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生涟漪

　　红石港全城戒严，路上的行人少了许多。陆倾天和克莉丝汀初次相遇的那条街上，除了少数运送货物的工人和出来碰运气的小贩，剩下的就是巡逻的哨兵。

　　克莉丝汀送的这套衣服虽然有些年头，但依旧是受上流社会欢迎的版型。加之保存得当，和新的没什么区别。可能怪物军队也想不到，袭击港口的那个家伙还会衣着得体的走在路上。

　　陆倾天的腰间挂着那把长剑，姿态挺拔，端庄大方地走在街边。巡逻的士兵从他身边路过时，甚至不敢多去看他一眼。他们把他当成了一位贵族，而佩剑的贵族永远是最骄傲的，他们非常反感被审视的眼光打量。

　　更何况是被当做一个通缉犯？

　　陆倾天也察觉到了士兵绕行的微小细节，于是他便沉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好惹。

　　“爱德华，这边。”

　　克莉丝汀穿着一件棕色风衣，风衣下面的黑色马甲若隐若现卷曲的草状纹理，白衬衫的领子底下衬着黄金。黑色皮裙到膝盖上方两掌的距离，下面蹬着一双米白色长筒靴。

　　她就站在当初的报摊前——只不过老板今天没有出摊，那一块地方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看到克莉丝汀已经在等自己，陆倾天的脸色就无论如何也沉不下去了。爽朗的笑容浮现在那张精致的脸颊上，展现出与他身上服装格格不入的纯朴。

　　“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怎么板着个脸啊？”克莉丝汀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陆倾天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克莉丝汀打趣道：“嘿，你还是在太阳底下看起来帅一点。要知道，大晚上翻窗户什么的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

　　“昨天晚上的事真是抱歉了，我也是没有办法……”陆倾天一只手搭在后颈上，眼睛往别处瞟，不好意思看她。

　　克莉丝汀四处打量了一下，确定附近安全后问道：“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情报了吗？”

　　“我找到军营的位置了，但是我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样的。军营外面有一片树林，如果我能逃出来的话，就往那里逃。”

　　“你想闯营？”陆倾天这番话让克莉丝汀有些震惊。

　　陆倾天点点头，克莉丝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异能吗？”

　　“嗯……大概，没有吧。”陆倾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除了融合羊角之力带来的力量增幅，他就没有感受到什么别的异样了。

　　克莉丝汀摇摇头：“没有异能还想闯营，和送死没区别。那些怪物作为直属中央的军队，定然实力不菲。既然你已经袭击了红石港，他们短期之内肯定不会离开了，还是从长计议吧。”

　　陆倾天紧握双拳，内心纠结着。克莉丝汀知道他复仇心切，也不知该如何劝他。她只能牵起他的一只手，等待他做决定。即便相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陆倾天是只会循着他自己的决心去做事的人。

　　克莉丝汀从小就跟随父亲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官员、农民、工人、商人，亦或是盗贼、土匪，从小就见多识广的她有着慧眼识人的能力，这是阶级送给她的礼物。

　　随着陆倾天深吸一口气，海风吹来，克莉丝汀掌心的那只拳头渐渐放松下来。在权衡利弊之后，陆倾天最终选择了再观望。

　　“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你的去处我来安排。”

　　“克莉丝汀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陆倾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克莉丝汀牵着。他想把手抽走，又担心不礼貌，胳膊只能僵在那里。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窘迫，克莉丝汀温柔地放开了手：“没关系的。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不要再叫我克莉丝汀小姐了，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啦。”

　　“啊，知道了，克莉丝汀……”陆倾天觉得有些不自然，“不用麻烦你的，我会自己找地方落脚。把你牵扯进这件事，我已经很惶恐了。”

　　“真是倔强啊。”克莉丝汀无奈地摇摇头，“如果实在无处可去，记得一定要来找我啊。”

　　“嗯，我会的。”陆倾天点点头。

　　“哎呀，不对！”克莉丝汀一拍脑袋，“怪我怪我，怎么把话说得像我们快分开了一样？走吧，我们去研究研究怎么完成你的复仇计划。”

　　克莉丝汀朝陆倾天招招手，随即小跑走了。陆倾天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鼻，克莉丝汀就已经在催他了：“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噢噢噢，来了！”陆倾天这才动身，大步跟了上去。

　　克莉丝汀领着陆倾天来到一家武器店门前。店面不大，就连招牌做的都十分简约，仅仅是钉了块木牌写着武器铺。店面没有窗户，就连大门上的小窗都被从里面封上。

　　“我找找。”

　　克莉丝汀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翻出钥匙来，拧开了武器店大门的门锁：“这门还挺重的，过来帮我一把。”

　　“来了。”

　　陆倾天走过去，用肩膀一顶，那铁门“咚”的一声就被撞开。克莉丝汀吓了一跳，手捏着钥匙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倾天：“哇呀！你你你，你力气这么大？”

　　“这铁门好像也没那么重。”陆倾天一手扶着门，一手叉着腰。

　　“把门关上吧，记得锁上。”

　　克莉丝汀走进来，把手放在墙边的拉杆上。陆倾天关上铁门，室内一片漆黑。随着克莉丝汀拉下拉杆，天花板上的红石灯逐个亮起，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哇。”

　　陆倾天两眼放光——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拳剑指虎，猎刀长剑……这些武器形态各异，每把武器的表面都像光滑镜面。虽然他并不通晓冶铁铸造，但也能感觉到铸造武器的材料有多优秀。

　　“你还有一家武器店？”陆倾天四处张望，随口问道。

　　克莉丝汀则是像回家一样，“哗”地一下躺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因为我小时候喜欢这些东西，我父亲买下来送给我的。我学着怎么做生意，但很久以前我就不怎么来了。”

　　“真好啊。比老家的铁匠铺还豪华。”

　　陆倾天回想起了老杰克家的铁匠铺。在那件事发生之前，铁匠铺只铸造过一些农具或者生活工具。所以他一直觉得，最好的铁器也不过是被磨到发白的铁罢了。

　　但是，看看这墙上展示的武器。他能清晰地从那些武器上看到自己震惊的表情。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工艺，才能把这些武器打磨的如此光滑完美。刃上冒着一股寒气，不用测试就能感受到那超乎寻常的锋利度。

　　陆倾天的手搭在柜台上，手指关节轻轻敲击着玻璃柜台。他的眼里蓄着光，瞪得老大，仔仔细细地观赏着一圈的刀枪剑戟。那张脸凝固在没有表情的状态，让人看了会在心里莫名滋生一丝难受。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坦然地吐出一口气：“真好啊。”

　　“过来。”

　　克莉丝汀的招呼打断了陆倾天的思绪。他转过身，看见克莉丝汀拿出一卷纸来，哗啦一声，那卷纸摊开在柜台上。

　　陆倾天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红石港的地图。克莉丝汀递来一支笔：“给，把你知道情报列出来。”

　　“嗯。”

　　陆倾天在城外圈出一块地来：“我实地观察过，那片军营大抵就是在这边。而出了军营，就是一片树林。在进城之前，我也到了林子里踩过点了。这里直接连着一大片黑森林，不适合大规模追击。只要不出意外，我能成功逃脱。”

　　“就怕出意外。万一你在里面受伤了，或者你根本出不来？”

　　“所以我得想个办法搞到里面的情报，起码要知道我的目标在哪里。”陆倾天停顿了一下，把接下来的话在心里掂量了几番，“正如你所说的，我没有异能。所以如果能潜入进去，我力求一击毙命的暗杀。一旦闹出动静，就立刻逃跑。”

　　“怎么都是你的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陆倾天咬了咬笔尾：“这实在太危险了，我不是很想让你参与……”

　　“陆倾天！”克莉丝汀双手拍在柜台上，那双橘色眼睛紧紧盯着陆倾天，充满了嗔怪意味：“你怎么一直这样？我们不是伙伴吗？”

　　陆倾天又何尝不想多个帮手。但是说到底，自己走投无路来投奔人家，还要再把她置于危险境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光是收留他这一点，陆倾天就很难报答了。还有一点是陆倾天一直未敢言明的：他从未觉得克莉丝汀与自己是一类人。

　　克莉丝汀有一个成功的父亲，是富贵人家。随随便便买下来的武器店就比他见过最大的铁匠铺还要豪华。此身尚为爱德华之时，他就已经感觉到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墙壁。

　　诚然，那种萍水相逢的感情让他感到愉悦。只可惜现实让他来不及幻想，就让他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再次出现在红石港。

　　也许未来的一天，克莉丝汀会在某场宴会上认识一个和她一样贵气的公子哥，也会认识许多朋友。无论是陆倾天还是爱德华，也只是她在街头偶遇的一个穷小子罢了。

　　不过眼下，少男少女共处一室。陆倾天望着她那双漂亮得像宝石般的眼睛，少年的心又怎么可能不为之一颤？

　　“克莉丝汀，谢谢你。”陆倾天笑了，随后在在地图上画了几笔，给她安排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

　　“哦——这可真是一项危险的任务，不过我接了！”

　　克莉丝汀探出一只手来，对着陆倾天。陆倾天没明白意思，于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克莉丝汀的瞳孔颤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怎么了？”

　　克莉丝汀捏了捏陆倾天的手掌，随后慌忙摇头把手抽了出来：“没什么没什么……我是想和你击掌来着，你占我便宜干嘛？”

　　“啊，抱歉抱歉……呃——”

　　陆倾天抱住脑袋，十分尴尬地把脸埋在柜台上。

　　克莉丝汀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向上抬了一下。不过她也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咱们现在静候时机，可不能做傻事了。”

　　“知道了。”

　　陆倾天应了一声，只不过到底还是没把头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