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时间之外

　　“灵骁·卡斯特……灵骁·卡斯特……！”

　　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呼唤着灵骁的名字。睡梦中的他费力睁开双眼，眼前不过是酒店房间的天花板。

　　窗外的王都大街十分安静，即便外面的环境无分黑夜与白昼，但却依旧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矩。耳畔是库鲁雪均匀的呼吸声，灵骁侧过头看她，她正在枕边熟睡，完全没有被叫醒的样子。

　　灵骁撑起脑袋看向墙上的时钟，刚好凌晨一点半。正当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梦，想接着睡时，卧房外的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嗯？”

　　这一声异响立马让灵骁警觉起来，听上去像是靴底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他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库鲁雪，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叫醒她。蹑手蹑脚下了床，走向客厅。

　　灵骁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弱光亮，看清了客厅内的情况：一个穿着蓝紫色金边法袍的人站在客厅中央，法袍兜帽下的黑暗中透出两道绿色的光芒，那是他的眼睛。

　　“今天的客人还不少啊。我怎么不记得这个点预约了会面？”灵骁打趣道，随后全身气势陡然上涨，一扫刚起床时的疲态。

　　那人却并未与灵骁对峙，开口道歉：“很抱歉，这个时候吵醒了你。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

　　“你是什么人？”

　　“我听圣伯多禄那家伙提到过你。”

　　听到这个名字，灵骁先是有些不知所云，接着猛然想起，自己以前在西大陆时认识的那个叫彼得的酒鬼。不过后来潘多拉介绍，他其实是创世神十二门徒的首徒，原名圣伯多禄。

　　“我的名字是雅各，与圣伯多禄一样，曾是创世神的门徒。很高兴见到你，灵骁·卡斯特。”

　　雅各一挥手，整个客厅瞬间被一道星空壁障围了起来。灵骁大惊，这道壁障似乎隔绝了一切，他甚至感受不到身后卧房里的库鲁雪了。

　　“原谅我的失礼，但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我不希望第三个人听到。”雅各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他苍老音色格格不入的年轻面庞，棕色的头发自然卷曲，垂在脸旁，一双绿色眼眸亮着光，“我知道你很爱自己的妻子，这样做也不会吵醒她。”

　　灵骁原先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只不过心里还是打鼓。即便如此，他还是恢复了平日的风度：“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多谢你的理解。”雅各挥挥手，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一条光线，“那位来自未来的女孩大概已经告诉过你了，自从创世之战过后，时间便被破坏成无数条线。而我正是那位维护这段混沌时代的创世神门徒。”

　　随着雅各手指一点，光线中间部分顿时离散成无数条细线，但每一条支线最终还是回归到了一起。

　　“我要告诉你的是，未来会发生一件事，让所有的分崩离析的线重新回到一起。”

　　灵骁点点头，雅各便明了，于是继续说道：“在创世双子于虚空之中开辟世界之时，是从混沌当中剥离出了「稳定」，才创造了这个世界。而混沌当中剩下的「无序」却自发形成了另一个世界，甚至诞生了它自己的意识，那就是你们常说的回声维度。”

　　听着这段从未被载入典籍或壁画的秘史，灵骁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正如稳定之中会有无序，无序之中亦会诞生出稳定。”说到这里，雅各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怪我。当初创世神陨落之时，将时间的权柄转交于我。我兢兢业业，维护着每一个破碎的「可能」。但是我在某个时刻，听见了来自回声维度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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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啊……救救我们……”

　　“难道这方世界的苦难就不作数吗？”

　　“如果诞生只是为了被撕毁，那么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听着人们的祈祷与哀嚎，却无法像真正的神明那样保持理性。最终，我利用自己的权能将想从回声维度逃离的人类引入了这个世界的其中一条线中。

　　我将他们带到了「博识之神」的时代，博识之神自称“米糊”，祂接纳了这批来自回声维度的难民，并允许他们跟随自己学习红石的知识。

　　可百密总有一疏，我低估了回声维度的恐怖。尽管当初的我助力他们打开的是一道单向的传送门，回声还是借着这座通道来到了这条时间线。

　　我也发现了异常，对它进行追杀。可在「魔神之乱」的时代，我彻底失去了它的线索。

　　“……但好在，这个世界将它与整个回声维度隔绝了起来。直到今天，我终于又发现了它。”

　　灵骁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比我想的还聪明，通过寄生在本世界的存在上躲避我的追查。而且，它居然研究出了双向的传送门法则。所以我想请求你，一定要阻止那扇门的打开。”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做？”灵骁终于提出了一个问题。

　　雅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做不到。你看到的我，不过是我在时间之外的投影。就连这壁障，也只是我将你从时间之中摘取出来的结果。”

　　“你无法降临吗？为什么不让彼得来做？”

　　“他有自己的任务。”雅各神情严肃，“以我的权能，无法随意从时间之外降临。我的能力不过是「神之冠位」的冰山一角。而目前唯一拥有完整冠位的那位始源之神，如果有祂的允许，我才能降临。可是祂的行踪不定，我已经有八百年没有祂的消息了。”

　　灵骁咽了口唾沫：“祂陨落了吗？”

　　雅各却坚定地摇摇头：“祂在一个完全独立的地方，找寻着「补天之策」。”

　　此时的酒店外，大街上，灵骁与库鲁雪光顾的那家饭馆里，那位赤蓝发色的老板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则是拎着一箱酒。

　　他叹了口气，望向骷髅商会的方向：“那两个孩子，即便在眼皮子底下也找不到我么？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老板带着东西走到门口，将饭店大门锁上，随后瞬息之间，他的身影便带着手上的东西消失在原处。等到他再次出现，已经来到了一处海面。周围的海水汹涌澎湃，却始终没有一滴水溅在他的身上。他的脚下踩着一个草方块，那是整片汪洋大海之中突兀出现在海平面上的方块。

　　“世界的原点，「神乡」。”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张口念诵：“「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刹那间，原本狂啸的海浪彻底平息下去，一道光幕出现在他的身前。他面带微笑，踏了进去。

　　在他穿过光幕的瞬间，那光幕便消失不见，海面重新涌动起来。

　　光幕之后的“世界”，是一座亮堂堂的巨大“图书馆”。无数回廊与阶梯悬浮空中，错位相钩。五步一座巨型书架，十步便是一堵书墙。诡异的结构让每一处设施像犬牙一般交相排列。

　　此处空间一眼望不到头，视线极尽处，无数的书架似是消逝在薄雾之中。

　　就在他踏入这座图书馆的时候，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白衫少年从空中落下，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纯棕色封面书籍。那少年的一头黑发之中，零零散散能见到不少白发，为他的年轻面容添了一丝憔悴。

　　赤蓝发少年率先开口：“多年不见，好友。”

　　“是啊，确实好多年没有见过面了。”白衫少年合上手中的书，面带微笑迎接这位“故友”：“我们上次见面得是什么时候了？”

　　“时光荏苒，不知寒暑，只记得乡间的小麦熟了八百回了。”赤蓝发少年笑道。

　　白衫少年叹了口气：“八百多年了啊……现在想来，那次可真是险之又险，我也只能躲在这里了。也难得你还记挂着我。”

　　于是两人席地而坐，那本书也被白衫少年随手搁在一边。赤蓝发少年将手上的酒递过去一瓶：“人间常说，几十年的酒算得上佳酿。我这瓶五百年的酒，兴许称得上仙酿了，尝尝看？”

　　白衫少年看着手里的酒瓶，苦笑一声：“真是久违了。”

　　“印象当中，陆倾天最好饮酒啊！只是你好像没有那么高兴了。”

　　白衫少年喃喃自语：“陆倾天吗……好久没人喊我的名字了。你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梵叶。”

　　梵叶笑着打开食盒，里面只是简简单单的几盘卤菜：“今天现卤的，比之过去，调料丰富了些，滋味自然也是好上不少。”

　　梵叶还没来得及将食盒里的筷子拿出来，陆倾天便已经用手捻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看到这里，梵叶笑了笑，将还没拿出来的筷子重新放回盒底，学着陆倾天的样子用手捏菜吃。

　　“真是怀念，这个味道。你知道吗？现在我感动的想哭，但是我都已经不记得该怎么流眼泪了。”

　　陆倾天的话语透着一股酸楚，只不过看上去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一口酒下肚，陆倾天转而问起梵叶近况如何：“怎么今天想起来看望我了？”

　　梵叶闻言，正了正神色：“我已经遇见了，那个人。”

　　听到梵叶这么说，陆倾天的动作先是一滞，随后他长舒一口气：“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快到那个时候了。”

　　“时机正好，所以我来接你来了。”

　　“不，还不是时候。”陆倾天喝了一口酒，喃喃道，“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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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年……魔神之乱吗？”灵骁想着，唯一与这个时间关联的事件只有这一个了。

　　雅各点点头：“大概如此吧……总之，我想委托你，一定要阻止回声的计划。如果它真的入侵了这条线，那么它就会顺势向着过去与未来，到时候一切便不复存在了。”

　　灵骁低头思索着。良久，他看向雅各：“我明白了，我会尽我全力的。”

　　“谢谢你，灵骁。你果真像圣伯多禄所说，人品贵重。”

　　雅各说完这句话，身形便逐渐消散，最后留给灵骁一个肯定的眼神，便随着那道星空壁障一同消失了。

　　灵骁返回卧房，看向墙上时钟，一点半刚刚过去不到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