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追逐火焰的水流

　　“梆——”

　　只听闷响一声，木剑相撞。下一刹那，两剑竟同时断裂了剑身，却未曾断了少女们的动作。

　　能见着青眸同紫瞳相视，左方那赤发少女——卓希娅·伯纳特先一步用异能之水裹住脚掌，滑着地面撤到后方。

　　另一边，紫瞳少女却是咧开了嘴，绛紫色马尾随她直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眼眸里头早就挂上了不加掩饰的兴奋。

　　“果然！我就知道来常静，肯定还能遇上剑术高手！”她忍不住笑出声，将手中的断剑随手一扔，跃起翻了一个后空翻，也是和卓希娅拉开了距离。

　　“呵，看你小我几岁，没想到还真有些能耐。”卓希娅咬牙，流水顺着她的手臂滑到掌心，“那就来点真格的吧。”

　　“本小姐求之不得！”那位新来常静的剑客少女——秋若冰亦是随手从腰间取出佩剑，手腕翻转，剑花舞动，身形一侧，只将长剑举得与头同高，剑锋直指卓希娅，眼眸含笑，目光也是将卓希娅牢牢盯住。

　　“「花落」！”

　　“「断涛」！”

　　只见花瓣如飞刃般袭来，水涛凝成剑气冲去，两招在这演武堂上撞作一团，最后确实是「断涛」冲散了「花落」。

　　“哼。”卓希娅可算扬起了嘴角，眉毛还蹙着，又在下一瞬间瞪圆了眼。她匆匆回过头，果然见着秋若冰在她身后。

　　“嘻嘻，卓希娅前辈，打架可还得专心些哦！”

　　说着，秋若冰已然挺剑上前，卓希娅连忙举左手武器阻拦，却遭秋若冰一剑挑飞，剑锋空转一圈，又灵巧地向卓希娅扫了来。

　　剑声破空，带起一声轻响，又在下一刹那戛然而止。

　　只见秋若冰的长剑停在卓希娅的脖颈旁，而卓希娅右手的短剑却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抵住秋若冰的咽喉。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僵持片刻，倒是周遭先闪烁起紫色粒子，安娜的倩影从中跳了出来，目光还盯着两人的剑刃，嘴里已经开始惊叹：“好厉害！两个人几乎不相上下欸！”

　　“嘿嘿。”秋若冰听着了夸奖，马上就收回了剑，挠着后脑勺，笑嘻嘻地说下去，“不过卓希娅前辈的反应真的好快！我还以为得手了呢！。

　　“哼。你这丫头，看着老实本分的，居然没和我正面对抗异能。”卓希娅也收回了流水双剑，双手抱胸，看着秋若冰撇了撇嘴。

　　“诶嘿嘿，本小姐的异能没什么大威力的杀招嘛，想要赢卓希娅前辈，当然得想点别的办法啦~”秋若冰吐了吐舌，接着说，“但卓希娅前辈居然故意让我挑飞左剑，来掩护自己的右手的攻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可是吓了一大跳呢！”

　　“倒，倒也不是故意......”卓希娅禁不住挪开了目光，看向一旁的角落。

　　而安娜也捂嘴笑完了，这才去接秋若冰的话：“不过，小秋有花痴剑法嘛，这个应该就能弥补没有大威力杀招的问题吧。”

　　“这个嘛，艾苏前辈和阿里叔叔上次带着我研究了一番，他们说我的「花痴剑法」虽然能大幅增强我的力量和速度，但防御力却没跟上来。面对那些大范围攻击的敌人，还是很容易出事儿。”秋若冰说着，随后双手叉起腰，挺起胸脯，“所以——本小姐决定再多练习练习用平常的模样来战斗，好让我时刻保持清醒的脑瓜！”

　　“平常好像也没多清醒......”卓希娅小声说了句，又摆了摆头，看向了秋若冰，“所以，你那个「花痴剑法」，真的很强？”

　　“诶？应，应该算很强吧！毕竟是我们秋家的独门绝技。”秋若冰挠挠头。

　　“比我姐还强吗？”卓希娅咬了咬牙。

　　“诶？！艾苏前辈？”秋若冰愣了一拍，随后又摸起下巴思索起来，“这个嘛，应该还是艾苏前辈更厉害些吧。花痴剑法下，我也只有力量和速度超过了她。”

　　“力量和速度？！”

　　卓希娅倏地瞪大了眼，力量和速度本来就都是艾苏露娅的拿手领域，在这两个领域同时超过她的存在，她似乎闻所未闻。

　　像是察觉了什么那般，安娜先上前一步，拍住两人的肩膀，开口转移了话题：“唔，不管怎么说，今天辛苦你们陪我训练啦，看了你们俩的切磋，感觉学到了不少呢！”

　　“嘿嘿，我本来就答应了要和安娜姐姐一起训练嘛~”

　　“我嘛，也只是正好练完兵路过而已。”卓希娅也应了一句，手下意识地摸在了腰间的鹦鹉螺上。

　　“嗯？那是......”安娜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颇为熟悉的物件，看清上面一圈一圈的纹路，禁不住喊出了声，“鹦鹉螺壳？！”

　　鹦鹉螺壳，当初加尔诺麾下的潮汐卫队人手一个的道具，依靠潮涌核心驱动，能够共享视野的宝贝。

　　在常静独立后，潮汐灯塔上的潮涌核心已经被摧毁了，这些鹦鹉螺壳也就报废了，被堆在了仓库里。

　　可卓希娅腰间的这枚，上面的红色纹路似乎还在闪着光。

　　“啊，你说这个啊。”卓希娅将鹦鹉螺壳取下，举到了安娜的面前，“这是阿里老师最近找莫尔铁匠铺改造的。该怎么说，也是珞苒那丫头的功劳吧。”

　　“还有小光的事儿？”

　　“嗯。具体怎么弄的，我也不太清楚。但现在鹦鹉螺壳倒是恢复通信的功能了，虽然还是没能恢复共享视野的能力，但已经能够传音了。”卓希娅盯住了手中的鹦鹉螺壳，“听羊羽他们说，应该是靠珞苒的能力驱动的。”

　　“诶？小光妹妹的能力，还能做到这种事儿？”

　　“我都说了我也不太清楚啦！反正目前好像只能在珞苒附近生效。”卓希娅撇了撇嘴，接着说，“阿里老师先发了几个给我们那几个前线指挥官，过段时间应该也会给你们发一个。”

　　“好，好厉害的东西。”秋若冰盯着那鹦鹉螺壳感慨，一旁的安娜也不再多问，只是轻轻笑了笑，看向了卓希娅，说道：“有了这东西，你们前线的配合，也会方便很多呢。”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卓希娅耸了耸肩，青蓝色的双瞳沉了下去，目光落在了鹦鹉螺壳上。螺旋状的纹路一圈一圈得转开，红色的条纹隐隐发着些微光。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带这么多人啊。”

　　......

　　就连姐姐都难得一次同意让我正面与强大的异能者战斗了啊。

　　可我，却在同龄人中都已经不能脱颖而出了。

　　“嘁。”

　　身在马背上的卓希娅举起了手中的鹦鹉螺壳，放在了嘴边，双眼仔细地将薄雾中的原野打量。

　　“卓希娅部队感知到达夫·泰勒的异能波动，即将进入交战状态，完毕。”

　　说完，卓希娅将鹦鹉螺壳别回腰间，转过头向左右开口：“由我来拖住达夫·泰勒，你们去牵制他背后的大军。只要能让达夫的军队支援不上沃尔夫，我们的任务就算成功。切记不要正面对抗。”

　　“是！”

　　只是牵制的话，我也能做到吧。

　　卓希娅仍皱着眉，水流已经爬上她的掌心，化作两柄短剑。

　　只要先把对面的异能者牢牢钉住，就可以了吧。

　　她咬了咬牙，紧握「流水」剑刃的右手举至左肩，青蓝色的眼珠聚焦到一处空地上，睫毛微颤。

　　“「断涛」。”

　　只是转瞬，短剑破空，一道水刃陡然压着雾气迎上，还不等众人反应，已然在那片空地炸开。只见那地里窜出一团黑影，抖着长柄锤，似是还在庆幸自己躲闪得及时。

　　“遁地的能力？上次你就是用这招跑的？”卓希娅冷着眼，一面出言嘲讽，一面指示着士兵绕开异能者的战场，前去后方阻击敌方正面军。

　　“不愧是伯纳特家的千金，这么远就识破了我的遁地术。”达夫在灰尘里咳嗽两声，也察觉了来者不是艾苏露娅，似是松了口气那般，舒展了眉毛，站直了身子看过来，“什么啊，原来是伯纳特家的次女啊。得救了。”

　　“得救了？”卓希娅眼皮跳了跳，嘴角一抽，咬牙切齿，“一只只会打洞的老鼠，还真是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该说你是坐井观天，还是愚不可及呢？”

　　“嘿嘿，老鼠见过了真正的烈焰，哪儿还会怕小小的烛火呢？”达夫抓着锤柄舞了一圈，像是活动筋骨那般，“好了，浴火的海妖，伯纳特二小姐，我还忙着呢，不想被干掉，就别来打扰大人们的战斗了。”

　　“「游鲨」！”

　　不等话音落尽，卓希娅已然翻下了马匹，飞奔上前，「游鲨」将水元素聚集于脚底，令她只在瞬息间便已然显现在达夫的跟前。

　　“「流水」。”

　　语音一落，「流水」短剑倏地遭水元素二度包装，变作两把锋芒逼人的长刃，同时冲那达夫的脖颈斩去。

　　见着来势汹汹的一击瞬间到了眼前，达夫也挑起眉毛，后撤一步也难逃出攻击范围，只得猛踏草地。

　　“「拔山」！”

　　只见他的跟前刹那间冲出一堵石墙，毫无征兆地就要将卓希娅顶上天。

　　好在卓希娅早就有所防备，靠着脚底凝聚的水元素缓和了冲击，始终没乱身形，反倒借着石墙冲出的力跳到达夫的身后。

　　一个无声的落地后，她再度将水刃舞起，两剑做出横切状，借着转身的力再度朝达夫的后颈挥去。

　　“去死吧！”

　　水刃倏地划过，只见这达夫的后颈现出两条血痕，却也仅仅只是两条血痕。

　　“嗯？！”

　　趁着卓希娅惊愕的一瞬，达夫已经转过了身，一记铁肘顺势而来，又把卓希娅撞出数米。好在卓希娅及时唤起流水挡在了身前，才没被这一势大力沉的肘击直接命中。

　　“二小姐果然好速度，但这点力气，怕是实在难砍下我的头啊。”达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将沾上的血液往腿上擦了擦，“若是大小姐有您这般果断，怕是我早就身首异处了。只可惜，果断也是要有实力的。”

　　“哼，岩石铠甲，覆盖了全身的吗？”卓希娅咬了咬牙，目光仍死死盯着眼前的达夫，自己却先蹲下身去，伸手摸了摸还沾着晨露的草地，低声念着，“啧，没有湖泊，根本使不出「狂浪」来。”

　　“哦？怎么蹲下了，二小姐，这是准备认命了吗？”达夫挑了挑眉，托起自己的巨锤缓步上前，“我曾以为伯纳特家定是满门天才，现在看来，艾苏露娅的天才，完全是例外啊。”

　　说完，他已然走到了卓希娅跟前，高高举起锤子，瞄准了蹲在地上的卓希娅：

　　“送你上路吧，二小姐。”

　　一锤落下，只听巨响震上苍天，乱石与泥土齐飞，薄雾同尘烟难辨，达夫脚边的土地现出裂纹，落锤之处只剩一大坑。

　　“真是世风日下……”

　　只见卓希娅早在落锤的瞬间按住达夫结实的臂膀，翻身一转，身形就倏地翻上了达夫的后背。水元素包裹她的手脚，让她的动作宛如水中游鱼般灵巧，而她右手的短剑早就蓄起惊涛骇浪。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评价伯纳特家！”

　　“「断渊」！”

　　只见水刃劈出惊天的剑气，紧紧贴着达夫的后背劈去。又是一次贴在跟前的攻击，达夫心头一惊，只感到后背的岩石铠甲与这「断渊」水刃相碰撞，却有土崩瓦解之势。他意图往旁逃窜，却被卓希娅死死按住后背。

　　“可，可恶！”

　　一时间，这“嗞呀”的切割声响久久不断，那套岩石铠甲都遭割出烟来。

　　“轰——”

　　那套岩石铠甲彻底崩坏，「断渊」的水刃又将脚下的土地也给斩出一道深痕。

　　“果然。”卓希娅踩着碎裂的岩石落在地上，站起身，将自己的赤色双马尾往后一扬，又转过身去，遥遥看向了不远方的空地，“这身皮囊都是用岩石铠甲捏成的呢，你的真身缩地倒是缩得快。”

　　只见那达夫果然从那侧的地里钻了出来，却和刚才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那身庞大到诡异的肌肉已然消失了，赤膊下，他的身体竟是骨瘦嶙峋，仿佛来阵大些的风都能将他吹倒在地。

　　“呵，果然是只老鼠。”卓希娅撇了撇嘴，再度摆出战斗的姿态。

　　“仅仅靠露珠和雾水就能施展出这样程度的攻击啊，二小姐，看来我低估了你的异能操控精度呢。”达夫苦笑一声，抖了抖自己竹竿一般的右臂，周遭的岩石又武装了上去，将他的右臂变得健壮如初。

　　“异能的本质是控制。本小姐虽然不如姐姐那样天赋异禀，但平常可没少做研究。”卓希娅只得将右手的水剑轻抖，事实上，她刚刚也已经是孤注一掷，为了凝聚出足以使用「断渊」的水元素，她甚至将左手的短剑都融了进去。

　　太阳完全升起了，雾也渐渐地散去了，还能使用的水元素，已经不多了。

　　与在暴雨中仍能爆发滔天烈焰的艾苏露娅不同，失去水元素后，卓希娅的水元素异能能发挥的威力恐怕就难以击穿达夫的防御。

　　但她本就是一生都在追赶那团火焰的卓希娅。

　　姐姐已经能做到了，就连秋若冰也能在没什么花花草草的地方照样使用异能。

　　身为伯纳特二小姐的我，怎么能被她们甩在身后呢！

　　“「流水」。”

　　她低声喝着，令周遭的雾水纷纷向她聚拢，一层一层覆上她的右剑。

　　她将同太阳，争夺这些水流。

　　“好好为自己侮辱了伯纳特家族而懊悔吧。”卓希娅挺起了胸脯，皮质的衣甲贴紧她的身形，那对青蓝色的双瞳已经在旭日下闪起光耀。

　　“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