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邀约]

　　“苹果半价…？” 薇走到水果摊前，挑了几个。 这些苹果还新鲜着呢，只不过有几颗的皮稍微老了点，就把整个摊上的苹果价钱都打了对折？

　　堕落，人类真是堕落。

　　“啊！是大姐姐！” 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了她的腰侧。 薇浑身僵硬，本能地想用爆炎作出反击——但在最后一刻，她硬生生忍住了，或者说，勇者的“命令”替她忍住了。

　　低头一看，是个身高刚到她腰部的人类幼崽。 脏兮兮的脸，挂着鼻涕，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

　　“真的是那个漂亮的大姐姐！你也出来玩吗？”

　　“……离我远点。” 薇后退了一步，像躲避瘟疫一样看着这个小生物。 比起全副武装的骑士，她更不擅长应付这种东西。毫无逻辑，充满了不可控的噪音，而且极其脆弱，稍微碰一下好像就会坏掉。

　　“一起玩嘛！” 又一个幼崽从草垛后面钻了出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个草垛难道是某种刷怪笼吗？怎么这种恐怖的生物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勇者哥哥说你会变戏法！给我们变一个嘛！” 那个挂着鼻涕的小鬼挥舞着木棍，非常失礼地把鼻涕糊到了她的购物筐上。 “变一个！变一个！” 孩子们起哄着，甚至有个胆大的试图去抓薇的裙角。

　　“我不会戏法。”薇冷着脸，“我会的只有把你们变成烤猪排的法术。”

　　“哇！听起来好帅！”

　　“我要变成烤猪排！大姐姐也变一个！”

　　……完全无法沟通。

　　“听着，小鬼们。”薇不得不蹲下身，试图用恶魂特有的那种恐怖凝视吓退他们，“我是怪物。是会吃人的怪物。如果不想被吃掉，就立刻消失。”

　　那个领头的孩子愣了一下。 他盯着薇深红色的眼瞳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朵有些蔫了的蒲公英。

　　“那这个给你吃。”

　　“……哈？”

　　“妈妈说肚子饿了就会心情不好。你吃了这个就不吃人了吧？”

　　薇捏着那朵脆弱的花，低头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这群小屁孩。

　　她叹了口气。

　　象征性地咬了一瓣花瓣下来。

　　“……很难吃。” 薇最后只是这么嘟囔了一句，但并没有把花扔掉。 “好了好了，我不吃你们了，作为交换，你们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好耶！大姐姐收下了！” 孩子们欢呼着，像来时一样莫名其妙地一哄而散，去追逐村口那只可怜的铁傀儡去了。

　　薇站起身，看着手里那朵在这个季节并不常见的野花。 “真是……莫名其妙。”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放进篮子最上面，避开了那些沉甸甸的苹果，生怕压坏了它。

　　……

　　傍晚时分。 阿斯塔回来了。 但他没有带回预想中的大鱼，空荡荡的鱼桶里只有几根水草。

　　算了吧，什么预想中的大鱼，他能钓到东西才是有鬼了。

　　而且，那个总是挂着傻笑的脸上，此刻居然还多了点心虚。

　　“咳…薇小姐，是这样的，今天我收到了一个…嗯…不能算坏消息，但是也不太好的消息。”

　　“晚饭只有土豆了？” 薇把装满苹果的篮子放在桌上，故意用嘲讽的语气问道，“还是说传说中的勇者连鱼都打不过？”

　　要是往常，阿斯塔肯定会跳起来辩解说什么“是鱼钩的问题”或者“今天的风向不对”。 但今天，他只是打着哈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了桌面上。

　　那封信的火漆上，印着极其复杂的纹章。 哪怕薇对人类的政治不感兴趣，她也认得那个标志。 那是人类王室的徽记。

　　“这是什么？”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来自王都的信。” 阿斯塔说， “下个月，是‘终末之战’胜利周年的纪念日。国王陛下要在王都举办盛大的庆典……并且点名要求勇者出席。”

　　“那你就去呗。”薇转过身，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反正你最喜欢出风头了，这种被人欢呼簇拥的场合不好吗？”

　　“薇。” 阿斯塔叫住了她。 “你知道的…咳…这根套索不是很长。”

　　薇的手停住了。

　　确实是坏消息。

　　如果勇者要去王都，那么作为被束缚的“所有物”，她必须同行。

　　“王都……” 薇颤抖着声音念出这个词。 那是人类文明的核心。 那里汇聚着最顶尖的魔法师，最敏锐的牧师，以及专门猎杀异端的皇家骑士团。 那里必定布满了能侦测邪恶的结界和法阵。

　　她走进那座城市，就像是一块肉排自己跳进了熔炉。

　　“我不去。” 薇猛地转过身，眼底燃起了一丝久违的恐惧和戾气。 “那是去送死，我会死在那里的，绝对会。”

　　“我拒绝了信使，但他说这是国王的‘命令’。”阿斯塔还在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如果我们不去，会被视为叛国哦？到时候来抓我们的就不止是信使，而是整支军队了。”

　　“那就杀光他们！” 薇尖叫起来，指尖甚至冒出了不稳定的火星，“反正我都要死的！想带我去那种地方门都没有！我不去王都！我不想死！”

　　阿斯塔看着歇斯底里的少女，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拔剑。

　　“薇。” 他轻声说道。 “我会保护你的。”

　　“骗子！你在说谎！你就是想我死！哦！审判！是吧，你当时说没到审判我的时候！现在是时候了是吗！那就来啊！别那么麻烦了！在这里杀了我啊！”

　　“话不能乱说哦，我没有骗过你吧？一次都没有。”

　　阿斯塔站起身，走到浑身发抖的薇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按灭了她指尖那朵随时可能引爆屋子的小火苗。

　　“我是勇者，我会保护我的朋友。” 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 “我们去王都。然后，我们回来。好吗？”

　　薇看着那双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只看得见那个让人火大的、盲目的家伙和他那该死的令人安心的自信。

　　“如果我真的要死在那里，我就自爆，垫背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她的声音还在颤抖着，但已经回到了那个胆小鬼的音调。

　　“我不会让你自爆的，就这么约好了。” 勇者笑了起来，像是那个一如既往的傻瓜一样。

　　“收拾行李吧，薇。明天早上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