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之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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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周一的小插曲

  在如同往常一样度过一个平凡的周日后,时间来到了新的一周。

  上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左烨便从教室后门蹿了出去。

  明眼人都知道他又要翘课了。不过没有人拦他——当然,也没人敢。

  走廊上空荡荡的,午前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地面割成一块一块的光亮与阴影。他沿着明暗交界线走,一只脚踩在光亮里,一只脚陷在阴影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这个时间点,林知夏肯定不在小花园;去食堂又嫌太早。于是他就在教学楼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如同一匹巡视领地的狼,步伐懒散,眼神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警觉。

  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他依旧晃晃悠悠地行走在楼道之间,那铃声显然与他无关。

  拐过第二栋教学楼的转角时,他忽然停了下来——因为有人站在那儿。

  是个男生。明明是周一,却没有穿校服,只着一件蓝色的纽扣衬衫。他半蹲在墙边的消防栓前面,像一只停在路牙上的麻雀,缩着肩膀,专注地盯着消防栓玻璃面板后面的那个红色按钮。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头顶的窗户漏下来,落在他有些卷曲的深黑色头发上。

  左烨看了几秒,觉得这个画面莫名地有趣。一个人蹲在消防栓前面,像在等它开口说话。

  “那个按了也不会响的。”

  左烨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男生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看过之后很难在脑子里留下什么印象。左烨不确信自己是否见过这个人。眉毛淡淡的,鼻子有点塌,嘴唇抿成一条线。唯一特别的是浅褐色的眼睛,像被水洗褪了色的玻璃珠,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

  他看着左烨,表情里没有惊讶或是不悦,只是很普通、很平静地盯着他看。

  “你试过?”他问。声音有点哑,像嗓子眼里卡着什么东西。

  左烨把手插进裤兜,肩膀往墙上一靠,姿态里带着不自觉的懒散与得意。

  “去年试过。”他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炫耀的意味,“那个按钮是假的。连着的报警器早就坏了,按下去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说完,等着对方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或者干脆不理他——这两种结果他都能接受。

  但男生只是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面板,上面印着一行小字:“非紧急情况请勿按动”,然后他直起身来。

  左烨这才发现,这人居然和自己差不多高。在这个普遍比他矮半头的年级里,这不太常见。

  “哦。”男生说。

  然后他抬手,手指怼着玻璃面板按了下去。或许是因为他力道很大,也或许是因为那玻璃本就脆得离谱——总之,面板立刻就碎裂了,裂纹像蛛网一样四散开来。紧接着,他的手指穿过裂缝,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这个动作把左烨都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左烨刚想张开嘴,说:“你看吧我就说——”

  警报声响了。

  那是只有在一年一度的消防演练时才能听到的、真正的警报声。

  尖锐的高音脉冲一声接一声,震得走廊里的窗户都在嗡嗡地颤抖。墙壁上的警报灯也跟着亮了起来,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把整条走廊染成了忽明忽暗的猩红色,像危险的呼吸。

  “你不是说不会响吗?”

  男生转过头,表情依旧是那种该死的平静——平静到就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左烨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按过。去年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他闲得发慌,把所有能按的按钮都按了一遍。那个消防警报,他记得清清楚楚,按下去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能是你按的劲儿太小。”男生说。

  左烨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不是因为警报。警报响了就响了,他左烨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个?

  而是因为那个语气。

  这是最让左烨恼火的东西——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他蹲在消防栓前面研究了半天,得出了一个结论,然后把这个结论随口说出来了,不带着任何情绪,也不带着任何挑衅——却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恼火。

  左烨见过这种平静,在那棵梧桐树下。

  但林知夏说出“你挡着阳光了”的时候,他没有生气。他甚至觉得那阵风很舒服。

  可同样的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全变了,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走廊那头已经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叫声。有人在喊“着火了”,尖叫声和笑声此起彼伏,整栋楼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地响成一片。墙壁上的红色灯光还在闪,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

  左烨没有看那些。他看着面前这个男生,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忽然找到了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而恼火。他只知道,他需要动手。

  “喂,我说你——”

  左烨伸手去抓对方的校服领子。

  男生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后退。他反手扣住左烨的手腕,力气不小,手指像几根铁箍一样圈上来。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瞬,然后几乎同时发力,撞在了一起。

  他们扭打着摔在地上。左烨的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上。他一只手攥着对方的衣领,另一只手想找角度挥拳。男生用手肘和肩膀挡,挡得有些狼狈,但至少每一拳都接住了。

  左烨感觉到手背上一阵刺痛——应该是被碎玻璃划伤了。热辣辣的,他能感受到血液在顺着手指往下淌,温热而黏腻。

  男生的抵抗方式很奇怪。不像在打架,更像在闹着玩。他把力道控制在不让自己受伤的程度,但也不主动进攻。左烨每一拳挥过去,都被他卸掉大半,然后他不轻不重地推回来,像是提醒左烨“我还在这儿呢”。

  这让左烨更恼火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炸过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是教导主任吴靖海,平时学校里的人都喜欢叫他吴半秃——他顶着那个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跑过来,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保温杯的数学老师,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无奈。

  左烨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姿势——整个人压在男生身上,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正准备往脸上砸。而男生的膝盖顶着他的腰,手指还扣着他的手腕。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左烨的嘴角破了,隐隐渗着血丝;男生的眼眶下面青了一大块,像一片淤积的阴云。

  警报还在响着。

  “都给我起来!”吴半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消防警报谁触发的?谁先动的手?啊?”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警报声还在固执地回响。左烨拍了拍裤子上的玻璃碎屑,瞥了眼吴半秃怒气冲冲的脸,又看了看身旁眉眼平淡的男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抬眼开口:“警报我按的。”

  这话一出,吴半秃先是一愣,随即火气直冲头顶,指着左烨的手都在发抖。而一直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陆时寒,也微微侧过头看向他,浅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左烨!又是你!”吴半秃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上学期砸了水房水表,这学期直接敢违规碰消防警报,你是不是闲的!”

  左烨撇了撇嘴,没有辩解和反驳。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哗哗的渗着血,他也毫不在意,任由那红色的液体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吴半秃喘着粗气,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男生,盯着他没穿校服的模样皱眉:“你又是哪个班的?跟他一起胡闹?”

  “高二1班,陆时寒。”男生声音淡淡的,既没有附和左烨的话,也没有出面澄清,始终保持着那份事不关己的平静。

  左烨闻言也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满是诧异——那可是众人皆知的重点班,里面都是只知道做题的书呆子,眼前这个上课期间在外面闲晃、还跟人打架的家伙竟然是那个班的?

  吴半秃翻了翻桌上的花名册,看到陆时寒的名字时,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这可是刚从市里转来的尖子生,怎么会和左烨这小子缠在一起?

  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看向两人身上的伤口:“那打架又是怎么回事?他闯祸,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因为意见不合。”

  陆时寒说。

  “什么意见不合能动手?”吴半秃眉头拧成了疙瘩。

  “关于消防按钮到底会不会响。”陆时寒淡淡回应,“他说按了不会响,我说会响。他偏要按,我一气之下就动了手。”

  陆时寒这句话等于是扛下了先动手的锅——虽然是给自己扣了个正义阻拦者的帽子。左烨的眼底也闪过一丝诧异,但他没吭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吴半秃看着眼前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学生,一个顽劣不羁,一个安静内敛,只觉得头大。

  当了二十多年教导主任,因为篮球赛、食堂饭菜打架的学生他都见过,但为了消防警报响不响而大打出手,还是头一次见。

  “不管什么理由,你们两个,一个乱按消防警报,一个动手打架,都有问题!”吴半秃一拍桌子,保温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今天之内把家长叫来!”

  左烨的手指瞬间攥紧了裤缝,语气硬邦邦的:“家长联系不上。”

  吴半秃看着他,眼神里闪过心知肚明的复杂,便没再多逼问,转而看向陆时寒:“你呢?”

  “能联系上,但他们在市里,很难过来。”陆时寒依旧平静。

  吴半秃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两人身上的伤,最终还是松口说:“行。你们两个,这周把全校所有消防栓彻底打扫、检查一遍,各写三千字检讨,下周一早上交。左烨,你手背上的伤赶紧去校医室处理,陆时寒,你眼眶的伤也一起去。”

  “他脸上的伤,是我打的。”

  左烨又补了一句。

  吴半秃气笑了:“怎么,你是嫌罚得不够重吗?”

  左烨顿时语塞,翻了个白眼没再反驳。

  就在这时,身旁的陆时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掠过的一阵微风,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失了。像是在一团平淡得快要发霉的日子里,忽然撞见了一件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没忍住生出了几分兴致。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走廊里又恢复了往常空无一人的景象。第四节课快结束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相当明亮,连空气中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无数细小的星星在浮动。

  左烨走在前面,陆时寒走在后面。两个人隔了大概五六步的距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左烨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你笑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没什么,”陆时寒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左烨转过身,皱眉道:“我哪里有意思了?”

  “明明不是你按的警报,却主动揽到自己身上。”

  左烨没说话,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承认。或许是条件反射?他想起了更早时候的一件事——但那件事像一团模糊的雾气,他不想去回忆。

  “你不也说是自己先动手的?这件事就这样。”左烨淡淡地回了这句话。

  陆时寒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下了楼梯。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了几下,然后渐渐远了。

  左烨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转角处。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跳一跳的,像某种微弱的心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他把手插回裤兜,也跟着走了下去。

  

—————————

  

  左烨处理完伤口回到教室时,午休的铃刚刚响过。

  每周一三五的下午是走班制课程——就是那种不在本班、得去活动教室上的课。因此班级教室里的人不算多,有的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有的戴着AR眼镜自顾自地玩,孙逸坐在第一排啃一个面包,面包屑簌簌地落在面前的平板上,他看起来也毫不在意。

  左烨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手背上那块创口贴蹭到脸上,有一点扎人。

  他不想睡。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事——陆时寒那句“有意思”的评价,吴半秃的训斥,还有警报响起来的那一刻,整条走廊红光闪烁的样子。

  还有他自己说的那句话。

  “警报我按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话出口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等反应过来,吴半秃已经对着他发火了。

  但他没想到陆时寒会说是自己先动的手。那个人,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让他一个人把锅背完。

  他想起初中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他不像现在这么“不好惹”。刚转学到那所学校时,有人觉得他好欺负,就开始找茬。先是推搡,后来是堵在厕所里要钱,再后来连书包都被扔进过垃圾桶。

  他不想告状。告了也没用。他妈在外地,老师管不了几天。

  但班上有一个人看不下去。

  有一次左烨再次被欺负的时候,他过来帮忙,下手重了,把人小腿骨踢断了。

  事情闹到教务处,左烨直接对主任说:“人是我打的,要罚罚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话出口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等反应过来,处分已经记在了他的名字下面。

  从那件事后,那个人就成了他的“小弟”,再没人敢招惹他,他校霸的名声就此坐实。

  左烨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左烨。”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听见。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这个班上会站在桌旁这样叫他名字的,只有一个人。

  他微微抬起脸,眯着眼睛看过去。

  叶晓晓站在他的课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浅粉色的便当盒。她低头看着他嘴角的伤和手背上的创口贴,眉头微微皱着,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涟漪。

  “……干什么?”左烨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

  叶晓晓没有立刻回答。她先侧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门的方向——孙逸还埋着头在平板上划拉着什么,没注意这边。其他几个同学也各自趴在桌上,或戴着AR眼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你中午吃了吗?”她轻轻地问。

  左烨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吃早饭。午饭的话——第四节课他在教务处挨骂,然后去了校医室,然后走回教室。食堂早就关了门,连小卖部的窗口都拉下了铁帘。

  “没有。”他说。

  叶晓晓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她把那个浅粉色的便当盒放在他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给你。”

  左烨低头看着那个便当盒。

  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耳朵的地方磨掉了一点漆,露出下面白色的铁皮,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什么?”他问。

  “饭团。”叶晓晓说,“我本来打算晚上吃的。”

  左烨抬起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耳根有一点点红——也可能是午休教室太闷热,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你晚上吃什么?”左烨问。

  “我晚上去食堂吃就好了,”叶晓晓说,“食堂和小卖部现在已经打烊了吧。”

  左烨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饿”,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因为他的胃在这个时候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休教室里,足够让两个人同时听见。

  叶晓晓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上翘了一点。

  左烨的脸烫了起来。

  他伸手把便当盒拿过来,动作有点粗鲁,差点把盒子推到地上。

  “……谢了。”他说。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

  叶晓晓听见了。她没有说“不客气”,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左烨坐在最后一排,把便当盒放在桌上,盯着那只磨掉漆的卡通小猫看了几秒。

  他打开盖子。

  里面是三个饭团。两个是三角形的,一个是圆形的。三角形的饭团一个裹着海苔,一个撒了芝麻。圆形的那个最大,上面贴着一片剪成兔子形状的火腿肠,耳朵翘起来,像是在对他笑。

  左烨看着那个兔子形状的火腿肠,愣了几秒。

  他不确定自己上一次吃这种“被做成动物形状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很小的时候,父亲还在,母亲也会在周末的早上把煎蛋煎成小熊的形状。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只剩下一些褪色的轮廓。

  他拿起那个圆形的饭团,咬了一口。

  米饭是凉的,海苔有点潮了,火腿肠的咸味和米饭的甜味混在一起。不好吃,也不难吃。但他在嚼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发酸。

  大概是饿的。

  他很快把三个饭团都吃完了。最后把便当盒盖上,用纸巾把桌上的米粒擦干净,然后把盒子放进抽屉里。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左烨没有动,依旧趴在桌上。

  下午的阳光慢慢往西边偏。教室里的光线从亮白色变成暖橙色,又从暖橙色变成灰蓝色。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也偶尔有人回教室里拿东西,脚步声渐渐远了又近了。

  左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一点点暗下去。

  等快放学的时候,他拿出便当盒,站起来,去教室后面的洗手台处仔细地洗了洗,又擦干水分。然后走到叶晓晓的座位前,把盒子放在她的桌上。

  然后他走出教室,正好逆着最后一节下课回来的人群。

  走廊很长,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灌满了橙色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耳机塞进耳朵里,摇滚乐轰然炸开。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在夕阳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窗户反射着橘红色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他收回目光,把手插进裤兜,沿着那条长青的坡道往下走。

  石阶一级一级地延伸下去,他走下去,像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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