虚影从熔岩漩涡中飞出，烈火在其背部灼烧、缠绕，似是渐渐形成骨架模样，又化成一对烈焰组成的双翼。

　　它的右半身尚且没多少变化，可左侧的铠甲却碎裂大半，依然不见血肉，倒是熊熊燃烧的骨架。左边的刀刃也变成一把巨大的砍刀，可现在正无力地垂在腰旁，缓缓恢复刚刚的大小。

　　很显然，刚才那招惊天动地的劈砍是左刀砍出的，不过看它那样子，左臂也承担了不少负担，恢复行动需要多久？

　　看它的模样，显然并不将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放在心上，只是举起右手的长刀，振动双翼，拖着火花便朝秋若冰和安娜的位置飞冲而去。

　　“果然是魔兽。”见着它裸露的半边骨骸，安娜眼神一凝，抬起手臂将早就用末影粒子托起的石块飞射弹出。

　　“魔兽？”秋若冰听到这名字才恍然大悟，随即也开始自己的动作，“原来如此，难怪也感知不到异能。”

　　也？说起来，她似乎从没多在意我无法被感知的体质。

　　秋若冰的话让我有了些兴趣，但我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忙着的事儿上去。

　　见安娜飞射而来的石块，魔兽不闪不避，只是猛然挥动自己的右臂，长刀横着一切便将其削作两半，定睛一看，却见秋若冰挥砍而来的花瓣又一次往它裸露的左半身袭来。

　　它迅速振动翅膀，向瀑布方向灵巧地拐了个弯，闪过秋若冰的袭击。

　　不过这个移动轨迹正合我意！

　　我已经沿着岩浆湖岸赶到瀑布边，舞动三叉戟贴近水流，「激流」在戟尖触碰水流的瞬间充能完毕，我便握紧三叉戟朝天一掷，身体随同三叉戟一起飞到半空，再一充能，又用「激流」飞上更高的位置。

　　蕴藏在我眼中的能力已经发动了，感受得到眼眶的灼热，世间万物的运动在我眼前也变得缓慢。

　　无论是瀑布流水、我的下落，还是飞在半空中的魔兽，一切的行动都有迹可循。

　　就是现在！

　　我又一次在瀑布旁挥动长戟，将其掷出，又触发「激流」，宛若流星一般冲魔兽的左侧刺去。

　　“得手了！”

　　等魔兽反应过来时，已经没有时间躲闪，我持着三叉戟叉住它左侧的肋骨，压着它一路往洞窟的石墙砸去。

　　“嘭——”

　　我和它一齐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碎裂的石头滚落到岩浆湖中，溅起火浪。

　　得亏用它垫着，我才能在用完这招后立马收回三叉戟，率先从碎石堆里站起身，摇摇晃晃地从坑里跌下去，在摔在地面前被安娜救下。

　　甚至双手都在发麻......

　　“还好吗？”好不容易才把我带去和秋若冰会合，三人都站在了石桥靠岸这边，安娜连忙看了一眼我抽搐的手臂，又回过头望向那个坑洞，“成功了吗？”

　　“应该......”我还喘着粗气，但还是撑着让自己离开了安娜的怀抱，咬着牙甩甩自己发麻的手臂，又打开「异能口袋」取出自己的长刀，“没。”

　　果然，又是一道刀光从那个本该埋葬它的坑洞里爆出，几乎给那整面石壁都留下一道斩痕，更是将掩埋它的碎石轰了个灰飞烟灭。

　　魔兽振着双翼从坑里飞了出来，同样，右侧的铠甲也已经碎裂，被炙烤得焦黑的骨头露了出来，只不过方才被毁坏的左半身铠甲竟又恢复了原样。

　　不过这次是右臂的长刀无力垂下，一点点从巨大砍刀的形状变回原来的模样，而左臂则又可以灵活地运转了。

　　“在刚刚被我压制的时候，它的左臂就恢复了。”我开始同安娜以及秋若冰分享自己的发现，“它每使用一次刚才那个斩击后恢复的时间大概是两分钟，在这期间，使用斩击的手臂不能动弹。”

　　“而且它那烦人的铠甲好像也会因为它的攻击碎裂，只不过也会在手臂恢复的时候一起修好。”秋若冰跟着补充道，“那铠甲硬得不行，本小姐砍在上面居然一点事儿也没有。但羊羽直接刺它骨头架子的效果好像很好！”

　　“羊羽的位置已经被它发现了，再想像刚刚那样偷袭可不容易了。”安娜回应道，往我身上瞥了一眼，“还有什么计划吗？羊羽。”

　　“老实说，只能顺着它的机制硬打了。”可我也只能叹一口气，想要再悄悄跑到瀑布边并不容易，而不能补水充能的话，「激流」三叉戟也就成了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兵。

　　可恶！这么好用的武器，限制却这么大！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我瞟了一眼周围，这座石桥从湖岸延伸到祭坛，中间已经被魔兽斩断成两截，我们所在的这一段大约有十来格长，五六格宽，两侧都是滚烫的岩浆......

　　“来了！”

　　魔兽再次举起长刀飞冲而来，速度仿佛比刚才还要快了一分。

　　“「叶障」！”

　　秋若冰先一步挺剑上前，长剑一横，绿叶迅速凝聚，挡在跟前。

　　只见那绿叶屏障竟真就硬生生接住了魔兽的迅猛的一击，尽管它的进攻势头仍未减弱，更为卖力地往前冲刺，秋若冰也还是颤着握剑的手臂，维持着叶障顶住，只是脚步还是禁不住一点点往后退。

　　眼看魔兽就要把秋若冰往断桥的边缘逼去，它的右侧却陡然飘起紫色微粒，安娜的身形瞬间显现，凌厉的一记飞踢朝着它的骨架踢去。

　　不料这骨头精还是回过神来，右侧的翅膀匆忙收缩，裹住自己裸露的侧身，接下安娜势大力沉的踢击，整个身体都被飞踢带来的冲击震退好几步，再维持不了飞行，踉跄地踩在石桥上后撤。方才站稳身形，翅膀振开，秋若冰又提剑上前，自右向左的横斩直指它的右肩。

　　可它的左刃还是快了一步，一刀上挑将秋若冰的攻击化解，随即右翼灵活地将秋若冰拍飞，映入眼帘的却又是我刺来的三叉戟。

　　魔兽眼中凶光更甚，已站在了桥边，却还是大步往后跃起，振开双翼飞在半空。而我一击刺空，反倒收不住动作，险些一个跟斗翻进岩浆湖，得亏衣角被安娜扯住拉回。

　　它的右臂，恢复了！

　　不错，它再一次带着完整的铠甲飞在半空中，这次飞出了更远的距离，抬起了左臂。

　　魔兽终于第一次在我们面前使用了这招斩击，左臂的长刀开始伸缩，拉长，变成一把巨型砍刀的模样，悬在半空，随即又如同断头台那般猛然落下。

　　下一刹那，刀光再度闪烁，好在已经习惯它这招的我们已经提前往岸边躲闪，它的攻击再次落空，只将原本就被砍成两段的石桥又劈成了三截，中间那小段可算是彻底失去了支柱，沉入了岩浆湖中。

　　好险......但好歹是掌握了它的攻击节奏。

　　这一道斩击扬起的尘灰彻底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我还是在烟雾弥漫中抓住了安娜的手腕，她也急忙回握住我的手腕，顿时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看到了她那美丽的双瞳在渐渐散去的灰尘中显露，也看到了......

　　魔兽。

　　那个魔兽竟趁着烟雾的掩护飞到了安娜的身后，和我们同一水平线，随后，横着抬起了右臂，长刀又变作砍刀。

　　这是，横斩......

　　安娜会......

　　不要......

　　我耳边再听不着任何声响，哪怕我张开嘴巴咆哮也听不见任何自己的声音。

　　但我竖起了武器，快步从安娜的身旁闪过，站在了她与魔兽的中间。

　　眼眶的灼热感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我看着魔兽的砍刀在我的眼中横着划动，刀光一点点显现。

　　随后，安娜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将我按倒，自己挡在我的身前。

　　刀光已经成型。

　　但安娜......

　　“滚开！！！”

　　我听到了我的怒号。

　　“轰——”

　　岩浆湖面冲出一道直冲天际的水幕，只是瞬间就将魔兽顶起，一路冲到洞窟的顶部石壁。

　　“羊羽？！”

　　安娜匆忙回过头，看向了狼狈坐在地上的我，以及我依然举着、还流淌着水流的手臂。

　　这是......戏水，魔杖？

　　水流终于还是消散了，可我的手臂还是止不住地发颤，我再找不出一点能支撑我继续战斗的力气，身体无力地往后倒去，靠在了瞬间从眼前消失，又瞬间在身后出现的安娜身上。

　　“还好吗？羊羽。”

　　我终于又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啊......只不过得歇一阵子了。”酝酿好一段时间，我可算还是苦笑着把话说出了口，瘫在她温暖的怀中，抬起头看向她的脸，眯起眼微笑，就像她最擅长的那样。

　　我想，我喜欢上这个表情了。

　　......

　　直冲到顶的水幕在这洞穴里降了一场局部大雨，安娜抱着我躲到了一旁，避开了水滴。

　　可水幕彻底结束后，我们却都看见了那几乎被钉死在天花板的，两个翅膀将自己裹成一团球的诡异生物。

　　它振开自己残破不堪的翅膀，双手都已经变成了两把长刀的形状，但身上的铠甲还有大半未曾修复，黑色的骨骸不再燃烧，但依然挺立着。

　　全覆面的钢盔下，它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们身上，随即鼓动双翼，宛若一只蝙蝠那般俯身冲来。

　　“居然还活着！”安娜咬紧牙关，一手将我抱得更紧，另一手则操纵起末影粒子从一旁抬起一块巨石。

　　“交给我来吧！”

　　只听少女自信的宣言，那魔兽飞到一半被她一脚踢飞，她又灵活地落在我们的跟前，又一次横起自己的长剑。

　　“没问题吗？”看着她的背影，安娜的话音中似乎放心不少，但还是忍不住提议，“我也还能战斗。”

　　“安娜姐姐就负责照顾羊羽前辈吧！”少女猛然回过头，嘴角还挂着微笑，她那绛紫色的马尾随她的动作一起晃了晃，如同她本人那般活力四射，“藏着底牌的可不止羊羽前辈，本小姐也还有招数要使！”

　　说完，她扭过头去，手中横着的长剑被她有力地一挥，剑尖斜指向地面。

　　“我乃天下第二的剑客，紫霄岭秋家长女秋若冰。”

　　她笑着挺起胸脯，扬起脑袋直面半空中的恶鬼。

　　“准备好见识本小姐的剑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