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流放

　　“咚”

　　法槌敲在桌子上的声音让何年的呼吸断了一拍。

　　审判庭的光线未免有些太白了，把背墙上人类联邦的银白色剑状国徽照得锃亮。如果庭上坐着的那帮人的心里也这么亮堂就好了，何年心想。现在，他穿着橙色条纹囚服，手腕脚腕上的银镯子冷得刺骨。身边，妹妹何汐瘦小的身影在宽大囚服里微微发抖。

　　何年觉得这幅场景未免过于讽刺。

　　“被告人何年，联邦XX星系XX星XX大陆XX省第三自来水厂初级技工。于新纪元217年4月12日，因严重玩忽职守导致自来水厂核心管道污染，造成周边三个居住区共计一百七十人中毒，其中三十人死亡。”

　　检察官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机器人一样。

　　“经调查，被告曾在事故前擅自修改维护协议，关闭三级冗余过滤系统，且未能及时发现管道淤堵。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

　　何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见指派给他辩护的那个倒霉蛋律师起身说：“请法庭注意当日排班表显示当天并非他本人——”

　　“辩方意见不予采纳。”法官打断了发言，全息屏幕在其面前浮现，“根据《联邦外域流放法》修正案第七款，造成重大人身伤亡的恶性责任事故，责任人可处以一级外域流放。考虑到从犯何汐，年龄虽然不足标准量刑线，但因其协助隐匿证据、妨碍调查，一并判处流放。”

　　何汐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血色——那是愤怒的红晕。

　　“我没有——”她的声音被法槌盖住了。

　　“判决生效。立即执行。”

　　何年永远忘不了他们被警察架走时，何汐的那双眼睛。她没哭，只是死死盯着法官，盯着检察官，盯着这个将他们人生像垃圾一样扫进废纸篓的世界。

　　然后是流放舱。

　　编号TS-1145。一个直径三米的金属球体，内部只有两个束缚椅、一个嵌在墙体里的垃圾桶，还有足够吃三天的赭色可疑糊糊。舱壁的屏幕上滚动着目的地信息：

　　【新希望-7B】

　　【状态：指定垃圾星球/一级外域流放地】

　　【剩余跃迁次数：23跳】

　　【风险程度：极高，建议不要前往，当然，你没得选择（：-b）】

　　何汐在跃迁的眩晕中呕吐，何年挣脱束缚带，用囚服袖子擦她的嘴角。她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何年吃痛，但心里更痛。

　　“哥，为什么？”

　　他愣住，久久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有那个托关系进来的小工在事故发生后自信地拍他肩膀时说的话在耳边循环：“小何啊，有些锅总要有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