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少年事

　　灵力究竟是神明赐福的礼物，还是禁锢人类的枷锁呢？

　　十几年前的一个午后，年幼的瑞斯·派斯特坐在树下乘凉，脑子里想的却是这种极其幼稚的问题。从创世神拨动时间的指针开始，灵力就存在于这个世界，先天供生物取用。它已经成为了生物的本能，就像末影人会瞬移、苦力怕会爆炸那样。

　　他坐在树底下，看着自己的发小手持一柄粗制的石剑，在太阳底下练习剑招。瑞斯从小身体就没那么硬朗，怎么吃也吃不胖，好像风稍微大一点就能把他吹到天上。他的发小则是天赋异禀，爬树摸鱼样样都行，在镇子里跑上一整天都不见他喘气。

　　发小一把抹去脸上的汗，跑到树底下：“瑞斯，要不要以后和我一起当猎人？我负责当战士，你就来当我的法师。”

　　“魔法好难学的嘞。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研究透一阶魔法该怎么用。”瑞斯挠了挠长着蓬松棕发的脑袋，给后脑勺挠成了鸡窝的样子。

　　不过发小满头问号：“你不是已经学会一个了吗？”

　　“你说那个水魔法吗？”瑞斯想起之前从书中学到的魔法，并成功地让一杯水浮空。

　　发小点点头。可是瑞斯却抱着膝盖：“我只是学会了怎么使用而已，它的原理我还没搞懂。”

　　“这种东西怎么能搞懂嘛。”发小把石剑戳到地里，一屁股坐在瑞斯旁边，“想要研究明白魔法的原理，那都是那些老头子的工作嘛，像镇上的那两个老法师一样，天天躲在屋子里，书放了一大堆的。”

　　“法瑞尔，你觉得那俩魔法老头对魔法的原理知道多少啊？”瑞斯突然把头探到发小身边。

　　法瑞尔撇撇嘴：“那你得去问问他们咯。诶！有了，咱们去看看他们怎么研究的魔法，你不就能搞懂魔法了嘛！”

　　说干就干，法瑞尔“腾”的一下站立起来。瑞斯却拉住他的裤脚：“这不好吧？他们脾气怪的很，怎么可能让我们参观。”

　　“咱们偷偷看不就行啦？哎呀走啦走啦。”

　　法瑞尔一把搀起瑞斯，顺手把石剑拔起来，插回背上的剑鞘里。也不管瑞斯的意见，拉着他的手就走。

　　两个少年跑过小镇的黄土路，偷偷摸摸地溜到了一处三层大木屋前。两进的院子，里面种着各种瓜果蔬菜。甜菜根和胡萝卜长得又大又水灵，阳光下好像晶莹剔透的宝石一样。

　　隔着老远，两人就听到了屋里的吵闹声。

　　“你他妈到底懂不懂啊？五十多年阅历喂了狗似的。”

　　“你你你，你就会逞嘴皮子功夫了，嗓门比天大，声音大就更厉害吗？”

　　法瑞尔推着瑞斯翻进院子里，学着书上的潜行动作，猫着腰朝屋子靠近。瑞斯满脸不解：“那围栏又没有大门，咱们非要翻进来干什么？”

　　“你不懂了吧？像这种世外高人一般都会在大门口放陷阱的，一看你就是读书读少了。”

　　“你那都是小说看来的吧？”瑞斯汗颜。

　　法瑞尔咧嘴一笑：“差不多，差不多。诶，嘘，别说话了，到房子跟前了。”

　　奇怪的是，两人刚刚翻进院子，屋内的争吵声就停下了。瑞斯感觉蹲的两腿发酸，法瑞尔先探头朝窗内看去，瑞斯这才扒上窗台。

　　一楼内部到处堆着半个人那么高的书，书山之间隐隐约约能看见两张桌子。两个老人，其中一个穿着整体得体的紫金法袍，即便人已经年老枯瘦，那身袍子却不显松垮，反而透着精神头子。另一个老人长着一脸大白胡子，穿着一件无袖的灰黑背心。那胳膊看着有普通人的大腿那么壮，压根看不出是个老人。

　　房间中间摆放着一个奇怪的仪器，层层叠叠的方环互相套着，一根金色细柱将其撑起，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以不同的速度缓慢旋转着。

　　两个老人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安静地翻书，丝毫没有一点争吵过的痕迹，那穿着法袍的老人看书看到妙处还会转头和另一个老人啧啧几句。

　　“啧，世外高人呐！”法瑞尔低声叹道。

　　瑞斯也是感觉新奇，于是附和：“不愧是高手，一看就是知识渊博深不见底。”

　　屋里那个穿着法袍的老人突然轻哼了一声，开口说道：“老桑呀，你那武技研究的怎么样了？”

　　被称为老桑的那位气定神闲，捋了捋脸上乱糟糟的胡子：“进展很顺利，老皮。只可惜我都老了，没那个精力再出去远游淬炼武技了。”

　　瑞斯恍然大悟，对法瑞尔悄悄说道：“原来他们并不都是法师，那位大胡子爷爷居然是个战士，还是能研究武技的战士！”

　　“我听我爹说过，那些能自己研究武技的人，本身就是对魔法有所造诣，还能将其融入自身，实属高手高手高高手！”

　　老桑宽大的背抖了一下，仰天深吸一口气：“老皮啊，你觉不觉得屋子里有些闷了？”

　　“是有点，要不你把窗户开开吧。”

　　老桑起身朝窗户走来，瑞斯按着法瑞斯的脑袋躲到了窗台底下。屋内飘出一阵古朴的木香，两人抬头，看到了老桑搭在窗台上的胳膊肘。

　　法瑞尔不敢说话了，打着手势示意瑞斯赶快离开这里。两人四肢着地打算从这里爬走，突然感觉脖领子被往上拽，老桑不知何时发现了两人，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瑞斯和法瑞尔拎了起来。

　　老桑的黑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随后眉毛紧紧锁在一起，凶巴巴的：“老皮！我逮到两个刺客，其中一个身上背着凶器。”

　　“啊！”法瑞尔和瑞斯看着老桑的脸不禁叫出了声。

　　“啊！！”老桑满面凶相地跟着叫了一声。

　　两个小鬼头立马不出声了。只见两张幼小的脸上，五官慢慢紧缩，嘴张的老大，活生生被吓哭了。

　　看到两个小孩突然被吓哭，老桑的表情突然从一个凶巴巴老头变成了慈祥大笑的大爷。他又担心又想笑，把两个小孩从窗户外面抱了进来。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两个小家伙刚落地就抱在一起往墙角钻，还无意间撞倒了好几座小书山。

　　老桑想上去安抚两人的情绪，可他一往前挪一点，两个小孩就抱的更紧，两双腿在地上乱蹬。看到法瑞尔和瑞斯惊慌失措的样子，老桑只能无奈大笑着躺在地板上。

　　“小家伙们，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老皮端来一盘曲奇和两杯牛奶放在桌子上，“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法瑞尔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我们……我们来学魔法！”

　　“学魔法？”老皮挠了挠头发，随后笑了起来，“哈哈哈，真难得啊。以前都是那些学徒来找我们请教，两个小孩子来找我们还是第一次呢！来来来，别害怕，吃点饼干。”

　　老皮招呼两人坐上椅子。瑞斯先拿起曲奇饼小口吃了起来，法瑞尔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两个陌生的老头。

　　“你们想找我们学什么魔法呀？”老皮问道。

　　瑞斯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拿着曲奇饼在啃。吃完手里的食物，他才怯怯地问：“我想找您请教一下，那个……魔法的原理是什么…？”

　　“魔法的原理？”老皮皱起眉头来，似乎没料到瑞斯会问出这种话。不过很快，他舒了口气：“这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光靠问是问不出所以然的。”

　　旁边的老桑从书架里拿出一个紫皮的书本递给瑞斯，瑞斯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才接过书本。老桑嗓音温和说道：“这本书或许对你有点帮助，不过我们哥俩不喜欢把书借出去。如果你想看，那就在这看吧。”

　　瑞斯翻开书本，扉页是一句花体字：“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

　　老皮开始为瑞斯解释：“这是万法之神对人类使用魔法的一个定论。祂的意思是，所谓魔法或者灵力，都是我们借助外物的结果，如剑士用剑一般。”

　　瑞斯脱口而出：“也就是说，其实灵力并不是人类的本能，使用灵力才是？”

　　老皮眼睛一亮：“嗯！你很有悟性嘛！”

　　随后瑞斯继续翻书，老皮就围在他身边为他讲解书中的理论。法瑞尔都只能往边上挪了挪，这样才不会碍着老皮。

　　正当法瑞尔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瞌睡时，靠在门框上的老桑说道：“嘿，小鬼，我看你身后背了把剑。你是剑士吗？”

　　法瑞尔一下子打起精神，挺起胸脯，下巴抬得老高：“对啊。”

　　“跟我到外面来，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外面？”

　　法瑞尔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读书的瑞斯，并没有想离开自己的好朋友。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还能保护瑞斯。

　　老桑则是调侃道：“怎么，怕啦？要是我们真想害你们，就凭你背着的那把破剑能做什么呢？走。”

　　他说完话后转身就走，法瑞尔呲着牙，又看了一眼瑞斯，随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谁怕谁！”

　　出了门，法瑞尔跟着老桑到了园子里。只见老桑不知从哪扛了一块木头桩子插在了园子中间：“小家伙，拳法会不会？”

　　“只会用剑，没学过拳。”法瑞尔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老桑拍拍裤子：“那敢情好，我看看你会多少剑招。”

　　说罢，他从树上折了一段树枝下来，摆出一桩剑姿。那姿态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他还招了招手：“拔剑。”

　　“哼！”法瑞尔将石剑从剑鞘里抽出来，一记挥砍就劈向老桑手里的树枝。

　　怎料那树枝突然就变成了一道残影，“刷”的一下就抽在了法瑞尔的小臂上。小家伙一吃痛，剑就脱了手。

　　“小家伙，剑招不是摆出来好看的。”老桑用树枝点了两下法瑞尔的脑袋，“当你拔剑的时候，你的目标应该是用剑的人，而不是剑本身。”

　　“这种事儿不要你说我也知道！”法瑞尔咬着牙甩了甩胳膊，又把剑捡了起来。

　　老桑扯了扯嘴角：“再来。”

　　“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