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群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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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十字军团·终

  方历43年。

  “大,大夫,您已经很久没动过了,我,我这是不是,不行了啊。”

  男人浑身冒着汗,双眼含满恐惧,平躺在病床上,慢慢抬着头望望床边的白袍少女,结巴而又颤抖着问道。

  “我在用异能抑制你的血流,不想立马死了就给我闭嘴。你这样啰嗦着会扰乱我的注意力的。”

  怎料少女的答复相当不耐烦,把男人吓得不敢多言,视线依然锁在被少女手掌压着的伤口上。

  屋外倏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响,不等人思考来者何人,大门又飞快被打开。少年大跨步冲进病房,手里还紧握着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璃瓶。

  “我回来……”

  “太慢了埃文德!”

  不等埃文德将话吐尽,少女已经给他骂了过去,同时伸出手向他讨要手中的药水。

  “你!”埃文德咬牙切齿,但依然老老实实地把药水递了过去。

  “你什么你?快拿纱布来,包了纱布喝了治疗药水,就没问题了。”

  少女一把抓过了治疗药水,又对着一旁比她高一个头的埃文德命令道,接着又把治疗药水朝着病人的嘴里灌去。

  “你就不能稍微客气点吗,混账克拉拉!”

  埃文德从抽屉里熟练地找到纱布,对准了病人腹部的伤口,一边骂一边粗鲁地绑着,又对着那病号说道:

  “疼了记得说声,我给你轻些。”

  “唔,唔唔……”

  “喂,药水洒出来了,别搞浪费啊!”

  嘴里如此说着,克拉拉又把药水往病人的嘴里边又塞了塞。

  “唔,唔唔——”

  没听着喊疼,埃文德索性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一鼓作气就把那病号绑得严严实实。

  “啊哈,是我先完工的,还说我慢,看你喂个药水都喂半天。”

  “呵,幼稚鬼。”

  克拉拉白了他一眼,一口气把药水灌完。随后就把这险些昏厥的病人扶起。吓得病号赶忙起身,连连感谢,扔下费用就往外逃走了。

  “你瞧你把人家吓得。”看着男人扬尘而去,埃文德如此指责着克拉拉。

  “是你绑得太过了,真是,不知道你一个人比个什么,幼稚鬼。”克拉拉双手抱胸毫不示弱:“要对长辈持有敬仰之心,你看你对我像是有敬仰之心吗?”

  “别自以为是,你也不过比我大三岁罢了!”

  听着克拉拉高傲的语气,埃文德只感着气不打一处来,毫不服气地回怼道。

  “哦?”克拉拉倒是微扬起嘴角,接着发出了她的致命一击:“但是,我已经成年了哦。小,朋,友。”

  “宰了你!”

  这样的斗嘴,在这间只剩姐弟俩的房子里,早已经成了日常。

  五年前,村子来了不速之客,他们找到了里贝家的房子,将克拉拉的母亲带走。

  “要好好照顾好我们的家哦。”

  这是母亲临走前的最后一句嘱托,后面从村里人口中知道,母亲作了军医,随着共和国的军队一齐参与了针对南方大陆的打击海盗行动。

  “母亲掌握着家族的治疗秘术,想必在军中相当被看重罢。”

  这便是克拉拉唯一可用来聊以自慰的话术。好在她的医术进步也相当迅速,加上村里人平日也颇为照顾,她和埃文德还能够维持生活。

  “话说,你的长枪还有在练吗?”

  克拉拉随口问道,也没停下手中收拾病房的动作。

  “你还睡得正香的时候我就起来练了,看我哪天出去打猎,给你挑两头牛回来!我现在的枪法,隔壁的铁匠大叔看了都说好!”

  埃文德将方才病人躺皱的床单牵平,嘴里傲气十足地吹嘘着。

  克拉拉倒做出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头也不抬便对埃文德冷嘲热讽:

  “那不过是看你还是个小屁孩,大叔给你点鼓励罢了,你可别真就膨胀了。”

  “你就等着哪天被我的绝世枪法救下了,再好好为今天的话道歉罢!”

  “还不知道是谁救谁哩。放心,真遇着什么了,姐姐会好好保护弟弟的哦~”

  这样挑衅的话语被克拉拉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出,反倒更加重了埃文德的恼火程度。

  “你!嘁,好男不和女斗。”

  他把嘴撇在一边小声嘀咕着,手上的床单整理完毕后就起身往大门走。克拉拉见着了倒也不稀奇,只是向他抛了句话去:

  “你去买菜吗?买点马铃薯回来,好些日子没吃了。”

  “你还真离不得你那土豆。”埃文德没好气地还嘴回去,脚步丝毫没减慢,一边关门一边嚷嚷道:“我去买菜可只买我要吃的,要土豆等你自己买菜那天再说。”

  话音未落就接上了关门的声响,克拉拉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只不过不经意中勾起了嘴角。

  ......

  “阿婆,捡几个土豆。”

  “好嘞!呀,是小塔司啊,又来给姐姐买菜呢,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倒没什么了,毕竟那家伙一天到晚忙里忙外的,出来一趟也不方便。”

  埃文德抬手挠了挠头,摆出灿烂的笑容以回应老婆婆的赞美。

  落日余晖把他的金发照得闪亮,他本就生得高大,夕阳更将他的影子扯长,看着完全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哟,这不塔司吗,你小子和最开始我看到的时候比起来可壮了不少。”

  埃文德闻声扭头望去,来者正是曾经当众羞辱他的面包师大汉,虽然最初的日子里确实对埃文德有成见,但后面还是接受了这个懂礼貌的孩子。

  “啊,大叔,好久不见了,记得您不是几年前就去参军了,今个怎么回来一趟?”

  他悄悄用视线扫过大汉的身体,大汉依然身着共和国的蓝色军装,佩剑插在腰间,并不像退役的模样。

  “欸,队里有任务过来,我跟着回来看看。”大叔豪爽地笑着,“这回的任务正好要去趟你家诊所,没想到提前在这边就遇上你了!”

  “我们家诊所?!”

  突如其来的讯息让埃文德不禁一抬眉,心里头莫名泛起些许不安,思维自己就走了神,差些把阿婆递来的装着马铃薯的袋子都弄掉。

  “啊,大叔,失陪了,要真有客人来,克拉拉那家伙恐怕应付不了。”

  他连忙将钱币交给了阿婆,随即捏紧袋子就往诊所的方向赶。

  明明天色已经渐晚,可周遭的人群却似乎越来越多,愈靠近家,也就愈发拥挤。

  他从人群中挤回了诊所的小院,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被拖拽出来的血路,直至室内。

  是伤员,有个流着血的家伙进去了。

  他也不再只是顾着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门,又怕影响了克拉拉的治疗,便放慢了脚步,压低声响,缓缓地迈进了走廊。

  “伤口太大……这样下去恐怕……”

  是克拉拉的叹息,她的眉头紧紧锁起,粉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而不等她的话音落下,屋里就传来男人悲哀的哭喊:

  “大夫,一定要再想想办法,救救我弟弟!”那个身着蓝色军服的男人对着克拉拉喊道,接着又拭去鼻涕与泪水,俯下身轻轻对病床上另一个身着同款军装,腹部却血肉模糊的男人继续说道:

  “阿尔法,你做的很好啊,那帮海盗全被剿灭了!你功不可没,快好起来,咱去领赏回家,老妈等着咱哥俩呢!”

  说着他又慢慢举起了伤员染满鲜血的手,眼泪再次在颤抖中涌出。

  好大的伤口,这家伙,没救了。

  埃文德将这些看在了眼中,他知道,克拉拉也一样。

  “我明白了……”

  她闭上了眼,又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将自己的白色手套扯下。粉色的双瞳再次睁开时,已透出了与以往的懒散截然不同的坚定。

  这令埃文德怔了一瞬,他自然明白那个少女的心情,是想要将守了多年的秘密,在今日公之于众。但他并未发言亦或制止。

  毕竟自己的命当初也是她救下的。

  克拉拉的手掌泛起粉色的闪光,而当这双发光的手掌接触到伤员伤口的那一刻起,那骇人的口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多,多么可怕的力量……”

  一旁的军服男人看傻了眼,眼里满是那双玉手泛出的粉光。只是这道柔和粉色光进入埃文德的眼睛,却让他莫名地感觉心里闷。

  果然,还是用了吗?

  伤员的伤口无多时便愈合,他的意识很快就回归到这具完好的身体上。

  可那名为阿尔法的伤员却反射般弹起身,眸里仍写着惊恐,似乎还在为昏迷前的景象而害怕。他紧紧握住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医师的手,身体却止不住发颤,好不容易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救我。”

  “已经没事了,你不会有危险了。”

  克拉拉似是安慰着答复道,她又一次叹气,麻利地又把手套戴回去……

  接着便是剑光一闪。

  方才痊愈的阿尔法在哀嚎中再次瘫倒,飞溅的血污溅满了克拉拉的白色大褂,沾上的愣神的面颊。

  “果然,那个神医,就是你啊。”

  “嗯?!”

  埃文德飞身上前,一把搂住愣神的克拉拉冲窗而出,抬脚便把墙边的扫帚提起,像长枪那般舞在身前。

  他双目圆瞪,狠狠怒视着那个正擦拭剑上血污的军服男人。

  “混账,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杀人?!”

  男人对埃文德的咆哮不屑一顾,慢条斯理地将长剑收回腰间剑鞘,方才脸上伪装出的焦急此刻已经一扫而空,白皙的脸上挂上残忍的微笑,眼里射出的视线却冰冷地让人生畏。

  “恕我简单地介绍我自己。”

  他随意地说道,稍稍仰起头,以着相当自傲的姿态继续说道:

  “我叫艾伦·布雷德,共和国的剑。”

  不等自称布雷德的男人继续介绍,屋外已经传来急促脚步,接着一群蓝甲士兵涌进了这个院子。埃文德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那个面包店大叔。

  “大叔,就是这个人,杀人……”

  “报告布雷德大人,小队集结完毕,请求指示!”

  为首的士兵高声的报告声打断了埃文德,而那个面包店大叔也连忙躲开了视线。

  “嗯,把那个女人带走。”

  布雷德云淡风轻地下了命令,悠哉悠哉地走到那个被埃文德砸碎的窗前,继续同埃文德说道:

  “‘共和国的剑’的意思是说,我是这个共和国的大元帅。那个被我手刃的家伙也不是我的什么弟弟,只是个死囚,能在死前为国家送上这么大的贡献,也算是在人间最后的光荣了。”

  “你!”

  埃文德顿时咬紧牙关,后退两步,将克拉拉护在身前。

  几个士兵已经向着他走来,实际上应该是向着他身后的克拉拉走来。

  “给我滚!”

  扫帚被埃文德舞动,随着一声怒斥吼出,眼前这个十五岁少年展现出骇人的霸气。不过在实打实的军队面前,一把扫帚实在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布雷德却飞身翻出窗,挡在了几个士兵跟前,士兵纷纷停下动作,而布雷德也再次开口讲话:

  “我可不想爆发什么武装冲突,这样吧,里贝小姐,我们来谈谈条件。”

  “没什么好谈的。”

  埃文德呵斥着,可肩上却猛然传来少女手掌的触感。

  “没意义了,埃文德。”

  她走过他的身旁时,用冷静得令人发渗的语气,轻声低吟了一句。随后,满身血污的克拉拉挡在了埃文德的身前。

  “共和国的大元帅。”她平静的说着,背影烙印在埃文德的眼眶中,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慌乱,“既然您找来了这里,那就是说,我的母亲......”

  “牺牲了,在对抗海盗的前线上。”

  “阿姨她?!”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埃文德一时难以言喻,只是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他似是想冲上前,揪住那所谓大元帅的衣领好好问个清楚,却被克拉拉伸手拦下。

  他抬眼看向她的侧颜,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她的眼瞳,看不出惊讶,也看不出悲伤,就像木偶一般在夕阳下屹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您的意思是?”

  “里贝女士的遗愿是,希望您继承她的意志,发挥您的特殊能力,为共和国的理想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布雷德斩钉截铁地回复,从包中取出一封信件,冲克拉拉递了过去。

  “混蛋!”

  埃文德蹬地而起,舞着扫帚直朝布雷德的脖子扫去,可下一秒却已被从屋顶跳下的大汉压倒在地,手中的扫帚也被一脚踩断。

  布雷德根本未把视线停留在埃文德身上过,而是死死锁定着眼前迟迟未接过信封的克拉拉。

  “看看这封信吧,是令堂的笔迹。”

  “那种东西,没有看的必要。”克拉拉说着,视线终于从信封转移到了布雷德的脸上,眉毛轻轻往下压,冷淡地开了口,“拒绝的代价是?”

  “哦?”

  布雷德微微扬起嘴角,用同样冷漠的表情回应了克拉拉的视线。

  “按照帝国的法律,所有非法入境的怪物都要被抓捕,再进行审查。”他说着,目光缓缓落在了地上的埃文德身上。

  “私藏了一个非法入境的怪物,却没人举报。这样的罪状,已经足够整个村子遭罪了。”

  “什,什么......”

  埃文德眼中的怒火刹那间熄灭,他瞪大双瞳,仰起头看着那衣冠楚楚的元帅。

  因为收留了我,所以......

  “我可以因此惩戒这里所有的村民,第一个就从你开始吧,怪物。”

  伴着长剑出鞘的声响,布雷德的皮靴落在了院前的土地上,身影在埃文德的眼中逐渐放大。

  “行了,我加入你们。”

  平静的话语叫停了布雷德的动作,当他再转头时又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容。

  “理智的选择,里贝小姐。”

  “我的条件是,不能动这个村子的任何人,包括那边那个尸壳。”

  她补充道,接着主动朝着布雷德的方向走来。视线早就失了神采,似乎在某一瞬和少年的目光对上,但很快又转回到前方。

  “那是自然。”

  布雷德笑出了声,他领着克拉拉往外走去,军队识相地让出了道。

  夕阳落下,最后一丝光线消散得无影无踪,夜晚送来阴凉,让手脚也失去了温度。

  已经是人走楼空,少年摇摇晃晃得倚在墙壁上,目光依旧悬在大门口,半天也没有动静。

  这就是那个怪物下定参军决心时的模样。

  ......

  灯光照在了灾厄的图书馆内,白袍的男人翻完了书籍的最后一页,发出一声轻笑,将面前的书本合拢,“十字会”三字被火照亮在书的封面上。

  “居然把我前段时间的工作都记录下来了呢,是准备保存着,给谁看吗?维瑟忒。”

  他抬起头,十字金瞳透出的视线落在了桌对面喝茶的女巫脸上。

  “我可从没忘记提防你,普洛斯。”维瑟忒放下茶杯,抬手扶了扶眼镜,淡紫色的双瞳从下往上同他对视。

  “我以为你对我的事情提不起兴趣。”普洛斯笑着,目光锁着对方的眼瞳,手肘压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手背托住自己的下巴,“那么,你觉得我的工作怎么样?”

  “就你那点阴谋诡计?先是诓骗了暗夜神使,后又把生命神使的消息透露给了共和国,除了显得你很没道德以外,什么都证明不了。”

  维瑟忒抱起胸靠在了椅背上,撇了撇嘴角,接着说道:“战争、暗夜、海洋、生命,说到底也不过是神使罢了。恕我直言,就算你哪一天拉拢了一个纯正的神明,你那所谓的理想也完成不了。神力本就来源于世界的规则,用神力来修改规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那么规则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普洛斯难得咧开了嘴,嘴角上扬着,“你能看到的也不过是规则框定下的世界,却不晓得世界以外的任何信息。不是已经出现证据了吗?世界以外还有新的世界,那个世界的产物,就能轻而易举地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警告过你不要去了解云翊的事情了吧。”维瑟忒压着眉毛瞪住他。

  “我当然知道,不管云翊,羊羽,还是那个陆倾天,他们的事情我都不打算掺和。”普洛斯眯起眼,像是放弃那般摊开双手,“只不过他们的出现,给我带来了些希望罢了。”

  说着,他睁开双眼,摇曳的火光照亮他的十字金瞳,好似令它在阴影中也能散发光耀。

  “而我的新秩序,又是否存在于这份希望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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