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羽天剑法

　　克莉丝汀双手抱胸站在陆倾天身后，两人脚下落满了碎岩。陆倾天身前是一块残缺的巨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冲撞一样。

　　那天分别之际，克莉丝汀问陆倾天，他的力量究竟被羊角强化到了何种地步。而陆倾天对此一头雾水，他也说不清，于是两人约定今天来测试一下。

　　陆倾天在城外的原野上寻到一块巨石，此处远离红石港，即便闹出什么动静也不会惊动驻扎在城外的怪物。陆倾天站在巨石前，蓄起拳头，全力一击砸在巨石上。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半块巨石顷刻间被炸成碎石。

　　这威力就连陆倾天自己都吓了一跳，更别提他身后目瞪口呆的克莉丝汀了。

　　“所以，你没学过武术，只是全力打了一拳就把这块石头打得稀碎？？那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啊！”克莉丝汀随手捡起一块碎石，又看了看剩下的半块巨石。

　　陆倾天紧握双拳，两眼放光：“哈，我自己也被吓到了。不过我现在充满了干劲啊！”

　　“光靠蛮力可不行呐。”克莉丝汀丢了石头，走到陆倾天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陆倾天：“这只能说明你劲儿大，但你的对手可是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怪物军团。一旦你被纠缠上了，最后落入下风的只会是你。”

　　似是担心陆倾天会一时冲动，克莉丝汀才急忙提醒。

　　“那就按我一开始想的，逐个击破，力求一击毙命。”

　　“那也不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暴露了呢？”

　　克莉丝汀双腿一跳，坐在了被陆倾天打出的石台上。

　　陆倾天晃了晃脑袋，对克莉丝汀的话深以为然。确实，陆倾天的想法完全是想着去赌，去冒险，目标是尽可能快一点完成自己的复仇。而克莉丝汀则是给他踩了刹车，确保最后的结果是他能够平安逃离。

　　“你可真是个急性子。”克莉丝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傻小子，脚后跟轻轻敲着石台。

　　陆倾天耷拉着脑袋，也靠在了巨石上，一言不发。

　　克莉丝汀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朝他那边挪了挪：“也别气馁嘛。你看，你这一拳其实打歪了。在你出拳的那一刻，没有瞄准石头的中心，所以你只打碎了一半。依我看来，你的力量完全足够将它完全击碎。”

　　“嗯……”

　　陆倾天看上去有些走神，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克莉丝汀的话。突然，陆倾天“哎呦”了一声，原来是克莉丝汀拿了块石头丢他。

　　看到陆倾天激灵了一下，克莉丝汀捂着嘴笑出了声：“诶，爱德华，你的腰上不是有把剑嘛。你会用吗？”

　　“啊，这……”

　　陆倾天想说自己从来没正儿八经用过剑，之前穿着铁甲搏杀匪徒的时候，铁剑甚至卡在了土匪的身上拔不出来。

　　没等他开口，腰间的长剑“唰”的一声出鞘了，剑刃反射的阳光晃了陆倾天一下。等到陆倾天眼前的光晕重新凝聚，克莉丝汀正手持他的长剑。她用指关节轻轻敲击剑面，长剑发出嗡鸣。

　　见陆倾天缓了过来，克莉丝汀朝他抛去一个笑脸，随后开始运剑。霎时间，剑刃划出一道圆弧，那阵撕开空气的声音极为悦耳。克莉丝汀的动作稳如山岳，势如破竹！举剑提膝，先踏一步，旋即翻转手腕，舞动长剑——一记背剑花，长剑在克莉丝汀手中转得虎虎生风。

　　随着克莉丝汀一记上步刺剑，剑鸣与原野上的清风交相呼应。克莉丝汀身形后仰，又是一记躺身截剑！她的步伐持续流转，跟进上步后再剪出腕花，最后弓步一记重踏，长剑被平直刺出。

　　克莉丝汀每一次出剑，都像伴随着凤鸣声。整套剑术行云流水，兼具着力量与美感。

　　“呼……好久没舞过剑了，也不知道退步没有。”克莉丝汀吐出一口热气，走向陆倾天。她将剑重归剑鞘之中，抬头却发现陆倾天正盯着自己看得入迷。

　　克莉丝汀伸出手掌在陆倾天面前晃了晃：“喂，醒醒啦。”

　　“哦？哦！”

　　陆倾天的脸迅速涨红起来，他自己也感觉脸颊发烫，于是把脸扭到一旁。克莉丝汀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得意地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你居然还会用剑呢……”陆倾天挠了挠头，“不如你教教我吧？虽然我没什么底子，但总比什么都不会要好。”

　　克莉丝汀却摇摇头：“这不是什么剑法，单纯就是几个剑招而已。而且练剑是个慢工出细活的苦差事，要一直练很久的。再说了，你跟我学能练出什么花来嘛？”

　　“唉，这倒是。”

　　“你还真就顺着我的话说了啊？”克莉丝汀耷拉着脸，狠狠剜了陆倾天一眼。

　　陆倾天慌忙摆手：“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学点厉害的招数嘛……”

　　见陆倾天当真，克莉丝汀哈哈大笑，也不逗他了：“哈哈，开个玩笑嘛。练剑可能对你来说有点晚，但是你可以先学几招来压箱底嘛。不如，你去求求救了你的那位？”

　　“那样不太好吧……人家救了我一命，还送了我这把剑和那‘羊角’，怎么还能再朝人家要东西呢……”陆倾天皱着眉，不愿意去麻烦那位自称“云翊”的恩人。

　　克莉丝汀看着陆倾天扭捏的样子，心头也涌起一阵苦恼。她学着陆倾天的样子挠了挠头，一脸纠结的样子。

　　“干嘛……”

　　“不干嘛，就是觉得你脸皮子薄。实在不行，我去帮你问问？”克莉丝汀探过头去，盯着陆倾天。

　　陆倾天被盯得手足无措，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唉好吧，我去求一下，看能不能学到个一招半式的……”

　　“好耶！”克莉丝汀笑着往后走了两步，“那我就在咱们的秘密基地等你好消息咯。”

　　克莉丝汀挥挥手，随后骑马扬长而去。陆倾天呆愣在原地，却不是因为要返程去寻云翊而感到纠结。

　　“真美啊——”

　　陆倾天留下一句感叹，只是克莉丝汀已经远去，听不到陆倾天的声音。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草坡，陆倾天才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陆倾天便重返回云翊的那座院子。随着时间推移，陆倾天能感觉到自己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与克莉丝汀分别再到重返此地，根本没有赶路的感觉。由此看来，羊角对他的强化仍在继续。

　　“云翊先生！”

　　陆倾天迈步进了穿堂，四下却不见云翊的影子。

　　“云翊先生？是我，陆倾天。”

　　穿堂大门敞开，堂中木桌上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只不过陆倾天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与院落，都没找到云翊的身影。

　　他站在院子里，小水车还在嘎吱嘎吱地运行着，伴随着小溪哗啦啦的水声，让陆倾天内心有些焦急。

　　“如果之后没有去处，我随时欢迎你来同我品茶。”

　　云翊最后对自己说过的话在陆倾天脑海中回响。陆倾天抬头望天：“难道在我复仇完成之前，您都不愿意见我？抱歉，我让您失望了……”

　　陆倾天不愿就这么离开。不知为何，在他心中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就这么返回红石港只会再给克莉丝汀添麻烦。他宁愿叨扰云翊，也不想再欠她什么了。

　　他坐在小水车边，思考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嘎吱——嘎吱——”

　　过了一会儿，陆倾天开始适应水车的节奏，这声音也不让他感到心烦了。这时，他又想起克莉丝汀先前舞剑的样子。他在脑中不断回想着克莉丝汀的一招一式，鬼使神差地拔剑站了起来。

　　他仅仅凭借印象，一手持剑，居然开始模仿起克莉丝汀的剑招。举剑提膝，背转剑花……他没有克莉丝汀那样熟练，却跟随着小水车的节奏，将那一套剑招完美复刻了一遍。

　　这还不算完，随着第二次舞剑，陆倾天又调整了每个动作的快慢，在跟随小水车节奏的同时，又使得动作看上去更加流畅。

　　“咚！”

　　陆倾天使完第二次剑舞之后，穿堂中传来声响。他赶紧回到堂中，不过依旧没有见到云翊。眼尖的他，这时看到桌上的茶杯旁多了一本书。陆倾天拾起书来，发现这本书很新，纸张都是新浆出来的，其中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这时，他发觉身后来人。转过身来，只见云翊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练功服，手持一柄木剑，负剑而立。

　　“云翊先生！……”

　　云翊则是伸出一只手，表情严肃，示意陆倾天无需多言：“我传你一套剑法。不过我只为你演示动作，气息的运行要你自己去领悟。我只演示一次，能学多少在你自己。”

　　陆倾天没料到云翊这么清楚自己内心所想，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跟随他来到后院。在云翊确认陆倾天准备好后，他便开始演示。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云翊没有为他讲解哪怕一招一式，也没明确划分招式区别，只是自顾自地展示着剑法。

　　虽然云翊什么都没说，但在传授剑法上却毫无保留，剑招精妙处还会刻意放慢速度好让陆倾天清楚记住。正午日头逐渐落下，云翊终于演示完了这一整套完整的剑法。

　　云翊终于开口：“都记住了吗？”

　　陆倾天没有说话。

　　云翊将木剑收起：“练吧。”

　　就在他要离开之际，陆倾天突然开口问道：“云翊先生，这套剑法可有名字？”

　　云翊眼神晦暗，随后亮起一点精光：“《羽天剑法》。”

　　云翊演示了许久，常人看见这么一套繁杂的剑术表演，可能早就崩溃了。不过陆倾天看出了其中的玄妙——云翊在演示羽天剑法之时，也是按照水车的节奏来的，这一下就让整套剑法在陆倾天脑海中豁然明朗。

　　于是他便闭上眼睛，手持长剑，用心体会羽天剑法的思路与剑招。

　　云翊一边喝茶，一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倾天。他只是第一次尝试复刻，就已经习得羽天剑法的七八分精妙。

　　“天赋居然这么高。”

　　云翊心中暗暗感叹，同时对陆倾天多了不一样的看法。

　　不知过了多久，陆倾天再睁开双眼，月亮已高悬在夜空之中。最后一式落剑之时，陆倾天已经完全跳脱了小水车的节奏。从气息到速度，全然在他自己的掌控之中。

　　云翊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剑法已成，去吧。”

　　陆倾天向云翊行礼道别，在那之后却不像往常一样快马加鞭地跑开，反而心平气和地观赏着夜景，随后身形骤然消逝，不留痕迹。

　　云翊的神情逐渐严肃，他拿起桌上的那本新书，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