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勤
浓云滚滚而来。
仿佛打翻了天宫的墨池,黑色以极快的速度在阴云密布的天空由南向北晕染,雪花飞舞的白色世界为之一暗。
南风就是在这时来的,起初并不暖,反而又湿又重,像一块浸了温水的布。
接着是冻雨,雨滴落下来还是液态的,一触到冰冷的栏杆、树枝、电线,立刻冻结成冰,一层一层地裹上去。树枝开始弯腰,电线开始呻吟。地面先结出一层透明的壳,黑冰裹着落叶和花瓣,像琥珀封存了春天。
路上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或者加快了骑车的速度,雨伞在手中在背上在车把上弹开,人流不断加速,世界反而安静了一些,只剩下新发的嫩叶在冰珠里透出点点绿意。然后雾起了,薄薄一层轻轻掩住世界。
南风像被什么巨手推着,越来越猛,越来越热,直到热浪滚滚。
湿热的空气被南风卷着,向前向上,终究碾在地面上。冻雨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失,雨点砸下来不再结冰,冻雨变成了纯粹的大雨。雾气猛地蒸腾起来,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没有搅匀的热水兑冷水。路边的树木抖落一身冰甲,嫩叶被雨水冲去斑驳。斑驳的世界陷入纯白,把我变成用白绫四捆八绑的小妖怪。
今天是2043年4月23日,南极没有变成黑色大陆,海面也没有淹没沿岸城市,但气候的剧变仍然改变了每个人的生活。
我定了定神,离下节课的教学楼还有三五分钟步程,趁热气没有渗透进衣服,张牙舞爪的小妖怪选择先躲进旁侧的楼里。
收起背挂雨伞,再从背包的固定中掰出来,伞面上似是非是的冰一抖,就在门外的台阶上碎成了水。把背包放在门口提供的桌子上,扫一眼室内,旁边还有一两个跟我一样没赶上的学生。楼外好像有人跑步行进,真诚祝福他们不要热晕在半路上。
脱掉防水羽绒服,然后齐领口对折,垫着胸口用手臂一理,空气压出来,衣服就紧紧贴在一起,然后卷起来竖着放进里背包专门留下来的空间。羽绒裤也一样,弯腰把裤缝线上的拉链从下往上拉开,同样先对齐拉链,然后对折,垫着一理再卷起来。这一切花了不到5分钟。
身上剩下一件白色半袖和黑色的薄长裤,上白下黑是新时代的“格子衫”。擦一擦额头不知是汗还是雾的水汽,听见旁边人骂了一句鬼天气。早就习惯了……怀着这样的念头,撑开伞走进了模糊的世界。
这一次便轻松了很多。雾气黏在皮肤上有些烦躁,气温却比较舒适,只有冰凉的地面散发着阵阵寒意。有些没化透的冰壳在脚下碎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脚都像踩在冬天的残骸上。
时间上不必着急,经过数年的改革,现在大学课间拉长了不少。再说迟到便迟到吧,天意如此,人力难违。
枝头的嫩叶在雨水中愈发鲜艳,隔着雨和雾也绿得仿佛要滴下来。按照经验,不多时便应该拨云见日,用光辉和高温炙烤整个大地。希望这短暂的窗口如期而至,让绿芽正常成长吧。在这四月天里,能安安静静抽枝展叶的时间,有时比课间还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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