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雪覆山村

　　雪花到了五月末期却仍不肯退让，裹挟起寒意，成群结队地往人间飘落。织成冰凉的白毯，裹住山丘，埋葬草地，令天空昏沉，大地素裹，留得人间万籁俱寂。

　　和克洛伊会合后，我们匆匆趁着晨雾离开了望安，向着圣女峰的方向接着前进。

　　可越是向北，周遭的环境变化便越是显著，在广岩还是绿树青山，望安城就已经寒气逼人。等到进入了圣女峰的范围，就已然彻底成了片冰雪世界，我们行进的速度也变缓了不少，一整个白日都快过去，才终于逼近了圣女峰的山脚。

　　“这儿真的好大的雪啊！”

　　是秋若冰又开了话题，她依然快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雪地上留下自己一连串的脚印，左顾顾右盼盼，白气随着她的每次呼吸而吐出。

　　她还真是不管怎样都活力四射。

　　“确实，和广岩城中间只隔了一座山，却已经完全是两副地貌了。”安娜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子，回了一句，为了抵御大雪，她提前穿上了一件厚斗篷与兜帽，只是抖一抖身子就会落下一地雪花。

　　所以说，真的很冷啊！

　　我环抱住手臂，哈了两口热气，又看了一眼安娜的模样，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压着声音开口：“这么大的雪，你还好吧？”

　　“唔，嗯！”安娜似是没料到我会突然上前，愣了片刻，随即抿着嘴唇，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没事儿，末影人对雪天的承受能力比雨天强不少。”

　　说着，她又扯了扯自己的围巾，提到自己鼻尖的位置，让更少的风雪接触到她的肌肤，却是让她泛红的面颊更为惹眼。

　　“咳咳。”我忍住不再把视线沉迷在她的身上，转过头来看向了身后的克洛伊，“在圣女峰这边，这样的大雪很常见？”

　　“这才哪儿到哪儿，换作往年，这路还不一定能走呢！”克洛伊也缩着身子，这家伙倒是经验丰富，早就换了一身厚衣服，“圣女峰并不算高，却还是终年积雪，甚至连带着周围都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他语气有些烦闷地走在后面，或许是不满自己被安排来给我们带路，也从温暖的广岩城来到这不毛之地。

　　“总之，这片地连奴隶主都懒得来开发，倒是不少流民逃到这儿来定居......”克洛伊话音刚落，倒引得一直懒懒散散拖在队伍后面的陆倾天顿时来了劲儿，竟是三两步跑到我旁边来勾住我的肩膀，看着克洛伊笑嘻嘻地开了口：“也就是说，前面有人家咯？”

　　别突然凑过来啊喂！

　　在我彻底摆脱这个酒鬼之前，克洛伊倒也被他突然这么一窜吓了一跳，脸色陡然一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了回应：“啊，啊......喏，就在那个方向。”

　　说着，克洛伊远远指了个方向，我都还没来得及看去，陆倾天那家伙就欣喜地松了我的胳膊，嘴里得意地嚷嚷：“还真是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呐！正好我老陆这酒壶不争气，眼看就见了底，这冰天雪地的，要是没酒可不行！”

　　你不是出发前才装满了酒壶吗！

　　“原来如此！”见着陆倾天这模样，跑在前头的秋若冰倒是突然一激灵，也不知何时掏出一个笔记本来，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流剑客都用酒来御寒......”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话说你在记什么东西啊喂！

　　“咳咳。”

　　我只得赶紧咳嗽两声来将自己吐槽的欲望抑制，顺着克洛伊手指的方向，只看着了一座躺在雪地上的村落。

　　“哦？”

　　我正欲图上前，却先见陆倾天停下了脚步，难得止住了嬉笑，发出声诧异的声响来。不禁令我也重新打量起那座雪中的山村。

　　这是......

　　看似平静的景象，落在我的眼中却格外扎眼，不禁令我多留下几分注意力。

　　白雪皑皑，却不见几家烟囱燃起炊烟，天色渐晚，亦没有几扇窗户点起灯光。

　　有点不太对劲啊......

　　......

　　“有人吗？有人吗？没锁？”

　　秋若冰在一家房门前驻足，半天不见回应，这才推开门进了去。

　　我倒也不急着跟着她一起进去，只是用目光把这诡异的村子扫荡一圈。

　　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可仍不见哪家房屋点起灯火，街道更是一片死寂，除去寒风在空无一物的大街上呼啸外，什么都听不着。

　　“我把周围草草逛了一遍，依然没看到人影，「感知术」也没有反应，还有几间屋子破了大洞，街道上到处都是堆积的雪堆......”安娜瞬身到我身旁的屋檐下躲着雪花，细眉皱在了一起，并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不安，随即又仰起头，“这个村子，难道被袭击了？”

　　“看来，确实如此。”我再将附近几栋房子打量，还能寻着不久前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可如今，俨然就是一座死村，回过头又看向了克洛伊，“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奴隶主不重视这边吗？”

　　“我，我怎么知道。”显然这儿的景象让克洛伊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也好久没来过了，可能，望安对这儿的政策改了？”

　　改了政策？偏偏在这种时候？是为了剿灭独立军吗？这里距离独立军营地又有多远？

　　“羊羽......有看到小陆吗？”

　　“嗯？！”

　　我急忙止了思绪，抬起头往周遭扫上一圈，果然，那个酒鬼又没了踪影。

　　偏偏在这种时候！

　　尽管以他的能耐，也用不着担心出什么差错，只是这种时候突然缺席，真是让人不安......

　　“快过来！羊羽前辈！”

　　秋若冰的声音？

　　我们连忙止了话题，匆忙推开秋若冰先前进入的大门，顺着声音走进她所在的房间。

　　“这是......”

　　事实上，只是两具尸体，尽管来了这个世界后见过了不少死人，但这两具的死状实在是过于残忍。

　　“一个被腰斩，另一个......头颅都被粉碎了吗......”

　　没有腐烂的臭味，没有飞舞的蚊虫，只是两具不完整的尸体，与一股直击骨髓的恶寒。

　　“好，好残忍的手段。”安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眉毛轻蹙，“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战斗人员啊......”

　　而我也只是皱着眉头，蹲下身去，将这房间观察一番。

　　直接将头颅打碎，显然不是锐器的杰作，难以置信的力气......

　　我抬起头，感受着寒风透过墙上的大洞吹动我的面颊。洞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被蛮力撞开的，而不是工具凿出的。

　　“奴隶主那边的军队里，难道有什么力大无穷的角色？”我抬头向克洛伊询问。

　　“力大无穷？贝什米特这边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克洛伊抱起胸，“迈耶那边的达夫·泰勒倒是力气不小，不过也没可能来这边......难道？！”

　　克洛伊似是猛然想起什么，本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变得惊恐，瞪大了双眸，似是在心里竭力将他想到的可能性排除。

　　“你想说什么？”我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克洛伊的脸上，用视线催促着他将那不敢说的话语说出口。

　　“不久前，倒确实有个力大无穷的家伙来了比格斯特，是以帝国派遣的雇佣兵身份而来，但目前还没归属到任何奴隶主的麾下。”克洛伊的脚往后撤了一步，似是想要离这案发现场越远越好，但最后还是站定了身子，将说到一半的话语吐出：

　　“那家伙的名字是，奥托·弗里德里希。”

　　......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寒风仍在这片雪原驰骋，暴虐地将雪花挟去，将层林摇动。

　　可那躺在树枝上的男子却不遭这狂风恐吓，只是将酒壶朝天一甩，又令腰间长剑出鞘，冲天一指，就让这袭来的暴风乖乖地变了方向，宛若飘带般在他的剑刃上缠上一圈，又老老实实地冲上空中散去。

　　“好风，好风呐！”

　　见着那遭他一剑驯化的狂风，这酒鬼亦是面露欣喜，不曾更改自己的躺姿，只是抬手接回酒壶，举过头顶，扬起脑袋往嘴里倒。

　　“好风不洒杯中酒呐——哦？彻底没了？”

　　他把醉眼眯出一道缝，透过那壶口使劲张望，可如何也变不出多的一滴酒来，脸上的欣喜霎时消散，嘴巴往旁一撇，单手把酒壶旋转几圈，又插回了腰间。

　　“也无所谓啦——”他闭上眼来，亦把长剑放在一旁，双手枕着后脑勺，背往那树干一靠，嘴角甜丝丝地笑着，“反正，也快来了吧......”

　　似是验证他的话语，天色又沉了几分，本就昏暗的世界又多一分压抑，不时远处便传来雷鸣。

　　雷鸣，随后是风暴，见得着远处的山头扬起雪流，宛如雪崩般浩浩荡荡地冲下山头，毫不留情地将周遭的树干通通压溃，把这针叶密林碾个稀碎，却仍不足以令这酒鬼睁开双眸。

　　“唰——”

　　只见林间终于飞来一柄板斧，旋转着，划出震天的破空声响。只是冲击就已经将周遭的树干撞个粉碎，最后又精准地砸在这酒鬼所在的树枝上，只为这片雪原留下一声巨响，与那板斧主人热烈的嘶鸣：

　　“决一死战吧！陆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