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之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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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修行的目的

  艾克在见习言灵师考核中拿了“优秀”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武道院。

  “新生、初次考核、优秀。”

  这些属性凑在一起,让公告栏前面围满了伸长脖子的人头,就像一排长毛的土豆。

  薇娅女士把成绩单钉在公示栏最显眼的位置,但很快就被挤到前面来的学徒们挡住了,人群里发出一阵高低不一的惊叹声。

  不过,惊叹声很快就变成了窃窃私语。因为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姚弈川师范在“优秀”两个字的后面,加了一个符号——

  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个问号意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这不妨碍艾克成为当天上午主训练场里被讨论得最多的话题。

  艾克低着头踏进道馆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晨光从拱形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

  他的食指和中指上套着温莉做的薄革指套,手腕上戴着莱恩送的深蓝色护腕,内侧的软垫刚好贴合着他虎口上方的茧子。

  他昨晚没有睡好。闭上眼睛就是第三档案室里那些排列整齐的档案盒,脊标上的字一个个从他脑海里滑过去,没有一个能抓住。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面前站了七八个人。

  “杨同学?你就是杨同学对吧?”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学徒挤到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你笔试满分实战优秀——你怎么做到的?”

  “姚师范给你打的那个问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的推荐人是名誉院长,是真的吗?”

  问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艾克站在原地,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一点。他张开嘴,想说“请让一下”,但声音被旁边一个高个子的嗓门盖了过去。

  “让开让开让开——你们一大早的堵在这里干什么?菜市场啊?”

  一只手从人群外面伸进来,精准地扒拉开一条胳膊,然后莱恩·哈特那张挂着不以为然笑容的脸出现在艾克面前。

  他今天意外地来得比艾克要早,一头卷发还是乱糟糟的,学徒服的领子一边叠了一边还翘着,看起来像是从床上翻下来就直接赶过来的。

  “艾克同学今天不太舒服,大家别围着他哈——”

  莱恩把木剑往肩上一扛,语气半开玩笑半赶人,“早练时间快到了,大家散了散了。”

  泽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另一边冒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茶,也不说话,就站在人群外沿,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那几个围得最近的学徒看。

  他的笑容没有任何攻击性,但那种“你们知道我的意思”的表情,莫名让人有点站不住。

  人群在三人的沉默攻势下慢慢散开了。马尾辫女学徒走之前还回头看了艾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不舍。

  莱恩目送最后一个围观者走出三步远,才把木剑从肩上放下来,转头看着艾克。

  “怎么样,没被吓到吧?”

  艾克摇了摇头。

  莱恩打量了他一眼。不像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扫视,而是认真地、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歪了歪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你昨晚失眠了?”

  “没有。”

  “骗人,你的黑眼圈比熊猫都重。”

  莱恩把木剑往地上一拄,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今天先别急着对练吧。跑两圈,拉拉筋,等脑子清醒了我们再练。”

  艾克没有反驳。他把长剑放在兵器架上,开始绕着训练场慢跑。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晨光在他身上一格一格地滑过。

  莱恩站在场边,看着他的背影。泽卡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谢了。”莱恩说。

  “谢什么?”

  “帮我一起赶人。”

  “哦那个啊。”泽卡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只是路过。”

  “你从茶水间端了杯热茶,绕了半条走廊,专程路过到门口?”

  “不行吗?”

  莱恩没有接话,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泽卡开口,语气里少见地没有了平时的油嘴滑舌:“莱恩。”

  “嗯?”

  “艾克这几天不对劲,从考核前一周开始就这样了。”

  “……我知道。”

  两人同时看向训练场上那个正在跑步的身影。艾克跑得不慢,步伐也稳,但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每一步都在想事情,而不是在跑步。

  “他那天在档案室一直待到了晚上,”泽卡说,“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他以前有跟你说过他要找什么吗?”

  “没有——完全没说过。”泽卡喝了一口茶,声音从杯子边缘闷地传出来,里面掺杂着某种情绪。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木剑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像是这个动作能帮他把脑子里的什么东西整理清楚。

  “先别多问吧。”他最终说,语气比平时沉了不少,“这是他的私事,他想说的时候会说。”

  泽卡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热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不是想打探他的私事。”

  “我知道。”

  “我只是——”泽卡顿了一下,把茶喝了一口,似乎想用这个动作压住那一点不该有的情绪,“他根本就没有信任我们吧。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莱恩看着他,愣了一下。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他用力拍了两下泽卡的后背,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更冷漠的人呢,毕竟说话从来不留情的。”

  “抱歉。”

  泽卡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轻轻地说。

  沉默了几秒。

  “你有没有想过,”莱恩慢慢地说,“有些事恰恰是因为把对方当朋友,才更不想让他知道?”

  泽卡没说话。

  莱恩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在那之前,我们信他就行。”

  泽卡沉默了很久。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然后忽然用茶杯碰了一下莱恩的肩膀,“你今天还挺靠谱的。”

  “什么叫今天?”

  “平时也靠谱。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艾克跑完了两圈,又把基本动作练了一遍——劈、刺、格挡、卸力。每个动作重复了二十次,直到肌肉开始发热,脑海里那些杂乱的想法似乎被身体的节奏暂时压下去。

  然后莱恩把他拉进了对练圈。

  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今天莱恩没有一上来就进攻。他先围着艾克走了几步,木剑垂在身侧,步伐轻而慢,像是在试探什么。

  周围的学徒们都在各自的对练中发出呼喝和剑击声,只有他们这个角落格外安静。

  艾克先动了。

  他踏前一步,木剑从右侧斜劈过去。这一剑速度不慢,角度也没问题,但莱恩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挡开了。木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在训练场的穹顶下回荡了一瞬。

  莱恩没有立刻反击。他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退了半步,歪着头,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艾克。

  “你这剑——力气也太小了吧。”

  艾克没有回答。他重新调整了握剑的姿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第二剑,直刺。第三剑,横扫。

  莱恩接住了每一剑,但始终没有使出全力。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直到两人打到第九个来回时,他忽然把木剑一收,后退两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停。”

  艾克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木剑还保持着前刺的姿态。晨光从高窗落下来,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也照在他握着剑柄的手上——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累得发抖,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从指尖渗出来的颤抖。

  “你怎么了?”莱恩把木剑放在地上,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不让旁边的人听见,“你今天的剑比上周差远了——你完全不在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艾克脸上,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吗?”

  “对不起,”艾克放下木剑,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疲惫,“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莱恩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木剑捡起来,拍了拍剑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那先不练了。”他拍了拍艾克的肩膀,“走,去茶水间坐一会儿。泽卡帮我们俩占了位置。”

  艾克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拾起地上的木剑,跟在了莱恩的后面。

  “这儿。”

  莱恩领着艾克穿过走廊,推开茶水间半掩着的木门。里面显得很冷清,大多数学徒还在训练场上挥汗,靠窗的角落位子上泽卡一个人坐着。他把胳膊肘撑在桌上,面前摆了三杯冒着热气的茶。

  “郁金香茶,铃兰茶,眼眸花茶。”他指着那三个杯子,“不知道你今天想喝哪个,就都泡了一杯。”

  艾克眨了眨眼,目光在三杯茶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伸手端起了那杯铃兰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套传到他指尖,温温的。

  “……谢谢。”他说。

  “我嘞个蠹虫,好烫!”

  莱恩端起另一杯,被烫得猛吸了口气,赶紧把杯子放回去,甩了甩被烫疼的手指,然后挨着艾克旁边坐下。

  茶水间的凳子有点矮,他的长腿在桌下不太舒坦地折着,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他开口的兴致。

  “说真的,”他歪过头看着艾克,“你到底打不打算问姚师范那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入学考试加见习考核,两回都有了。”泽卡从对面欠了欠身,把胳膊从桌上放下来,“据我所知,武道院没有哪个学徒被姚师范连着画了两个问号——你绝对是第一个。这不正常吧?”

  “是有点奇怪。”艾克用手指摩挲着杯壁,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

  “有点?”泽卡的眉毛快挑到发际线里去了,“你笔试满分,实战优秀,然后他给你画个问号——就那种‘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我还没想好’的感觉。你不好奇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吗?”

  “大概是不确定的部分吧。”

  “什么不确定的部分?”

  艾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口凑到嘴边,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

  “我不知道。”他放下杯子,“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好。”

  莱恩和泽卡对视了一眼。

  “你这个人,”莱恩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半是无奈半是认真,“真就一点都不上心?”

  “我上心的——”

  他的话说了一半,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一道比晨光更深的影子从门口投进来,落在桌沿上。

  伴随着一阵不紧不慢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回响。

  来人正是姚弈川。

  他还是平时的模样——深灰色的师范制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两条黝黑的前臂。头发比几个月前似乎又白了几根,但身形依然魁梧,步伐依然稳得像一棵移动的老橡树。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陶制茶杯,杯身上印着褪色的武道院院徽,杯口冒着白气,看起来是来茶水间接热水的。

  水房角落里的铜制热水炉正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姚弈川走过去,拧开龙头,往陶瓷杯里注满热水,然后直起身,目光随意地扫过茶水间里的几个学徒。

  “三位同学,”他认出了他们,微微颔首,“早练结束了?”

  “姚师范好。”泽卡连忙放下茶杯,坐直了一点,“我们……我们中场休息。”

  姚弈川“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端着陶瓷杯,不紧不慢地朝靠墙的那张空桌走去,看样子是打算坐下喝杯热茶歇口气。

  就在这时,莱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姚师范。”

  姚弈川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那个——艾克学弟有事想问您。”

  莱恩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艾克整个人暴露在姚弈川的视线里。他甚至还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艾克的后背,把他往前推了半步。

  艾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姚弈川的目光落在艾克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端着陶瓷杯走过来,在艾克对面坐下了,椅子因为这个动作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杯子里的热水还在冒着白气,但他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艾克。

  “是吗?”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不急不缓。

  “那个——姚师范。”

  艾克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钝响。

  “我想问……”艾克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关于考核成绩。”艾克深吸一口气,“您给我打了一个问号。入学测试那次也是。我有点好奇……背后的原因。”

  (与段落123重复,建议删除)

  “那个问号。”

  姚弈川把杯子搁在桌上,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你在考核的时候,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是在课堂上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多次的事实。

  “绝大多数新生做不到这一点,他们会用余光确认师范或者旁人是否在看。”

  他抬起眼睑,目光落在艾克身上。那目光无关严厉或温和,而是接近一种审视。

  “问号的缘由,仅此而已。”

  他端起陶瓷杯,抿了一口热水,然后搁下杯子,像是在整理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见过许多学徒。入学时各有各的目的,但练上几年以后,大多便只记得段位与胜负了。”他的语调平缓。

  他没有看艾克,而是把视线落在杯子褪色的院校徽上。

  “艾克萨斯同学,你来武道院修行,目的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艾克一怔。

  “不管是什么目的——去做吧,无论用什么方式。”

  说完,他站起身,端起陶瓷杯,朝门口走去。皮靴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稳而从容。

  木门被推开,又在身后轻轻合上,茶水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的铜制热水炉还在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莱恩保持着目送姚弈川出门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皮靴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他才像是被拔掉了什么开关一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芜夜神在上。”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椅腿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刚才他坐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仨犯了什么事。”

  泽卡没有说话。他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郁金香茶,眼神还没有完全从姚弈川离开的方向收回来。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油嘴滑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在夸还是在说教?”

  莱恩想了想,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卷发。“好像……都不是?”

  “我也没太听懂。”泽卡把视线转向艾克,“艾克,你呢?”

  艾克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杯铃兰茶。茶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浅金色的液面上倒映着天花板那盏红石灯的暖光。

  他的手指套着温莉做的薄革指套,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像是在抚摸一个答案。

  “你没事吧?”莱恩歪过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艾克回过神来。他抬起眼睛,看了看莱恩,又看了看泽卡。茶水间里的光线不亮,但他的金瞳在背光的角度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明,像是沉在井底的某种矿物质终于被搅动起来的水流带上了表面。

  “我没事。”他说完端起杯子,把已经有些凉了的铃兰茶一饮而尽。

  “艾克。”

  莱恩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问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问题。

  “你要是有话想说,就说。要是不想说,我们也不问了。”

  泽卡在旁边点头,难得没有插嘴。

  艾克看着面前那杯已经空了的茶杯。杯底残留着几片舒展开的铃兰花瓣,颜色从浅金色变成了深褐色。

  “我来武道院,不是为了想考级。”

  “我出生的村子,”艾克用平淡的语气接着说道,“几个月以前被一场风暴毁了。我最重要的两个朋友……被卷进了一道裂隙里,在我眼前。而我什么都没做。”

  “我不知道那道裂隙是什么。不知道他们还……”他顿了一下,“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茶水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热水炉的咕噜声。

  “我来利森布尔,来武道院,真正的目的是找到关于那场风暴的线索。我想变强,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他们。”

  他抬起眼睛,看了看莱恩,又看了看泽卡。

  莱恩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木剑靠在桌边,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泽卡则将茶杯缓缓推到了桌子中央,杯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两人几乎同时朝对方看了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换快得几乎难以察觉,但某种默契已经在沉默中达成了。

  “所以那天在档案室,”莱恩开口,“你找的就是那个——裂隙的资料?”

  艾克点了点头。

  “找到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莱恩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线索这种事,”他抬起头,用力揉了一下艾克的头发,“我们也可以帮忙。”

  他把手收回去,语气没有刻意加重,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理论课的作业都借你抄了这么多回,总不能白占你便宜。”

  “还有我。”泽卡从桌子对面欠了欠身,把胳膊肘重新撑在桌上。他看着艾克,脸上又带上了平时那种笑容,“虽然我笔试不如你们两个——但我耳朵长。冒险者公会那边来来往往的人多,说不定能听到点什么。”

  他没有看艾克。他把视线收回去,重新摆弄起面前那只空杯子,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抵消掉某种不习惯的郑重。杯子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反正我一个人也闲得慌。”他说。

  艾克看着他们两个。莱恩的手还停在他肩上,掌心是温热的,带着木剑柄磨出来的粗粝触感。泽卡低头摆弄茶杯,故意不抬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莱恩站起来,把木剑往肩上一扛。“走了,再不回训练场,估计要被师范点名了。”

  泽卡也跟着站起来,把三只杯子叠在一起端去水槽。水龙头拧开时发出一阵哗哗的水声,盖过了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上课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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