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之神话
“阿列克谢,这就是你最后的造物吗。”
双眼泛着淡淡白色诡光的人望向祭坛中央悬浮的暗紫色龙蛋,缓缓发问:“将用来收尾的生灵安放在末地这片荒芜之地,你的想法倒是别致。”
“当这枚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蛋孵化后,至此,末地也会出现拥有强大能力的生物,三个维度得以平衡,现在你听懂了吗?赫若布莱恩。”身着粗棕布衣、满脸胡须的阿列克谢缓步腾空,绕着祭坛与对方并肩飞行,目光柔和落在龙蛋上,像是端详一件倾注心力的作品。
“三个维度的平衡......”布莱恩一惊:“你察觉到了吗?”
“这是我的下策...如果你不暗自在下界创造那个生物的话,我也不必多此一举了!”阿列克谢神色沉了几分,直视身旁的布莱恩。
“但是,那个生物,他不会凭空现世......”赫若布莱恩低声嗤笑,双眼的白光愈发醒目:“他只有在你那被称为‘人类’的最自豪的造物心底的贪欲无限膨胀时,他们才会亲手唤出凋灵,到头来,不过是自食恶果。”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创造的人类?”阿列克谢双手向两侧轻拉,一道柔和的空间裂缝凭空展开,裂隙中映出主世界人间百态。
赫若布莱恩抬手指向一处废弃据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类的尸体,一旁标记钻石的储物箱敞开,内里空空如也:“你看,区区一点资源,便能让他们互相厮杀。”
“不能因为部分,而去否认整体。”引着对方看向裂隙另一角——几名人类正合力搭建着庇护所,彼此分享着物资:
“既然我选择创造他们,便自有其存在的意义。”
“但是你明白的,人类的‘恶’终究会将自己反噬,而我创造的那名为‘凋灵’的生物,不过是为这一进程加速的柴薪。”
“人性之恶固然存在,但善的力量更为厚重。等他们看清恶会摧毁赖以生存的一切时,向善的心便会暗中生根。”
“你说得太过空泛,我们回归眼下。”赫若布莱恩抬手用力一推,空间裂缝转瞬闭合,二人的视线重新落回龙蛋。
“这蛋里的生灵,真能拥有与凋灵匹敌的力量?我看未必。你这般看重人类,为何不让它生来便是人形?”
“形态无关强弱,这个被称为‘末影龙’的生物最终能否化为人形,全看它自身的悟性。”
“无趣,那我们拭目以待,我要去下界了,看看能不能增添点什么东西。还有,不要让你创造的那个叫‘末影人’的生物经常来到下界了,这有点玷污我的造物。”
“往来皆是它们自己的意愿。”阿列克谢面露几分无奈,话音未落,赫若布莱恩周身浮起紫色粒子,身形转瞬消散。
偌大的末地只剩阿列克谢一人,他俯身凝望祭坛上安静悬浮的龙蛋,轻声低语,试图让意识传入蛋中沉睡的生灵。
“能听到吧,末影龙,你的使命,终将有一天会到来的,而我的人类,到那时可能就需要你的守护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悲悯伤感,继续缓缓叮嘱:
“但也请你包容人类。方才你也听见了,恶念本就藏在人心中。倘若有一日,你要直面人类滋生的恶意......一定要放过他们。当你遇到人类的恶之时,请你务必要将你的能量灌注到这个基岩祭坛之上......而在恶离去之后,善一定会重新生长。”
话音落下,一层柔和的微光裹住阿列克谢,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末地主岛。
众人尽数沉浸在原初末影龙娓娓道出的创世往事里,周遭只剩虚空微风静静流淌。直到末影龙话音落下,长久沉默驻足,几人才猛地将思绪从那段悠远古老的神话中抽离出来。
“创世神......创世神是真实存在的啊。”
从未听闻的传说一股脑涌入脑海,维德里克只觉得头脑昏沉发胀,忍不住低头按住额头,拼命梳理繁杂的思绪。这份冲击,甚至远超当初在王国格斗赛场,听闻迪奥德伦讲起谢菲罗斯提那些故事时的震撼。
“你还好吗?”见他状态不对,三米高的人形末影龙缓步俯身靠近,宽大却轻柔的手轻轻落在维德里克肩头安抚,随后目光扫过身旁一众皆垂首沉思的同伴:“你们能听完这个,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毕竟,你们好像是在我的记忆里,你们还是第一批完整听完这段创世过往的人。”
“第一批?”拉普疑惑道:“刚才你分明提起,很久以前也曾来过一批和我们一样的人呢,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和维德里克一模一样的剑。”
末影龙紫色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寂寥,长尾在末地石地面轻轻扫过,带起细碎尘土:
“那,还请听我继续讲述......”
荒凉的末地主岛之上,那正好是末影龙诞生的约莫第三千个年头。
三千年来,整片末地从来没有过多余的声响。它孤身盘旋在虚空之上,日复一日绕着末地主岛飞行,静静凝望一根根黑曜石巨柱,以及柱顶缓缓流转微光的末影水晶。飞累了,便落在中心冰冷的基岩祭坛上休憩,这里是神明留给它唯一的归处,也是它千百年来唯一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
这片死寂大陆偶尔会游荡着一些生物,漆黑高大的身影沉默伫立,在末影龙的记忆里,他们被称为末影人,平日里说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古怪语言,那些声音嘶哑又冰冷,与记忆里阿列克谢的声音不同。
它身形庞大,周遭的末影人始终不敢靠近分毫。漫长岁月里,孤寂如影随形,填满了它每一个日夜。偶尔有末影人从其他维度带回陌生方块与物件,总能勾起它满满的好奇。可每当它缓步靠近,心怀敬畏的末影人便会惊慌四散,只留下一地稀奇的外物,让它独自端详。
它不懂纷争,不懂恶意,神明留给它的本能只有守护与包容。直到有一天......一伙截然不同的生物出现了。
为首的男人身披铠甲,手持一柄纹路精致的华丽长剑,眉眼桀骜,意气张扬,是个叫霍金斯的家伙。
他抬手指向那末地主岛,高声对着身后一众士兵呐喊,语气尽显征服欲:“弟兄们,这片土地从未有人踏足!以后这里同样是我们人类的地盘了。”
身旁士兵神色戒备,望着四周随处可见的漆黑身影,低声汇报:“头儿,这里到处都是末影人,数量太多了。”
“末影人?怕这些干什么?也不想想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霍金斯嗤笑一声后露出鄙夷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下属。
“是,头儿,靠的是末影之眼。”
“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话音落下,霍金斯眼中最后一丝收敛也彻底消失,他抬手挥剑,下达了残酷的命令:“动手,清除所有阻碍!”
高空之上,依旧保持着巨龙原貌的末影龙,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训练有素的人类军队拿起武器,有条不紊地围杀四散的末影人。没有反抗之力的末影人接连倒下,虚空之中很快浸染开暗沉的血迹,凄厉的声响刺破末地长久的宁静。
‘这就是......阿列克谢所创造的,名为‘人类’的生物啊。’
似乎是忆起了阿列克谢的话,记得神明口中人类的温暖与善意,心底没有丝毫敌意,只想靠近这群陌生的生灵,试着和他们共处。于是它收拢双翼,毫不犹豫朝着地面俯冲落下。
“老大!上空!上空!”一个人类士兵慌忙将手指向末影龙的身影,然而仅仅是下一秒,末影龙庞大的身躯已经落地,伴随着沉重的落地轰鸣,末地尘土漫天飞扬。
“这个...是。”
霍金斯瞳孔骤缩,下意识握紧手中长剑,浑身肌肉紧绷。征战多年,他见过下界所有凶戾怪物,可眼前这条巨龙,体型远超恶魂,獠牙锋利胜过一切野兽,周身裹挟着虚空寒气,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末影龙微微歪头,眼底干净无害,想要开口表达善意。可它生来只会龙吼,不曾习得人类语言,脑海里只有神明当初留下的模糊声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就在这时......
嗖——
一支锋利箭矢直直射中它的鳞甲,刺痛感瞬间传来。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矢接踵而至,在它身躯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这时,黑曜石巨柱上的末影水晶开始剧烈旋转,一道光线连接起末影龙的身体与水晶,这使得他的身体在快速痊愈。
剧痛席卷全身,可它依旧没有反击。
下一秒,柱顶所有末影水晶骤然亮起微光,一道道光柱连接龙身,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开始快速修复着它的伤口。
霍金斯瞬间看穿规律,眼神贪婪又冰冷,当即厉声下令
“看清楚了!眼前这个怪物的弱点是那些黑曜石柱子上的东西!”见到末影龙不攻击,霍金斯连忙召集手下爬上黑曜石巨柱。
末影龙茫然伫立在原地,心底满是不解,它在心底无声发问,却永远无法说出口。
很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一座座末影水晶轰然碎裂。每一次爆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它终于感受到了真切的死亡威胁,也终于读懂了神明曾经的告诫。
原来,这就是人类心底的恶。毫无缘由。
‘一定要放过他们......’他依旧牢记着阿列克谢的话,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死亡的威胁比仅存的理智来得更先一步。
最后一块末影水晶破碎,用于治愈的光柱彻底消失,它身上的伤口再也无法愈合,剧痛彻底吞噬了它的神智。
“就是现在,杀!”
见末影龙依旧不反抗,霍金斯扯着嗓子大喊,霎时间,斧头,利剑,长戟,弩箭,弓箭,药水,炸药的攻击接踵而至......
钻心的剧痛将末影龙一步步逼到祭坛身旁,这时末影龙才想起来阿列克谢的那句话:
‘当你遇到人类的恶之时,请你务必要将你的能量灌注到这个基岩祭坛之上......’
‘但是,我要怎么做!’
他绝望了,在面对人类的恶意之时,他发现他根本不会灌注所谓的能量。
无尽痛苦压垮了最后的防线,它再也克制不住本能,仰头发出一声震彻虚空的吼叫,口中喷涌起大范围的紫焰,吞噬前方大片士兵。巨大龙躯猛然挣扎,蛮力将围拢而来的人类尽数击飞。
厮杀渐渐平息,地面躺满人类士兵的尸体。
它怔怔看着自己的利爪,浑身颤抖,满心只剩下恐慌与自责——它听从本能,失手屠戮了大半人类。
而面前这个叫霍金斯的人类,似乎是他们的首领,而战场中央,只剩下首领霍金斯一人——他蜷缩在祭坛前方,浑身颤抖,做出求饶示弱的姿态。
见敌人彻底放下武器,末影龙放下所有戒备,忍着伤痛缓缓低头,想要查看对方伤势,心底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善意,如果刚才失手杀了那么多人,至少现在可以救一个——至少它是这么想的。
撕拉——
寒光乍现,霍金斯猛地坐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刺向了末影龙的心脏,末影龙猛地一惊,退到祭坛之旁。
剧烈的白光猛地从龙体深处爆发,照亮整片昏暗末地。极致的痛苦、背叛、悲伤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无需刻意引导,它体内的能量顺着身下的基岩祭坛,不受控制地疯狂倾泻灌入。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了,何为人类彻骨的恶意。
也终于明白了,阿列克谢口中,将能量灌注祭坛,究竟意味着什么。
听完这段尘封三千年的往事,一行人彻底陷入沉默。
无人开口,心底却尽数涌上酸涩与惋惜。这份沉甸甸的悲凉渐渐无声漫开,自然是被心思细腻的末影龙全部看在眼里。
“那后来呢......按照你的说法,当时的你似乎是......死了?那现在人形态的你,究竟是......”主动将背后的古剑归鞘收起,眼底褪去所有戒备,只剩全然的敬重。
“当时,我也感觉我的生命到此为止了。”末影龙轻轻垂眸,语气平淡得像在诉说旁人的过往:“意识弥留之际......我看到了末地祭坛上出现了黑色的方块,而那个叫霍金斯的家伙仓惶爬进了那些黑色的方块,随后便消失不见。”
他抬眼看向紧绷着神经的众人,轻轻抬手示意他们放松,一抹浅淡的笑意从他的脸上出现:“至于人形……大概就是在那一刻,我彻底读懂了人类的‘恶’吧。”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旋身一转,将这副半人半龙的身躯展露在众人眼前。漆黑贵族制服衬着修长身形,灰角、长尾与蝠翼未褪尽数,是龙的本源,亦是新生的人形。
“但是,这不是没有彻底变为人形吗?”古德瑞特胆子稍稍放开,试着开口打趣,想冲淡这份压抑的氛围。
“世上总归会有不完美的事情存在,”末影龙无奈浅笑,随即抬手指向远处静立的基岩祭坛:“形态蜕变之后,我的体型大幅缩小。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这片空旷的末地主岛躲藏起来。”
“躲藏?”维德里克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那场大战过后,化作人形的末影龙静静坐在高耸的黑曜石巨柱之下。末地本就没有昼夜、没有时序,他不知躺了多久,或许短短数日,或许已是主世界的数年、数十年。伤口在这段时间内缓缓愈合,透支的身体一点点复苏。
待他终于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睁眼,入目是满目狼藉。
满地全是人类的尸骸,横七竖八地铺在末地石上,受末地紊乱时空的影响,尸体腐朽程度各不相同。有的依旧完整如初,有的早已风干硬化,有的微微发黑破败,像是被时光割裂成了不同模样,诡异又凄凉。
‘我想我应该收拾一下......’
他撑着身子想要起身收拾残局,心底还残存着一丝笨拙的善意,想为这场惨烈的厮杀做一点收尾。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清晰的人声,打破了死寂。
“就是前方的那个东西!”
霍金斯的声音格外清亮,并且粗犷了很多,早已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风范:“我七年前穿过那个基岩做的传送门后,竟直接回归了人类首都!这末地,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绝佳通道!”
紧随其后的士兵单膝跪地,恭敬请示:“国王殿下!这些弟兄们的遗骸要怎么处置?”
“传送门狭小,无法尽数运回。全部丢进虚空即可,收拾干净这片区域。从今往后,末地将成为另外两座城市连通首都的极速通道!”霍金斯的语气淡漠得近乎冷血,没有半分对逝者的悲悯,只剩功利的决断。
军令如山,士兵们不敢有半分违逆,迅速应声行动。
一具具曾经鲜活的人类尸体,被徒手拖拽、随意抛掷,接连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虚空。没有葬礼,没有悼念,甚至没有一丝停留,万千厮杀与殒命,最终只换来轻飘飘的遗弃与彻底的抹杀。
‘原来,只需要抛下虚空,无论什么东西都会消失啊。’
暗处的末影龙静静靠着石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无声看着那些曾挥刀屠戮他、也曾被他失手击杀的人类,被自己的统领毫不留情地丢入那自己也未曾踏足过的虚空......
“霍金斯这个家伙......应该就是在从末地回到主世界后才被众人加冕为王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如此残忍的家伙。”拉普满脸都是悲痛,他摇了摇头,似乎是在为那些被抛下虚空的人类感到惋惜。
“后来呢?后来呢?”琼斯也被末影龙的故事所打动,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续。
“后来......”末影龙露出苦笑:“来到末地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我甚至无处可躲呢,只能藏在末地主岛的下方,我偷偷用人类带来的方块在末地主岛的下方造了一个简易的平台,往后漫长的时间里,我就都住在那儿了。”
“之后,应该就是......”维德里克沉思道。
“之后......”末影龙双手抱胸,认真回溯着那段模糊的过往,语速刻意放缓:“似乎是主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从某一个时刻之后,末地就再也没有来的人类了,留在这里的人类觉得奇怪,便通过那个祭坛回到主世界,但是后来也没见到他们回来过,所以最后......”
他抬眼环视这片荒芜的末地大陆,紫眸黯淡无光:“到最后,偌大的末地,就又只剩我一个了。”
他未曾察觉众人骤然沉寂的神色,只是任由积压千年的情绪缓缓倾泻,语气带着孩童般纯粹又无助的落寞:“从那以后,末地再也没有任何生灵,末影人因惧怕人类也不再来主岛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里安静得可怕。我好孤单,真的好孤单。”
“我把那些人类的痕迹,所有的痕迹,全部......全部丢到了虚空之中。”
长久的沉默压在众人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末影龙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疑惑地转头看向几人:“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我们沉默,是因为我们清楚那段无人归来的断层,到底发生了什么。”维德里克抬眸,露出悲凉的神情看向末影龙,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开口:“后来,人类君王霍金斯召唤了凋灵,至此世界原点沦陷,人类开始了漫长的迁移,而那些去往主世界的人,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凋灵?!”末影龙瞳孔骤缩,下意识瞪大双眼,满脸猝不及防的震惊:“那个生物竟然出现了?你们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吗?”
“以前,并不知道。”迪奥德伦上前半步,神情凝重:“但听完您讲述的创世过往与这千年以来的经历后,我们已经彻底明白了它的本质。”
其余几人纷纷颔首,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去,只剩赴死的决绝。
“那你们,也要去世界原点?”末影龙望着一行人坚定的模样,喉间微微发紧,轻声确认着。
“是。”维德里克重重点头,神情复杂:“不知是谁,在半年前的一天给我托梦,赋予我击杀凋灵的使命,而现在......踏过那个传送门,就是决战了,而今天我们才知道,要与我们对战的不是普通的怪物,而是......创世神对人类的‘恶’的恶意。”
众人再次抬眼望向眼前半人半龙的身影,只见那双澄澈的紫色眼眸里,早已浸满浓烈的悲楚与不舍,与无尽的挽留。
“你们,可能回不来啊,我好不容易等到能与我闲谈的人类,可,可你们。”末影龙说到这,模仿起人类的动作,用手轻轻擦过眼角——尽管他流不出泪水,但他知道人类在遇到‘难受’的情感时都会这么做。
“从我们踏上前往世界原点之路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维德里克深深鞠了一躬,姿态十分郑重:“我们也很高兴,在旅程的最后一站还能结识您这样伟大的生物,为我们讲述这一切的原点。”
说罢,他直起身,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基岩祭坛:“那,我们也出发了,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那我们还会......”
“不急,慢着。”
末影龙突然出声制止,声音急促又认真,拦下了正要转身前行的众人:
“你们,有没有能装东西的那个透明的物件?”他急切地询问道,摆出很认真的样子。
“透明的东西,你说的是瓶子吗?”卡拉杭特疑惑道,顺手从背包里拿出了几个已喝完药水的空瓶:“您说的是这个吧。”
“对对,就是这个。”末影龙眼睛一亮,使劲点起头来。
“您要这些做什么?”迪亚斯露出不解的表情,但是末影龙接下来的行为可谓是惊掉了几人的下巴。
只见末影龙将瓶子放在地上后缓缓张口,一缕浓郁纯粹的暗紫色烈焰自他的喉间猛地溢出,丝丝缕缕涌入玻璃瓶中,转瞬之间就将所有空瓶填满。
“龙息。”他俯身拾起一只只盛满龙息的玻璃瓶递到众人手中,紫色眼眸温柔又恳切:“里面,应该是我的一些能量,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给予你们一些帮助。”
维德里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些瓶子——装有龙息的瓶子极其温暖,内部翻涌着的紫焰流转着,发出醒目的紫光。
“现在,你们应该可以......离开了。”末影龙哽咽着说完了这句话,缓缓转过身去,刚想一飞了之......
可下一秒,一团温热紧紧包裹住了他的身躯。
“嗯?”他猛地转过头——维德里克竟然环抱住了自己。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整整数千年,独自守在荒芜末地,从来没有人不带敌意靠近他,更没有人给予他这般毫无防备的温情。衣衫相贴,暖意漫遍全身,长久积压的孤寂与悲凉,在这一刻慢慢平复下来。
“谢谢您。”维德里克的声音温和又真诚:“这份馈赠,我们将铭记于心。”
末影龙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背后巨大的蝠翼轻轻收拢,卸下了所有防备。眼底浓重的哀愁里,一点点透出微弱的光。
“不,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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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几人穿过位于末地祭坛的传送门,来到主世界后,才发现众人竟身处于一片被绿林掩盖的废墟之中。
不远处矗立着一座体量庞大的废弃宫殿,墙体崩裂,藤蔓爬满断柱。纵然只剩下一片废墟,维德里克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当初梦中那因凋灵生成而被炸毁的皇宫。
“我们到世界原点了。”他心念一紧,迅速抽出背后的古剑,整个人进入高度戒备。踏上这片土地,就代表着他们与凋灵的决战只剩下一步之遥。
此处的天空,远比他们在进入末地之前所见到的还要暗沉。漫天漂浮着灰黑色的凋灵粒子,密密麻麻遮蔽日光,浓度远超当初凋灵专查局在校内人为释放时的景象,空气浑浊滞闷,仅仅吸入少许便会胸口发闷。
“凋灵呢?凋灵呢?”其余几人纷纷拔出武器,神色紧张,慌忙取出卓恩提前酿造的药剂一饮而尽,咽喉处的窒息感,肺部的刺痛感才逐渐消失。
“先四处寻找一下吧......”迪奥德伦迈步走在几人前面,语气多了一分提防:“这片区域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马,一定要小心为妙,当然,你们知道我指的是谁吧?”
“谢菲罗斯提和他的凋灵专查局......”想到这,维德里克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他们早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出发了,既然现在凋灵粒子还遮天蔽日,不知道他们是还没到呢......还是,全军覆没呢?”
“维德里克阁下...不需要那么关心我吧......”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身旁的林子里忽然传来,几人浑身一惊,猛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转过头——
谢菲罗斯提,从不远处的密林旁,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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