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E06：十字蜡烛修道院·书库

　　若干年前，尚未建成的书库。

　　身穿猎人服装的女孩子手持一把雕刻花纹的崭新手杖剑，站在中央一片空地之中。莱特的姐姐，夏因亨特刚来到修道院时，书库才刚刚做完内饰，书架与书籍等还未安排妥当。

　　空地的对面，是体格硕大的青年钱德勒，他那时候还没那么胖，面容更显年轻，身高倒是与现在相差不多，那把剑刃宽阔的平头剑在他手中压迫感十足。

　　“夏因，这是猎人决斗。”靠在书架旁抱着手臂的巴兹神父说道，“钱德勒今后就是你的入门导师，放开手尝试击败他，我会观察你的身体状态来决定培养方向。”

　　面对身材魁梧的钱德勒，夏因并不畏惧：“尝试击败……可以用任何方法吗？”

　　钱德勒闻言，没有说话，粗壮的眉毛挑了一下，开始猜想起一位捕鼠人可能会使出的诡异手段。

　　巴兹在一旁同意道：“是的，你可以用任何方式。”

　　正当钱德勒开始提防那些想象中的意外手段时，夏因却只是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闭上眼做出了好似祈祷的动作：“我准备好了，钱德勒先生。”

　　渐渐地，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下越发显眼，它们越发大颗，形似满天飞扬的蒲公英。书库的整体环境光忽然变亮，四周书本的阴影竟毫无征兆地淡化消失。

　　钱德勒的思绪受到了一股明显的冲击，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所牵引，精神开始向美梦前进。

　　明明是在猎人决斗中，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钱德勒却莫名感到安心。他神情恍惚，时而痴笑，听到某群人聚在一起唱出一种空灵歌声，时而看到一幅幅由多个简单几何形体构成的意义不明的画面一瞬间涌入脑海。仿佛能感受到时间的扭曲，听到自身的血液流淌的声音。

　　在这种美好氛围到来之前，巴兹就已经感觉到了这女孩超乎常人的天赋，瞳孔微缩：“这种能力是……”

　　……［场景切换］

　　“恩赐。”

　　如今，修道院的书库。

　　“有一种力量，教会的人都喜欢称呼它为恩赐。”达茜一边推开书库的一扇维多利亚式实木镶四分之三玻璃板门，一边向莱特说道，“那是除了狩猎技巧和体能力量外，由信仰而生的特殊力量，一种内在精神能力。用普通人更方便理解的词来解释……大概能说是一种魔法吧。”

　　“魔法？由信仰而生的力量吗……”莱特不解地呢喃。

　　达茜说起轻浮的废话：“等你感受到，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随着脚步跨入双开镶玻璃门，如今的书库带给人一种古董书店的氛围感，这里很少开灯，以天光与烛光提供照明。读者间有着一种传言，说书库的蜡烛具有灵性，烛火总会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会自行调节亮度，在夜间就算不打开吊灯，也能借着烛火轻松看书。

　　从阅读区朝里走去，书桌之后的书籍存储区，无序排列着五到六米高的书架，如今已经摆满各种书籍，一些冷门书封甚至覆盖上了厚厚灰尘。

　　书库深处有一张定制书桌，上面除了堆叠的书籍，另一侧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羽毛笔和不同颜色的墨水瓶。那是巴兹专属的办公桌，他喜欢在这里完成工作。

　　达茜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抱了一些书籍拿在莱特面前：“读吧，这些是你必须知道的东西。如果新手想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实力的话，最好先从知识入手。”

　　“好的，我会把它们读完的。”莱特从小也不讨厌看书。

　　他检视了一下这堆书的书名，大概能知道书中内容：教会的历史，烛光教会圣经故事，北方魔物的记载与应对之策，以及一些神秘学基础知识。

　　“那你就先开始看起来吧，我去看会儿小说书。”达茜在一旁说着，就打算向书架的杂志区走去。

　　“哎……等等！”莱特拉住了达茜，“先前提到的那种叫做恩赐的法术……能详细说说吗？”

　　达茜摸了摸脑袋：“果然……新猎人最在意的还是这个吗，那是一个很晦涩的复杂概念啊。”

　　她从书堆中抽出一本金色封面的书，皱皱眉，想了想又放了回去，随手拿来纸笔，决定口述解释：“这……我该怎么说呢，我先和你说说那些靠他人传授能学会的传统法术吧，先想象用更高层的视角来观察我们熟知的世界……”

　　莱特幻想自己有第三人称上帝视角，视野持续上伸，但显然并不是达茜说的那个意思。

　　“把这个世界想象成……一副画作，从不同视角的观感不一，比如普通人与色盲色弱者之间能不同程度地看到颜色和线条，艺术家眼中则能看到什么难以表述的东西。”达茜在白纸上画了两个复杂程度不同的线条方块，与一个代表艺术家视角的被爱心、三角形、叉叉等多重图案装饰的方块。

　　随后用彩铅画了第四个风格突变的炫彩方块：“如果说艺术家的视角相当于‘灵视’，那么这个猎人们施展恩赐的视角就是直面一切真相才能看到的‘内在视觉’，那个视角将展现自我的灵魂本质，肉体与灵魂的生命中介，以及尚未降临物质界的意识集群。”

　　面对一瞬间炸开的专有名词，莱特幻想不出来了。

　　“内在的以太层级与星光层级，”达茜在那个炫彩的方块下圈出两个狭长的椭圆形，“那就是法术对现世起作用时操作的核心层面。两种层级从生效逻辑上对应着两类法术。”

　　以太？

　　在上古世纪，谈论以太是前沿科学，但随着科技水平发展，以太——科学史上的作为电磁波、光等传播介质的功能性假说，遭遇了广义相对论的证伪。

　　然而以太被证伪，就像发现“龙”不存在，但龙的文化意义、象征力量、在仪式中的角色，与它是否存在无关。

　　如今，神秘学中的以太与科学史上那个形而上学的假说同名而非同物。

　　当科学通过实验跃迁到下一范式后，它留下了大量术语废墟。神秘学无意跟上科学的方法论，但与其创造新词，他们决定沿用老词——他们需要一个象征性实体来描述，既然“以太”已经用了好几十年，就继续用下去。

　　即使莱特生活的地区还保留着些许……以太学说作为当年物理界标杆的知识残页，他还是就只是见过这个单词，根本不了解含义，更别说星光了。

　　看到莱特头顶出现了一个问号，达茜两手一摊，做出粗鲁总结：“其实……你也不用太深入地了解那些具体是什么意思，只要知道以太层适合操作物理层面的法术，星光层适合操作非物理层就行了，毕竟我们不会费劲巴拉的去硬学传统法术。”

　　“再详细说说，详细说说吧！关于那两个层级，两类法术！”莱特双眼放光，求知欲拉满。

　　达茜脸一红，她其实不是不想说，而是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在莱特的猛烈请求下，达茜只好强忍烦躁，又把那本金色封面的书抽了出来，现学现教了。

　　“一切内在世界位面法术遵循赫尔墨斯法则影响现世——上行下效：在星光……以太等，更高维度的操作，必然向下显化……到物质界？”达茜似懂非懂地读着书本中，自己划出的早已忘记的重点，捧读道，“宏观世界的规律……与微观世界相互对应？嗯……这段我划过的，我怎么不记得了……唉，算了你自己看吧！”

　　莱特接过书，将页面里被断断续续划出的简介拼接起来大致写道：

　　以太层：一片与现实重叠的灵雾之海。内在世界最表层，最接近物质世界的精微能量层面，直接渗透并支撑着物理现实。操作效果稳定，适用于物理层面的改变。普通法术在此通过直接操控以太层的生命力、改变能量结构影响物质。典型以太法术：治愈术、炼金术、结界术、穿墙术、修复术、短暂赋形、元素以太魔法。

　　星光层：深层梦境领域，情绪、欲望与潜意识的领域，位于以太层之上，梦、出体体验和死后过渡的暂居地。由“星光物质”构成，具有可塑性，且会随思想与情绪即时变化。适用于心理、命运等非物理层面操作。典型星光法术：诅咒或祝福、幻象术、召唤术、造梦术、读心术、心灵控制、情绪操控。

　　“别瞧那文字介绍看着花哨，这些法术都是那群南方的法师都要花上个四五年时间才能熟练其中一种，想要精通，甚至得花十年以上甚至一生。”见莱特对着自己的笔记看得津津有味，达茜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四到五年？”莱特的期待瞬间消失。

　　“不过……恩赐就不一样了，如果把精通以上你见到的任何一种法术，比作完美模仿某剧本角色表演的话，那么恩赐既是没有剧本，简单领悟镜头感即兴演出，本色出演。压根用不到那么久，只是根据施术者不同个性，效果也大相径庭。”

　　莱特只感到大起大落。

　　“至于怎么找准感觉初次施展……坦白说我没走这条路子，没啥烛光信仰，只是先会了别的东西，触类旁通就学会了一些光辉法术而已。”达茜耸耸肩，“呃……你问我这个我确实也不太清楚，你还是多看些烛光信仰相关的书吧，看多了大概就明白了。”

　　“什么？”莱特颇感意外，达茜没有烛光信仰？

　　“很多猎人都不是虔诚信徒，他们将锻炼核心放在身体机能上了。不过像巴兹神父那群正统的教会猎人一直强调，信仰比体能更重要。他们说烛光神不仅会帮助你觉醒那种与内在世界亲和的能力，也会护佑你，降低被感染转化为腐化怪物的几率。”

　　“降低转化几率？”莱特问道，“等等，受到他们的攻击……还能避免染病吗？”

　　莱特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毕竟，这是与死亡打交道的职业。在一众主流丧尸题材科幻作品设定中，普通人要是被那些怪物命中，那基本上是离领盒饭不远了。

　　莱特本以为被它们抓伤、碰到它们的体液什么的，肯定都是必死无疑。

　　“想什么呢，我们不是普通人。既然要面对它们，我们当然都做了防备。”达茜摆摆手说道，“你猎具上的那块阳光玻璃就能抵消一部分腐化。猎人服装的原材料，教会特质皮革也可以稍许过滤毒血中的腐败。你要是还有烛光信仰的话，照他们的话说还能极大程度守护灵魂。”

　　莱特大脑有些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