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雨过天晴

　　天上来者的视线扫过大地。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祂的注意力，眨眼间，祂便消失在原处。

　　林中的陆倾天并没有看清黑云之中降下的神影，只看见了那道异样的天象。待卷积起来的黑云散去之后，陆倾天这才站直了身子。

　　他抚摸受击的侧肋，就连碎骨之伤也奇迹般地愈合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甚至曾被砸碎过脑袋，但那所谓的羊角之力照样把他恢复如初，于是他才愿意接受事实。

　　陆倾天甩了甩脑袋，将脸上的雨水抖掉。埃尔文已死，大仇得报。他弯下腰，捡起埃尔文手中的“凶器”收进了异能口袋之中。随后他也没再多看一眼，离开了这片死斗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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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武器店的后门被撞开，一群铁甲士兵闯了进来。似乎是被这动静惊到，库房中传出来乒乒乓乓的响声。

　　“开门！”

　　随着指挥官下令，一名士兵走上前，一剑劈烂了库房门上的铁锁，将库门一脚踹开。

　　随着光线照入，只见那些士兵个个皮肤发绿，眼冒红光。库房内，克莉丝汀双手被绑在身后，牢牢地锁在了货架柱子上，嘴也被厚厚几层的布条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名僵尸士兵上前拿掉布条，克莉丝汀便扯着有些沙哑的嗓音喊道：“有一个人！他他抢走了…抢走了货车！！”

　　“塔尔希小姐，冷静些。”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克莉丝汀循声望去，正是那位和她达成交易的军需官布莱尔。

　　“你们抓到他了吗？”克莉丝汀焦急地问道。

　　布莱尔走上前，三两下解开了克莉丝汀身后的铁锁：“还没有。那家伙拿着你的印信，骗过了我们，在造成了一些伤亡之后就逃窜到树林里去了。现在埃尔文队长正在率领剩下的人进去追杀。据说那家伙受了不小的伤，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那就…太好了……”克莉丝汀全身发抖。在布莱尔看来，她像是惊魂未定的样子。于是他安慰道：“我们担心您遭遇不测，所以才来找您。”

　　“多谢你们了。”

　　“对于那个把您囚禁在这里的家伙，您有什么线索提供吗？”布莱尔又问。

　　克莉丝汀的表情突然变得害怕起来：“那家伙，那家伙是个人类。我上午吃完饭，本来正在清点东西，结果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给我打晕绑了起来。我只听到他说什么‘复仇’，什么的……”

　　“想必那家伙蓄谋已久了。”布莱尔搀扶起克莉丝汀，身后跟着一队士兵。在经过允许之后，布莱尔带着她进了卧房。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给你们倒杯茶喝吧。”

　　克莉丝汀为布莱尔沏了杯茶，其他的僵尸士兵并没有接受，于是克莉丝汀只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布莱尔坐在椅子上，克莉丝汀便坐在了床边。一口茶下去，她才恢复一些稳重：“如果没有你们，我不敢想……唉，我现在都有些惊魂未定。”

　　“关于武器订单的事情，除了你我和艾维斯老先生之外，应该没人知道才对。那个袭击者是怎么收集到的情报呢？”

　　布莱尔看似在自言自语，但克莉丝汀却嗅到一丝危险的信号。好在她和陆倾天早就把昨晚打的地铺给收了起来，还整理了卫生，以确保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克莉丝汀摇摇头：“也许那家伙跟踪了你们很久，又甚至和之前港口爆炸案有关。”

　　布莱尔双手捧着茶杯，低头打量着洁净的地板：“倒也有理。能与元首大人的军队结仇，大抵是前总统的残党。或者说，是红石港波顿家没拔干净的刺——克莉丝汀小姐真是勤快，就连这种临时住处的地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像我们这种军营里的，都该向您学习啊。”

　　“您过奖了，先生。”克莉丝汀轻笑一声，将茶杯搁在桌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我要赶紧找我的父亲报平安才是，失陪了。”

　　就在克莉丝汀起身要走时，布莱尔却抬手拦住了她。

　　克莉丝汀瞟了他一眼：“有事？”

　　布莱尔放下胳膊，还保持着那副微笑：“老先生那边我们已经派人过去通报了。既然袭击者曾经来过，一定会留下痕迹。所以，我想请您留下协助我们调查。”

　　“痕迹什么的……我不清楚。如果你们能查到的话，我同意。”克莉丝汀重新坐了回去。

　　布莱尔内心其实是有些惶恐的。一方面，克莉丝汀的那位父亲身份实在特殊；另一方面，克莉丝汀毕竟是女性。如果贸然搜查，可能会因为冒犯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那……塔尔希小姐，这里没什么我们需要，呃……避讳的东西吧？”

　　“没有，这里只是个临时住所，没什么隐私的。”克莉丝汀笑道。

　　布莱尔点点头，随即向士兵吩咐道：“封锁现场，展开搜查。”

　　士兵们有条不紊展开了取证工作，布莱尔起身来到衣柜前，用手势请示克莉丝汀并得到许可后，他便打开了衣柜。

　　衣柜当中只有几件外套和一床叠得整齐的被褥。布莱尔仔细观察了一番，将注意力落在一件红棕色领口的黑色风衣上，而那正是克莉丝汀送给陆倾天的那套衣服：“这件衣服是您的吗？尺码上看似乎是一件男装。”

　　“那是我父亲年轻时的衣服，就这么收在这里的。”克莉丝汀答道。

　　布莱尔点点头：“嗯。看起来，那家伙并没有在这里歇脚，而是袭击了您之后就赶往军营了。”

　　克莉丝汀摇摇头：“不一定。我醒来之后，他还在这里，应该是有待过一段时间的。”

　　关上衣柜门，布莱尔没有接过克莉丝汀的话茬，而是追问道：“他有没有什么同伙？”

　　“应该……没有。从始至终，我只见到他一个人。”

　　这时院子里的士兵报告：“大人，有线索。”

　　克莉丝汀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那个声音来自浴室。她忘记清理那里的痕迹了。

　　布莱尔没有察觉的她的异样，自顾自出去了。克莉丝汀心里发慌，便也跟了出去。

　　一名身穿板甲的僵尸士兵从浴室走出，手里捧着一件叠好的白色衬衫：“这是在衣架上发现的，似乎是男性衣衫。”

　　布莱尔凑上前去细看：“这……”

　　“哎呀！”

　　克莉丝汀突然尖叫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她快步冲过来夺走那件衬衣，将其放在身后：“这这这……这不是什么线索。”

　　“塔尔希小姐，你脸色貌似不是很好？”

　　布莱尔望着克莉丝汀涨红的脸，不禁皱起了眉头。

　　“嗯……弗里德里希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见克莉丝汀举止怪异，布莱尔摆摆手，周围的僵尸士兵便向后退了几步，随即他问道：“什么事？”

　　“还请您务必把发现这件衣服的事情忘掉。”克莉丝汀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但接下来说的每个字的重量都足以让人浮想联翩：“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男性朋友。”

　　布莱尔脸色铁青，仿佛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仔细打量，发现克莉丝汀此刻已经红了眼眶。

　　“弗里德里希先生，我知道您是个绅士……所以请不要让其他人再知道了……”

　　“呃……”布莱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对着身边的士兵吩咐道：“咳咳……你们在这里搜到什么东西了吗？”

　　“这……”周遭的士兵面面相觑，最后统一了口径：“报告大人，我们什么也没查到。”

　　“那看起来这里已经没什么线索了，回去吧！”随着布莱尔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整齐排成两行队列，迈步离开了武器铺院落的大门。

　　克莉丝汀娇滴滴地抬眼看他：“布莱尔先生……多谢你了。”

　　被克莉丝汀这么一说，布莱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哦，不必客气，塔尔希小姐。我回去之后会让他们忘掉刚才的事，不必担心您的清誉受污……嗯……有情人终成眷属，告辞了！”

　　说完，布莱尔便头也没回，匆匆离去了。

　　见来“营救”自己的士兵全部离开，克莉丝汀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后自言自语道：“呼……爱德华，你让我怎么办好啊？”

　　这时克莉丝汀才想起，陆倾天此刻正遭到追击。她来不及收拾院子，将陆倾天的衬衣与其余服装打包进异能口袋，也赶出了院门。先前陆倾天提到的计划，最后一步正是要克莉丝汀将他接走。

　　“拜托了，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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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倾天早早来到了约定地点，天空依然遍布黑云。先前与克莉丝汀约定，如果到了下午五点还没有见到她，陆倾天便自己先行离开。

　　只不过现在这个天气让他无法判断时间，加之方才战斗过的劳累，让他起不来身。

　　两人相约地点正是在那块被陆倾天试拳的石块前，此刻陆倾天靠坐在石块边上。实际上，陆倾天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疲劳，就连受伤的部位都已经不再有疼痛。

　　真正让他感到累的，是那如雨后春笋般生出的思绪。短短几天时间，陆倾天就从家破人亡到报仇雪恨。静下来的那一刻，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反而有些空落落的。只有坐在这里，吹着带有草香味的雨后凉风，他才舒服些。

　　他闭着眼睛，尽量什么都不去想。慢慢地，甚至全然忘记了远处的威胁，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陆倾天只觉得肩膀有些酸。他转过脑袋，眼前是一团温暖的火红色。克莉丝汀靠在他的肩膀上，与他依偎着。察觉到陆倾天的苏醒，克莉丝汀便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直到看见她的眼睛，陆倾天才长舒一口气。不只是解脱，还有下定决心的意味。终于，他伸出手搂住了她。克莉丝汀也不抗拒，不在乎他身上的汗与血水，就这么被他拥入怀中。

　　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