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之启程
“是、是吗?”
听到迪奥德伦那句话,维德里克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灰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显然已经沉陷进一段沉思之中。
既然决定出发,就意味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在不远的将来,把生死置之度外。
既然决定出发,就意味着这半年来并肩走过的一切,都将在不远的将来,迎来最终的句点。
维德里克从来没有想过,当启程一刻真正来历时,心里竟然会翻涌起如此复杂的情感。
他恐惧那些未知的艰险。
他担忧眷顾之人的牺牲。
他忐忑责任重担的承受。
但是,他更期待那宿命终有的答案。
维德里克颤抖着,将古剑拔出,注视着上面波动的绿色荧光。
迪奥德伦瞥了一眼越聚越多、窃窃私语的围观同学,心知不能再直白言说,只能用他们才能听得懂的隐晦的话语继续:
“历史终将是个循环。现在,那位失去了太多的家伙,已经前去追寻他那遥不可及的十年前的虚无缥缈的梦了,所以......”他看向维德里克,示意他抬起头:
“另一位,到目前为止至少还拥有许多东西的家伙,也应在这最后的关头,好好地做出那真正属于自己的决定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这一个月来的所有事情在维德里克脑海内不断闪回。
数秒沉默后,他将古剑缓缓收回剑袋。
维德里克慢慢抬头,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其实,我本不应该沉思那么久的,这是我的过失。”
他轻轻叹出最后一丝滞涩的气息,继续说道:
“反正,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接受了这一强加的命运,不是吗?是该结束的时候了。不光我,不光我们。全人类都在等待那最终的结果,不是吗?”
周围同学的嘈杂声逐渐减小,他们虽然听不懂两人所聊的话题的深意,但却都隐隐感觉到,这是一场远超自己认知的抉择。
迪奥德伦在听闻维德里克的话语后,先是掠过了一丝惊讶,随后又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温柔神情,对着维德里克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我十年前作出的决定再一次被认证是正确的了。”
说罢他扭头就走,脚步却异常轻快:
“那我现在就去将你做好决定的消息,告诉给其他人了哦!至于后续的安排和临行前的准备,就先由你来独自好好想想吧。”
他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抛下最后一句——
“我们的队长。”
湿冷的天气夹杂着寒风,裹着沼泽地特有的腐殖腥气,呼啸着刮过荒原。这样的天气,对任何远行之人都算不上友好,更别提此刻正奔赴目的地、准备击杀凋灵的凋灵专查局一行人
谢菲罗斯提正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低头仔细查看着手中的路线图。可还没等他看清下一段路径,马车外便再次传来骚动——前方又有马车陷入了沼泽。队伍不得不被迫停下。
“啧......怎么搞的?你们一帮人都在干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呵斥一声,随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纵使光滑的皮靴瞬间被地上的湿泥沾染污秽,他也依旧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大人,前方是沼泽,若要绕行,只能安排马车队往东南方向绕行到沙漠。”一名士兵慌张地上前汇报着。
“不用绕行.......”他淡淡开口,随手下了道命令:“在没路的地方铺路就行......”
其他士兵虽然心生疑惑,但又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好应声而去。寒风依旧呼啸,沼泽地的腥气愈发浓重,士兵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天色中忙碌着,显得格外渺小。
谢菲罗斯提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重新坐回马车,随手关上车门,将外面的寒风隔绝在外。
‘已经出发......一个半月了啊’他一边想一边在车厢内缓缓点起一盏吊灯。暖黄的光芒瞬间将昏暗驱散,也照亮了堆在那角落的一摞摞带着王国印章的信件。
“大人!前方遇到夜间出现的大型史莱姆!”又有一个传令的跑到马车门前来,手中拿着一封信:“王国那边又来了特快信件,那边的人说这将会是最后一封信件了!”
谢菲罗斯提的眼神露出意外的神色,他推开马车门,接过了那封信,先是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就是......几只史莱姆吗?你让前方马车内的几个战士去处理吧。”说罢他将车门重重关上。车厢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灯火轻轻摇曳,和他手中那封‘来自王国的信件’。
‘哼,说是王国的信件......实则暗藏玄机啊。’他将那信封撕开,里面赫然出现了一张带有烫金的凋灵专查局标志的黑色信封,就夹在王国官方所写的信之中。
信纸之上,是斯派克熟悉的字迹,落笔仓促却工整,那是在半个多月前写的了,上面只简单汇报了两件事:一是凋灵专查局总部的临时调度情况,二是拉科尔被控制后的状态。
‘那小子......’他垂眸看着信中“拉科尔安分守己,暂无异动”的字样,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眼望向窗外皎洁的满月,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随后开始在脑海里进行推演:
‘按照他的性格,这次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就范的......’他嘴角渐渐扬起带有玩味的笑意:‘想必,他早已有了出逃的心思,说不定此刻已经逃出去了......而以他的性子,出逃之后,定然会第一时间回到那些所谓的‘朋友’身边......然后就是我先前所交代过斯派克的.....’
想到这他便轻松了不少,如果他的猜想没有错,那么凋灵矽肺病应该已经在校园内传播了才对,维德里克那帮人现在应该在自顾不暇着。
‘接下来就是......’他将凋灵专查局的信丢弃到一旁,随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近乎无所谓的态度,拿起了那张印着王国徽章的信纸。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王国例行的叮嘱与催促,可展开信纸的瞬间,眼神却微微一顿——这最后一封信,竟是当今人类国王亲笔书写。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挺拔,兼具力道与美感,通篇都写满了对凋灵专查局的称赞,夸赞他们忠勇无畏、肩负重任,言语间满是推崇。
谢菲罗斯提快速扫过那些阿谀奉承的字句,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感觉乏味又虚伪。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一段时,这份感觉被瞬间无限放大了......
“关于击败凋灵,获得下界之星这样的头等大事,若是只有你谢菲罗斯提所带领的军队参与,想必不会轻易取胜——所以我自然也安排了王国近千名近卫禁军,他们与我在书写这封信的时候出发了。若是你带领的人马提前遇到凋灵,建议拖到我们的支援到来后再开始战斗。”
“有意思......”谢菲罗斯提低声嗤笑,不屑地将那封信塞到了信堆的最底部,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究竟是真心想帮助我,还是怕我提前夺得下界之星呢?’他靠在椅背上,眼底翻涌着多疑与怒火,心底暗自冷笑:‘扪心自问一下吧,老东西。’
他的心情愈发烦躁,再也无法安坐于马车之中,于是他猛地抬手推开马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倒是吹散了他几分心头的戾气。随即他大步走下马车,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的所有士兵,随后深吸一口气,拔高声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发号施令:
“在跨越这片沼泽,抵达前方的平原后,我们将会在此处暂作休息——一个月!”
‘既然你想拖,那我就......按照你的来。’看着四周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因可以休息而欢呼雀跃的士兵门,谢菲罗斯提缓缓露出冷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事到如今,有关谢菲罗斯提关于惠灵顿查克学院内的各种猜测,都基本正确......
但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惠灵顿查克的雾,也正渐渐散去......
‘看样子,学校是没事了?’
这是维德里克在牛皮本的纸页上写下的第一句话,羽毛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淡淡的墨痕
‘事到如今,我也是写起日记了,一开始我也不想写的,但是由于出发的准备已经做好,卓恩那边......照顾得差不多了,有一次她跟我说她以前有写日记的习惯,所以我想,要不我也抽空来写写吧?正好,卡拉杭特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前往宿舍拿装备呢,眼下,是出发前的时候。’
维德里克沉思了片刻,脑海里闪过这三天的种种,随后笔如疾风一般......
‘在这三天内,位于位于我们学校周围的黑雾逐渐散了些。那些成功来到实验室且并未染上凋灵矽肺病的学生,在蒂芙尼老师的指挥和迪奥德伦的带领下,在凋灵粒子还未完全散去的第一天就把很多昏迷在雾中的同学搬了回来,并且那些学生在后续都得到了有效治疗,后续整个实验室大楼因为充满了学生而变得热闹非凡,真好啊。’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维德里克突然会心一笑,随后疾笔写下了更多细碎的片段:
‘班主任瑞德斯坦是第一个被救回来的老师,这让我挺意外的,好像就是前天的事情吧?下午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动静——是迪奥德伦他们回来了,扛着好几个人。我跑出去看,第一个被抬进来的,竟然是瑞德斯坦老师。他眼睛闭着,脸灰扑扑的,平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全没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卡拉杭特站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这下可以不用交作业了哈哈。”然后他沉默了。’
写到中途,他转起笔来,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件事上,片刻后,他又握紧笔,继续往下写:
‘之后啊,校领导学校出现诡异黑雾的事情完全汇报给了王国当局,但是最后只是等到了一段极其简短的回复——大概内容是说王国已经知情,但是具体解决方法并没有给出。拉普给我们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只用了零秒就猜到这和凋灵专查局有关。’
想到这他不禁攥紧拳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迪奥德伦的通知速度,也太快了,那几个家伙竟然在听到我做好了出发的决定后竟然个个都十分积极,大概在几个小时后,经过我的深思熟虑下,我想好了这次应该谁随我一同前去——分别是卡拉杭特和古德瑞特那两个,还有琼斯,拉普学长,迪奥德伦和迪亚斯,以及现在应该正在准备红石器材的耶鲁迪恩斯。卓恩和戴丽安,就留在学校内吧......拉科尔会负责照顾他们,拉科尔也要留下来,他得负责继续处理凋灵专查局的事情......’
他在此处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脸颊微微泛红。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座位,深吸一口气,才又握着羽毛笔,继续挥洒笔墨:
“说到卓恩,她稍微好点了,尤其是昨天还下床走了两步,但是很快就开始呼不上来气,蒂芙尼老师猜测这可能是凋灵矽肺病留下的后遗症......当时把她扶着躺下的时候,我感觉我的手都不像是我自己的手了......感觉我在与迪奥德伦对打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
写完这些,维德里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笔尖微微停顿,准备开始写下最后一段:
‘大概要说的就是这些了,真希望这次征战凋灵,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如果我能成功回来的话,那我想我一定会对卓恩说出那句:我’
维德里克的羽毛笔突然停住,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落下,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随后,迪奥德伦沉稳又带着几分催促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钻石甲,正扶着门框,目光望向室内:
“喂!维德里克!”他指了指走廊:“我们盔甲已经穿好了哦!”
“好!”维德里克应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仓促,犹豫了一秒,还是将羽毛笔轻轻放回原处,没来得及写完那句话,也没来得及合上牛皮本。
‘就当是留个念想吧。’他这样想着,伸手取过装着古剑的剑背袋,将其在了背上,随后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等到两人来到实验室大楼门口时,就看见迪亚斯正站在台阶旁,脸上带着一丝释然——他刚和校领导商议完毕,核心正是关于在校园内临时建造下界传送门的事宜。维德里克的目光顺势飘进大厅,一眼就望见了堆放在角落的一摞黑曜石,整齐排列,泛着冰冷的光泽,以及身穿附魔盔甲,手拿附魔武器,随时准备出发的各位。
“感谢你们的配合,眼下是不得不出发的时候了,回头我们自然会做出解释的。”迪亚斯俯下身鞠躬以表敬意,语气诚恳:“那么现在还请无关的学生,离大厅远一点吧。”
“安排完毕了吗?”迪奥德伦招了招手,目光已经落在大厅里的黑曜石上。
“安排完了,校领导大力支持我们的计划,我想现在能进行下界传送门框架的建造了。”
“很好!”听到这话的迪奥德伦瞬间来了干劲,他连忙对维德里克挥了挥手:“你快去那边把你的盔甲穿上。”
“啊?好。”维德里克连忙应声,快步朝着大厅中央的几人赶去,显然拉普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件是你的。”拉普从箱子里取出一件镶嵌了钻石的铁胸甲和一双闪耀的附魔钻石靴子递给维德里克,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的主人公,做好准备没有?”
“那当然。”维德里克接过盔甲,麻利地穿上,随即转过身,给众人看了看剑袋:“早就准备好了。”
“这些抗火药水记得拿着。”身穿附魔盔甲,手拿弓箭,腰间挂着诺第留斯那把附魔铁短剑的卡拉杭特,拿着装有橙色抗火药水的玻璃瓶笑着走上前:“这是之前卓恩酿的哦,然后戴丽安帮我们拿过来了,想必你会喝的干干净净的吧。”
“不喝的话,遇到火就麻烦了。”维德里克叹了口气:“我说你们啊,即将就要出发,跨过地狱的漫长旅程,最终与那世间最强生物凋灵对战了,你们真的不紧张,或是说害怕吗?”
“害怕的话,是有的。”琼斯像一根木桩似的稳稳站着,背后的附魔钻石双头斧倒是将他的决心展露:“但是老子这半年都这样过来了!到现在哪还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就是!”古德瑞特附和道,他的身后是一把附魔钻石剑:“想想都会激动吧,前方是各种未知在等着我们呢。”
“而且从时间上来看,不能再拖了,天知道这段旅行会持续多久,不过你们放心,我的红石也会派上用场。”耶鲁迪恩斯推了推眼镜,展示起了他背后硕大的背包,里面尽是红石器材。
“看来大家也都已经做好完全准备了。”拉普拍了拍维德里克的背,语气逐渐变得郑重:“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老实说,在刚遇到你维德里克的那一刻,我就感觉我们的命运已经在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分支了,至于这个分支是好是坏。”他顿了顿,抬手示意所有人看向前方,此时,迪奥德伦和迪亚斯已经带着拉科尔,将黝黑厚重的黑曜石一一拼接整齐,一块不多一块不少,一个高达数米、呈长方形的下界传送门框架已然成型:
“想必在那不久的将来,我们每个人,也都会有属于各自的答案的吧。”
“都准备好了吗?”迪奥德伦从箱子中缓缓掏出一颗打火石,身旁的拉科尔手握附魔钻石镐也已经蓄势待发——他负责在几人进入下界后,迅速将构成传送门的黑曜石框架拆毁。
“都差不多了!”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驱散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他们缓缓走上前,围在传送门框架旁,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腰间的抗火药水泛着淡淡的红光。
迪奥德伦不再说些什么,于是迅速点燃了打火石,点燃了手中的打火石,就在火花触碰到黑曜石表面的瞬间,一道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紫光骤然迸发,随后一道旋转的紫色旋涡在框架中央的紫光中赫然显现——下界传送门被激活了。
紧接着,无数细碎的紫色粒子从四面八方飘来,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涌入传送门中,粒子落在旋涡边缘,瞬间被吞噬,又有新的粒子不断涌现;传送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发烫。大厅内的灯光被紫光压制,只剩下那扇门散发的光晕,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面上......
迪奥德伦和迪亚斯在喝下一瓶抗火药水后,率先朝前走去。当他们的身影踏入传送门的那一刻,瞬间被紫光包裹、扭曲,最终只留下几道细碎的紫色粒子,随即便消散在旋涡中,彻底消失不见。
‘要出发了。’维德里克在心里默念着这些,他看着身边的几人一个个陆续进入那扇传送门,他们或是带着几分对下界的新鲜感,或是藏着对未知的好奇,或是秉持着绝不退缩的决心。总之,最后他们一个个地消失在了门内。
终于,在只剩下了自己时,他也不再犹豫,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踏了进去。
顿时,一种眩晕感出现在维德里克脑海里。他的视线逐渐开始扭曲、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随后则是开始发紫,最后,所有的色彩都褪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色——他隐约认出,那是艾提洛斯曾经教过他的,下界特有的石头,地狱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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