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风夕城。

　　天空呈现出一种像是失真的灰白色，云层不厚，却铺满整个天空，没有放晴的迹象。阳光被过滤成一层苍白的亮度，既不温暖，也不刺目，只是均匀地洒在城墙、街道与屋脊上。

　　“你在想什么？”洛零问。

　　“烟火大会一般是在什么时候，你知道吗？”礼南冥略一沉吟，随后微笑道。

　　“应该就是每年这个月份。”她想了想。

　　“哦？今年的已经过了吗？”

　　“难说。不过即使错过了今年的，明年风夕，还有皇城都可以，我想和你一起看烟花。”

　　“我明白你的意思。关键是‘一起’对吗？ ”他撑着脸，温柔地笑着。

　　洛零低头不语，她要求自己别说不吉利的话。

　　“话说，凭我们的身份，应该没法申请通过下界传送门吧？”他捡起了另一个话题。

　　“是这样，所以我想试试另一种方法。”

　　她带着他在一家挂着“占卜店”旗帜的店铺前驻足。

　　“这是‘天才占卜师’安梦璇的住处，她有一座私人的下界传送门。”洛零的语气让他无法轻易拒绝，“也许我们可以找她帮忙。”

　　“我怎么不知道这号人物？”

　　“你情报能力太差了。”

　　“总比你强一点。”他亳不服输，“你怎么确定她会帮我们？”

　　“我不确定。”她内心希望答案是肯定的，“但我是受她指引才有了时空穿越的机会。”

　　“高手？！”他半开玩笑地惊叹道，“不过现在还没有抵达你在未来穿越的时间节点，她恐怕还不认识你吧？”

　　“二位还要在门口聊多久？”这声音中似乎蕴含魔力，引得她和他一齐向店门口看去。

　　洛零恍然回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安梦璇小姐……”

　　“进来说吧。”头戴大号巫师帽的粉发少女靠着门框，示意他们进来。

　　房间的布局和她记忆中基本一致，但战争尚未发生，大量的书本与调查报告随意地堆放在房间各处，显得有些杂乱。

　　“欢迎光临梦璇的占卜店，占卜第二次半价哦～”

　　安梦璇煞有介事地从桌下拿出一个紫色的水晶球——完全符合占卜师的刻板印象。

　　“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二位的吗？”

　　“啊，这个……”她挠挠脸颊，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打赌，你的占卜术肯定不如她。”礼南冥露出标志性的坏笑。

　　“你们想借用下界传送门。”安梦璇胸有成竹。

　　“你怎么知道？”他问。

　　“听到的。”她反将一军。

　　心事像尘埃迁徙，逐渐滚成团，越发具象和清晰。

　　洛零发现未来的自己又消失了，有些六神无主。

　　“虽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努力，但当你来到这里，说明你学会了接受缺憾，找回勇气，撕开伪装并心怀希望，最后获得了能够改变命运的力量。”

　　安梦璇的话耐人寻味，空灵的声音仿佛穿越遥远的时空而来。

　　“到下界去吧。”

　　——你一定要看到夜空中烟火彩色的落焰。

　　——你一定要等他归来。

　　……

　　「十」

　　……

　　「九」

　　……

　　「八」

　　……

　　「七」

　　……

　　「六」

　　……

　　「五」

　　……

　　「四」

　　……

　　「三」

　　……

　　「二」

　　……

　　「一」

　　……

　　“零。”

　　“……洛零。”

　　“洛零……！”

　　洛零在镜子前惊醒，猛吸一口气。

　　她好像刚去哪个时空的裂缝转了一圈，脊梁上针刺似的冒着汗。怎么来到这里的，已经不记得了。

　　“洛零妹妹，微笑一下试试看？”

　　身边的白发少女用粉扑轻轻拍着她的脸颊，赤红色的眼瞳仔细打量着。她清澈的声音让她说不上熟悉，但绝对能够做到听一次就念念不忘。

　　“欸……什么？”

　　在短暂记忆空白后的下意识追问后，她看到镜子里倒映的自己，身上是一袭纯白的婚纱——

　　并非繁复夸张的式样，而是简洁流畅的线条贴合着她的身形。领口是优雅自然的弧度，露出她纤瘦的锁骨，袖口做成半透明的薄纱，延伸至手背。丝绸与轻纱自腰间以下如雾气般徐徐散开，勾勒出朦胧的弧度。

　　容貌是自己的，却又被精心打扮过，唇上涂了淡雅的绯色，脸颊扑了一层薄薄的粉，显得红润不少。

　　“洛零妹妹的皮肤这么白，倒是让我省了不少事呢～”

　　少女的声音带着笑意，捧着头纱轻轻覆在她的银发上。

　　“千灵。”她终于想起这白发少女的名字，“我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是今天结婚嘛，我主动请求来当你的化妆师！”千灵拍着胸口，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打算出道做偶像，所以先练习一下化妆。”

　　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我？结婚了？你是说我结婚……”

　　“欸？你喝醉了吗？ ”千灵一脸茫然。

　　“没有。先别管这个问题，关键是我结婚了？ ”

　　“你还说没喝醉！”

　　“那你见过我的结婚对象吗？”她追问。

　　“见过呀，挺帅的。”

　　看样子有太多记忆要慢慢补充。

　　她身后的门外传来阵阵少年们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其中剥离，她的世界只剩下他。

　　化妆室的门被打开，洛零回过头，一如十一年前的地下城。

　　从十数到零有十一个数字。

　　——我期待与你重逢。

　　………END………

　　From 2025.10.26 to 2026.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