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之章·碎裂之愿·终
乌云织作的帘幕将天空遮蔽,把星辰皓月同地面隔绝,笼罩着这片人间。
雨丝早便凝成一张张网,在风的呼号下,匆匆在地面砸出嘈杂的响。久久不见暴雨停歇的迹象,就好似天公也断不了今夜的泪流。
只见少女的靴子将湿润的草地践踏,踩起飞溅的水花,又融进雨中落回地上,沾到她裸露的小腿上,让本洁净的靴面与皮肤一道染上淤泥,却不见她留下几分在意,只是一味将自己的脚步不断加快,把背上的女子护好。
“嗯?!”
似是什么陡然从神经的感知中丢失,少女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可很快又咬紧了自己的牙,任由胸前两束浅绿的发辫被风刮得凌乱,她也只是埋下头加快了脚步。
彻底感知不到萨菲尔的神力了......
她又清晰察觉了肩上的动静,是她背上女子的手腕轻轻颤动了一分。
普拉,也感觉到了吗?
“再撑一会儿,普拉。”她并未抬头,只是张开嘴低语,哪怕自己的牙也同她的声音那般,止不住地颤抖,“马上就能给你治疗了。”
连普拉的神力也还在流逝,雷神那家伙的攻击,还是打中了要害,如果不赶紧停下来使用「复苏」的话......
可恶,风神的镇子,也该到了吧!
“芳草之神,格拉丝。”
听着前方的呼唤,少女心里顿时一惊,却很快辨出了声音的主人,赶紧停下了脚步,赶紧抬起头,回应起对方的名字。
“飓风之神,伊文多!”
但率先映入眼帘的,却并非伊文多瘦高的身影,而是一记凛冽的风刃。
她顿时瞪大了自己的眼眶,急忙唤出藤条将风刃削弱,随即一脚踩在侧旁,堪堪将攻击闪躲,可面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你也和他们是一伙的吗?伊文多!”
格拉丝稳住了身子,咬紧牙关,浅绿的瞳仁死死注视着站在雨中的男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名为伊文多的神祇眉头轻轻颤动,视线似是在格拉丝背上的普拉身上停留一瞬,仿佛露出些许忌惮的神色,“我只是提醒你们,前面就是我的领地,可不能让你们随意闯入了。”
“闯入?”他的话语令格拉丝为之一怔,可她也只是嘴角轻轻抽动,强压住眼中的怒火,迎着大风将话语喊出,“我们只是想要找个地方落脚!只要一会儿,让我把普拉治好就行!”
“你在说什么胡话!”伊文多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目光好似是朝远方的灵彩镇眺望一番,他那墨绿色的眼珠子就好像在眼眶里不断颤抖,“这种情况下,我还怎么可能让你们随意闯进我的领地!”
“你!”格拉丝颤起了身子,又一次咬紧了牙关,瞪大的眼眸简直要将伊文多瘦长的身形吞进去,“你难道不是普拉的朋友吗?!平常,她也没少帮你的忙吧!”
“战火烧过来了,谁还管朋友不朋友?!”伊文多也将话语脱口而出,目光还在透着冰冷的雨丝朝远方望着,似是随时担忧着什么从雨中窜出来,“万一你们醒过来了,又把我的镇子抢了......”
“我没空和你废话!”格拉丝啐了一句,本因雨水而苍白的面颊都红润了些许,将背上的普拉抖稳,快速游荡的视线很快就锁在了一旁的树林上。
只有那里了!
她再不将目光落在那位飓风之神身上分毫,大步迈开步子,宛如受惊的小兽那般冒着雨水奔去,很快便让自己的身形彻底消失在树丛之中。
......
在这里的话。
只见格拉丝的身形在树干间穿梭,密集的树冠已然将暴雨削弱几分,树干亦是坚挺地将风挡下。
必须抓紧时间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普拉在草丛里安放,自己亦是蹲下身子彻底隐匿其中,紧随其后便让淡绿的光芒在指间浮现。
赶紧醒来吧,普拉!
“「复苏」!”
感受着自己的能量一点一点渗入普拉的体内,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滑过她的面颊,手上的光芒彻底将掌心包裹,紧紧贴在了普拉遭划破的腰部。
止住血了,只要再加大功率......
“还真在这儿呢,伊文多的消息还不假。”
当雨神嘲弄的话音顺着风传入耳的刹那,宛如刀锋般的雨点瞬间将挡在头顶的树叶尽数切碎,划破她的肌肤,只是一轮过去,便已然令她周身皮开肉绽。
她禁不住咳出一口鲜血沾染上普拉的面颊,却未曾唤出一声,只是毫不犹豫地将「枯荣之刃」取出,一刀将周遭的草叶斩断。
被追上了啊!
“宁可自己受伤,也要在被攻击的瞬间召唤护盾把普拉护住啊,真是个合格的医生呢。”
话音再度传来,落下的雨滴仿佛遭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去,又在草丛外的空地里凝成了女子的身形。
“司雨之神,浦乐薇。”
只见浦乐薇手中仍然握持着那把权杖,一半的身子仍保持着一开始的样貌,精致的妆容、华丽的衣装,只是另一半身子却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自手臂到面颊,都遭染得血肉模糊。
而她那本还得意扬起的嘴角,在看清格拉丝的模样后,随即又压了下去,目光在格拉丝的身上打量,最终落在了那把尚且散发光耀的短刀上:“中了我的攻击,却恢复的这么快?这也是你那把刀的能耐?”
“也有可能是你打歪了,要不再试试?”格拉丝不再把视线落在浦乐薇的身上,反倒是接着做出专心致志的模样治愈起普拉。
“哦?你是在挑衅我吗?”
浦乐薇抽了抽嘴角,又准备将手举起,却猛然发觉脚下的草地疯长,只是刹那便将她的手臂捆住,一时难得动弹。
“好歹这也算是我的主场吧。”格拉丝仍然未将头抬起,只是身旁的草丛迅速长高,很快就将她彻底藏匿其中,只听得着她的话音从树林的四面八方传来,“我的「万草同息」会随时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还真是被看扁了呢,臭八婆。”
“没礼貌的小鬼。”说着,浦乐薇已然操纵雨点将捆住自己的青草纷纷斩断,又将权杖一舞,冲着方才格拉丝的位置就轰出水波,可等水波将那儿的草木折断后,那儿已然是空无一物。
“在草丛里跑得还真是快呢。”浦乐薇撇撇嘴,只是一步步走进高草丛之中,“那就让我来陪你玩会儿躲猫猫吧,小丫头。”
......
跑了这么远的话,暂时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格拉丝轻轻喘了口气,转过头来,仍将「复苏」维系,手依然贴回普拉的身上。
在起效果,她的神力在恢复,只要再保持一会儿......
“呲——”
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格拉丝的专注,嘴巴颤动着,一时竟无法呼吸。
她低下头,模糊的视界里,看得着是那柄权杖从背后将自己的身体捅了个对穿,遭鲜血染红的权杖从她的胸口挺出。
“看来想要专心去治愈,就要解除你的「万草同息」感知呢。”
浦乐薇的话语从背后响起,却不见格拉丝松懈「复苏」的神力,只是分出一只手将「枯荣之刃」握紧,割断一旁的高草。
“哦?这把武器就是通过斩断草木来恢复生命力吗?”浦乐薇饶有趣味地看着格拉丝的动作,“不过,我可不能让你再接着治疗这家伙了。”
说着,她迅速抽出权杖,又伸出手去一把掐住了格拉丝的颈脖,竟硬生生将这位身形娇小的草神举了起来。
“这样吧!”浦乐薇那半张遭血污侵染的面颊露出诡异的笑容,灼热的目光落在了格拉丝挣扎的脸上,让本就可怖的面容更加骇人,“能主动治愈别人的神力可不多得,你若是选择以后和我同行,我就放你一马,如何?”
似是察觉到对方放松了些许掐脖子的力道,格拉丝停了双腿的抖动,面上的表情不再像先前治愈普拉时那般沉默,艰难地勾起半边嘴角,微微扬起头,就只是斜睨着那位不可一世的雨神,哪怕发丝已遭暴雨压得紧紧贴在面颊,她也如同还有考虑空间那般骄傲。
“那,要不要我先治好你现在的伤?”
“哦?”看来是没察觉格拉丝脸上的异样,浦乐薇只是露出刹那的不可思议,随即又做出了满意的笑容,“你倒比我想象中识相嘛。”
可当她又把力道放松些许,却只见格拉丝嘴皮轻动,迅速将一根尖锐的叶片吐出,如同暗器一般将浦乐薇尚且完好的半张面颊划破。
“你这个混蛋!”
这招可算令浦乐薇暴怒,她左手将格拉丝高高举起,右手的权杖旋转,疯狂让雨水在权杖的尖端结成漩涡。
这是那招「灵泽·天流」的起手式,如此近距离的释放,恐怕足以让格拉丝灰飞烟灭。
但当浦乐薇自以为胜券在握地露出得意神情,看向被自己死死掐住的格拉丝时,却不曾想,这位娇小的芳草之神仍在暴雨中保留着自己的骄傲。
她的笑容更甚,微微咧开了嘴角。她的眉眼微压,似是自己瞳仁中的雨神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小丑。浦乐薇看到了她抽动的嘴角,已然发不出声音的嘴唇仍在说着无声的判词:
“你,完蛋了。”
通过她的唇瓣读懂她的话语后,浦乐薇只觉寒意侵染手脚,她慌忙看向了先前一直无视的,格拉丝的手心。
淡绿色的光芒仍在延续,她从未解除过对普拉的「复苏」。
怎么可能?这家伙难道能隔空恢复吗?!
可她又立即发觉了问题的答案,她看清了格拉丝手中攥着的,只是一株孤草,由芳草神力所创造的细长的孤草,而「复苏」的淡绿光芒便沿着草的表面,一路连接到普拉的身上。
而方才格拉丝被举起来后的故意拖延,正是在为普拉的治愈拖延。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浦乐薇再不敢有半分拖延,不等「灵泽·天流」凝聚完成,左手一甩就将格拉丝甩飞,随即举起右手的权杖,将未完全凝聚的「灵泽·天流」释放而出,让旋转的水波倏地将格拉丝的身形全部淹没。
接下来,就看你了,普拉。
......
冰凉的能量匆匆涌入少女的手脚,她却似乎发觉不了身体的异样,宛若一叶残破小舟飘荡在暴雨的汪洋,她亦只能睁着自己失神的双眸看向一无所有的天空,在漆黑的意识世界中沉寂。
“还没起床啊,普拉。”
当女子熟悉的话音传入这位白发少女的耳中,她无神的粉瞳顿时有了灵气,名为普拉的少女撑着冰凉的地面站起身,在黑暗中看向了把她名字呼唤的女子。
“萨菲尔!”
听着她的呼唤,来者也不再言语,只是微微笑起,眯起自己的眼睛,把自己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
“萨菲尔,你没事!”
普拉似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顿时笑了起来,正要去将她的手掌抓住,可二人的指尖触碰的刹那,萨菲尔高大的身形却粉碎成条条黑影,消匿在了周遭的黑暗之中。
“萨菲尔?”
她又呆滞在了原地,就连方才恢复生气的美艳瞳仁也定格在了萨菲尔消散的瞬间。那只伸出的手并未垂落,久久在黑暗中伸出,试图在黑暗中抓住那个突然失踪的女子。
“已经,结束了吗......”白发少女似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终局,方才还激动的神情一点点退去,慢慢低下了头,慢慢收回了手。
“啪!”
她的手尚且未能收回,却被一把另一只柔软的手掌紧紧抓住。
“还在磨蹭什么呢!普拉。”
说着,那只手将她往前使劲一拽,竟猛然将周遭的黑暗驱散,看得着风拂动草原,摸得着细雨滴上面颊。
而那并不高大的芳草之神便站在跟前,见着普拉恢复光亮的瞳仁,不由得咧开了嘴。
“接下来,就看你了,普拉。”
格拉丝!
暴雨如注,狂风在树林中哀鸣。而那位白发的澄净之神,终于睁开了双眼。
可映入眼帘的,却并非是方才格拉丝的笑颜,却只见那丑陋的司雨之神浦乐薇举起权杖轰出的水波,而格拉丝的神力便在水波中微弱地显现,又在旋转的浪涛里迅速地遭掩埋。
格拉丝......
方才睁开的双眸顿时僵住,呆滞的目光落在将格拉丝神力淹没的水波上,接着又顺着水波的路径,一路盯到了举着权杖的女子上。
司雨之神,浦乐薇......
“「净灵」,启动!”
对方的动作,对方的脸,对方所做过的一切,在此刻都遭普拉眼中的愤怒灼烧,烧作的尘灰化作无色的能量,形成那柄名为「净灵」的洁白重锤。
“什么?!”
听着普拉的声响,浦乐薇顿时抖了抖身子,方才冲普拉的方向回过头,却只看到瞬间飞到跟前的锤面。
“碰——”
飞出的司雨之神宛如炮弹般撞碎无数的树干,眼看身形渐渐缓了下来,白发少女却又已然甩着重锤到她的跟前。
“嗙——”
又是一记从下而上的锤打,令浦乐薇的身形只是刹那就冲破树冠,连同垂落的雨点一齐飞向了天空,直令遮天蔽日的阴云都破个窟窿。
好不容易才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子,浦乐薇颤着手臂抹去满面的鲜血,抖着牙齿,望着地下的树林咆哮:
“你个,混蛋!!”
说着,她旋转起手中的「灵泽」权杖,用力往普拉的位置一指,嘴里暴呵:
“「灵泽·润世」!”
话音一落,雨珠又凭空乍现,浮游在她的跟前,又凝成一根根巨大的雨箭,宛如天降陨星般在空中划出弧线,却又目标明确地冲普拉飞去。
可那位白发神祇如今却不闪不避,只是挥动起手中的「净灵」,腾跃而起,重锤一挥,硬生生将落下的雨箭一根根砸个粉碎,哪怕炸开的雨点也难将她冲锋的势头阻拦。
“竟然还能有这么快的速度!「灵泽·天......」,嗯?!”尽管已然全力将腾跃而上的普拉瞄准,可只是刹那的失神,浦乐薇就陡然发觉普拉已然转到自己的身后。
“轰——”
又是一锤落下,令高悬在天的浦乐薇又一次划破长空,如同坠落的雷霆般轰回地面,光是掀起的冲击便压垮一整圈的树木,在地上留下的更是一个巨坑。
萨菲尔的神力已经彻底感知不到了,连格拉丝的也......
空中的普拉咬紧了牙关,风暴刮乱她的发丝,投下的阴影完完全全将她的粉红眼眸埋没其中。
一切错误都因我而起,至少我不能再让那家伙......
她低下了头,用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远远看着摔在坑洞里的司雨之神浦乐薇。
这位狡诈的神明如今也只能在砂砾中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遭鲜血染红的手臂,再度探出身子时,雨珠已然打湿她的面颊,却洗不清她身上的血污。
“澄净之神,普拉!”终于,她扯起嗓子,冲着天空嘶吼,沙哑的声音于雨水中传递,萦绕在普拉的身旁。
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有用全力一击干掉她了。
她没有言语,只是一味地把手臂举起,让澄净的神力流出。
“你杀不掉我的!普拉!”浦乐薇仍在嘶吼着,挥动起手中的权杖,竟将落下的雨点全部禁锢,“哪怕干掉了我,还会有更强的神明来对付你!所谓神明,就是被神力诅咒的可怜虫!”
她一面吼叫着,一面将权杖向天猛刺,早无往日的优雅从容,只剩下败亡者的狂乱。
“「灵泽·万物无雨」!”
话音一落,禁锢的雨点迅速聚拢,不再下落,却是逆着重力往天空飞去,仿佛令整场暴雨倒悬。
被,神力诅咒......
面对袭来的雨水,普拉闭上了双眼,澄净的神力已然画成了一个素白法阵,无色的能量法阵的中央高速旋转着。
“「净灵•天光云影」......”
她轻声呼唤,将那圈法阵唤醒,令澄净的神力爆发。
一道接近透明的巨型光柱从天穹倏地砸落,将遭阴云遮蔽的人间倏地点亮。
为什么,神明要互相争斗。
当那道光柱同飞升的雨幕相撞时,神力碰撞的轰鸣却已然进不了普拉的双耳。
为什么,世界要抛弃和平。
终于,雨幕还是没能挡住天光云影的降世,巨大的光柱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以浦乐薇为中心的地面,近乎将大半片树林笼罩。
为什么,神明要遭神力诅咒。
已然不知那道光束持续了多久才结束,普拉疲倦地目光落在了这片遭她的神力湮灭的土地上,那位司雨之神已然连同周遭的草木一齐烧得荡然无存。
为什么,用于守护的神力会有这样的破坏力。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可地上的惨状仍在她的脑中浮现,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落了下去,却未曾调动任何神力加护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我也是神明......
......
神力强大,却并非伟大。
那我一直坚守的澄净之心,究竟又如何存续。
等到普拉拖着疲惫的身躯再将树林探尽,把灵彩镇的废墟踏遍,却还是不曾找寻到友人们的痕迹。
神明死亡后,维系身形的神力便会消散,就连尸首都不会留下。
她终于用最不情愿的方式回忆起了这些知识。
我还会被这份神力诅咒多久......
她将岩石之神与芳草之神的坟墓屹立在了灵彩镇的废墟之上,随后便一头扎入了树丛。
暴雨停歇后不久,天空又飘起了小雨,轻飘飘地打湿少女的白发,步履蹒跚地走过树林,又淌过河流。
我又该如何在世界独活......
当她又走上了一座山丘,冲着前方似是一望无际的树林远眺,却一时便分不清自己该望哪个方向。
“嗯?”
可唯独一个位置,在这小雨下的林海里显得格外耀眼。
“那是,火光?”
她下意识将感知范围扩大,目光专注地盯在了那片火海之中,一对秀眉随即禁不住挑起。
“有人?”
普拉不再慢吞吞地行动,毫无犹豫地就迈开步子投入那块遭烈火焚烧的树林。
“这,不是自然的火焰......”她灵巧地躲闪着因火焰而倒塌的树干,又不忘挥动「净灵」,在森林的大火中硬生生砸出一圈隔离带,“是烈火之神吗......”
尽管她对外面的神明了解甚少,但依稀记得,烈火之神的领地在更南面。
是在战争中,侵略上来的吧。
神明肆意的争斗,却为凡人带来无尽的灾难......
普拉走过无数动物烧焦的尸体,却先找着了一间还在燃烧着的小屋。火焰已经要将这座小屋燃烧殆尽,一眼便能望到门口那具被倒塌的大门压住下半身,脸都已经烧焦的尸体。
看来是个樵夫的家,还在睡觉时,山火烧了过来,遇难了啊......
“里面,没有活人了。”
普拉咬了咬嘴角,只能闭上双眸,向着她还唯一感知到活物的方向走了去。
那所谓的活物,只是一个,小女孩?
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模样,有着一头宛如桃花般的粉色头发,裙摆还有着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腿上亦有着触目惊心的烧伤痕迹。
那女孩就呆呆地摊在大火的中央,不见哭也没见喊,哪怕火焰烧了过来,燃烧的树枝往她的头顶落了过来,她似乎也已经麻木地不愿再躲。
“嗙——”
在树枝砸中少女之前,普拉先一步箭步上前,挥动重锤,将树枝拍碎,挥出的劲风似乎令烧来的火焰也退避两分。
这个女孩,就是唯一的幸存者吗......
“已经没事了。”普拉低下头,看向了那表情呆滞的女孩,那无神的双眸,只是看着便让她禁不住压下了眼眶。
她咬紧了牙关,在女孩的跟前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脑袋,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话音轻些:“走吧,让姐姐带你出去。”
“为什么......”
女孩并没将视线放在她的脸上,准确而言,女孩的视线从刚才起就未曾挪动半分。在挂着泪痕的脸上,那对双眸似是蒙上了层灰,死死盯在燃烧的火焰上,用着沙哑的声音低语:
“为什么......爸爸明明一直有防备山火......”
普拉愣住了,火光在她的面颊上闪现,却似将她那对粉瞳也照得如同面前的少女那边,失去了神采。
神明的火焰,人类又哪儿来手段防护......
“可恶!”
她咬紧了牙关,闭紧了自己的双眼,重锤的柄遭她紧紧捏住,却不知该让锤头砸向何处。
而那小女孩似是也被她突然骂出的话语吸引,微微抬起了头,终于看向了普拉的面容。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薇罗妮娅……”
话音刚落,普拉就已经伸出手将女孩抱在了胸前,轻轻用头靠住薇罗妮娅的侧脸,让话语从咬紧的齿缝中脱出:
“薇罗妮娅,薇罗妮娅……”
她反复呼唤着女孩的名字,腔调似是也越来越染上一层悲伤。
“我带你离开这儿,薇罗妮娅,带你去没有火焰的地方。”
她咳嗽一声,抿紧了嘴唇,将薇罗妮娅抱得更紧。
“我们在那里,都能有美好的未来,都能过上平凡的日子……”
“没有火焰的……”薇罗妮娅也重复起她的话语,目光再度落在燃烧的树干中,话音竟也变得哽咽,“可是,那是哪儿?”
“白羽城!”
普拉松开了怀抱,但仍撑着薇罗妮娅的肩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擦掉薇罗妮娅眼角又要滑下的泪珠,自己的却沿着脸颊滴在了土地上。
“去白羽城,找一个最最偏远的镇子,永远没有别人打扰。没有战争,没有神明,没有火焰,也没有诅咒……”
她再度将薇罗妮娅抱住,咬紧了牙,却无心去制止眼泪的落下。
哪怕没有澄净神力,我也还会保留澄净之心……
哪怕不再是神明,我也还会守护,这个世界脆弱的美丽……
「心愿在战火中破碎,放弃神明的权力,澄净之神仍是澄净之神」
———「往昔之章」碎裂之愿·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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