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何汐

　　何年直到血止住后才敢活动。反正他被扣在集装箱里面，没人能威胁到他，虽然这个集装箱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一方面，集装箱内的氧气有限，另一方面，在高浓度的锈尘空气里待久了，肺会受到严重的损伤。

　　虽然何年不愿回忆，但何汐的肺就是这样坏的。

　　他要尽快出去。于是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集装箱的箱壁上。

　　“分解。”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一个光点亮起，箱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随后，洞口开始慢慢扩大，像是箱壁被某个无形的东西蚕食掉了。

　　也确实是被蚕食掉了。

　　……

　　何年从集装箱里钻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周围只剩下锈尘被风吹起，噼里啪啦打在集装箱上的声音。新希望-7B的卫星发出的光芒艰难地透过锈尘，照在地面上。

　　月光的强度是新希望-7B上很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就像是看云彩的形态可以判断天气，月光能否透过锈尘，似乎也可以用来预测未来几天的天气。

　　明天应该是好天气。适合赶路。

　　晚上的新希望-7B是变异兽的世界，何年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先把这个集装箱当做落脚点。

　　但何年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他重新集中注意力。

　　“扫描。”

　　【扫描中……扫描完成，发现新蓝图……】

　　然后系统列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蓝图，钢板、铁皮、水泥块……也不能说乱七八糟吧，只能说何年目前用不上。有了系统后，对何年而言，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是垃圾了。

　　何年一点点翻阅系统列出的蓝图。

　　【皮靴（完整度20%）】

　　【基础防护服（完整度72%）】

　　……

　　“材料”类的蓝图大多扫描即完整，但“成品”类的蓝图则大多缺损。

　　这是何年给物品的分类。“材料”指的是钢铁、玻璃等待加工的物品，“成品”指的是水杯、滤芯这样能直接用的东西。

　　【提示：扫描更多同类碎片以提高完整度】

　　何年关掉系统窗口，继续绕着集装箱周围扫描。

　　【发现新蓝图：合金支架。蓝图完整度：89%。】

　　【发现新蓝图：碳纤维聚合物。蓝图完整度：76%。】

　　【发现新蓝图：标准数据传输线缆。蓝图完整度：93%。】

　　……

　　扫描的同时，何年不忘将扫描过的物体顺手分解掉。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撞击坑底忙碌着。期间，何年一旦听到疑似有变异兽的声音，他便赶紧躲进集装箱，然后在里面利用扫描的蓝图和分解出的物质单元，升级自己的装备。

　　直到天色破晓，他才停了下来。撞击坑里的垃圾几乎被何年扫荡一空。

　　与之对应的，是何年的装备——原本简易的过滤面罩，换成了崭新的呼吸器，粗布和塑料绳拼接成的衣服变成了化纤防护服，而那把短刀，则变得锃亮且锋利。

　　如果用分数（满分一百）形容这套装备，可能才能打六十分。但是他是从20分提上来的。

　　这个分数，比数学还难提高。

　　何年不敢再耽误时间。一旦早早出发的拾荒者或者劫匪赶到这里，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更何况——

　　何汐。

　　她还在等着他。

　　因为新装备的缘故，回去的速度要比来时快了很多。大概九点，何年就远远看到了窝棚的轮廓。

　　何年兴奋起来。最后一段路，他是跑着的。

　　“小汐！”

　　何年推开门。何汐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小汐！”

　　何年扑倒床边。看到哥哥回来，何汐勉强动了动嘴角，艰难地压制着咳嗽，无法发出声音。

　　滤芯，对，滤芯！何年手忙脚乱地拆下空气净化器的盖板，取出滤芯。当他看到那个滤芯的状态时，心脏猛地一沉——

　　滤芯彻底变成了棕褐色，甚至还结了一层带有金属光泽的硬壳，已经完全不透气了。

　　“哥哥……”

　　何汐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净化器是她的生命线，否则一场轻度锈尘暴就足以要了她的命。何年伸出手，摸摸何汐的头。

　　“没关系的，小汐。不会再有事了，哥哥保证。”

　　何年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展开。

　　“扫描。”

　　【发现新蓝图：高效粒子空气过滤芯，蓝图完整度：78%】

　　【提示：完整度超过80%方可合成，请尝试修复功能】

　　“修复！”

　　何年几乎没过脑子。黑猫白猫，能救何汐的就是好猫。

　　修复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对何年来说，却像两个小时一样漫长。他紧盯着那个滤芯，金属硬壳一点点消失了，滤芯表面顽固的深褐色污渍也渐渐变淡，最终露出了白色的滤棉。何汐察觉到了滤芯不可思议的变化，她静静地看着哥哥，没有出声。

　　【修复完成。目标：复合空气滤芯，当前完整度：91%】

　　何年毫不犹豫，立刻将这个修复好的滤芯装了回去。净化器发出一声低鸣，运转的噪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同时，何汐的呼吸也顺畅起来。她试图坐起来，却被何年拦下。

　　“先躺下。”何年把她放平，“感觉好点了吗？”

　　何汐轻轻点点头。随后，她看见哥哥端起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甚至崭新泛着亮光的扳手。片刻后，扳手消失了。

　　何汐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何汐理解发生了什么，扳手又渐渐从哥哥的手上显现。

　　只能用显现这个词了吧，何汐心想。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她刚刚所看到的一切。

　　“哥……这是……？”

　　何汐虚弱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小汐，这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何年握住何汐的手，将系统的存在，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告诉了她。何汐似懂非懂地听着。她十六岁的小脑瓜并不足以支持她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哥哥说的一切，一定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晚上，窝棚里依旧寒冷，空气依旧污浊。何年用系统处理了一些废料，合成了一块更厚实、保温效果更好的毯子，替换了何汐身上那条几乎失效的旧毯。他也尝试着用扫描到的多孔材料做成一个小包，放在何汐的枕边，希望多少可以吸附一些污物。

　　何汐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她看着哥哥忙碌，看着他凭空变出东西，眼眸中重新有了一丝生气。她问了很多关于系统的问题，何年耐心地一一解答，哪怕有些问题她已经问过了好多遍。

　　来到这颗星球的三年来，两个人的生活除了出生入死，在危机边缘挣扎求生；要么就是死一样的平淡，沉闷得让人窒息。这两种日子交替着，像钝刀子一样，一点点磨掉了他们眼里的光，把心也磨得锈迹斑斑，像是化作了新希望-7B地表上的那层锈尘，再没有其他色彩。

　　但今晚，在何汐的眼里，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何汐一直注视着何年，嘴角带着永远只留给她最亲爱的哥哥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