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血光终曲（上）

　　明月自顾自地将清光赠与雪花，托其将皎洁带到地上，把那满地的坑洞遮掩，给那满地的脚印填平。

　　只是雪花尚未落到地上，就遭清风拨动，同这满山树林一齐遭吹个东倒西歪。却也无处声诉，只得躺在它本不该落在的土地上，眼睁睁看着长风远走，看着剑客驰风而去。

　　“过了午夜了啊。”

　　那乘风的剑客——陆倾天只是将余光一瞥天上明月，嘴里低声自语，压着身形在空中一翻身子，平稳落在了雪地上，视线却停在了跟前坑洞的细雪层上。

　　“遭那奥托缠得久了些，好在是引他到了别处打，不晓得下面是个什么情况了。”

　　正说着，他已然一头钻进了细雪，轻而易举就将这细雪层穿出个洞，顺着斜坡，只是眨眼功夫就到了那诡异湖水所在的洞穴。

　　“看来，是错过了场恶仗呢。”

　　他的视线在循声守卫的尸体上停留片刻，不见脸上露出什么表情。只是踩着清风，一个照面便飞到湖对岸，走到昏迷在地的紫发少女前蹲下，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番。

　　“看来是死不了，捡回条命呢。”说着，他扬起嘴角，把地上的少女背起，回过头，用余光扫过她的侧颜，“「花痴剑法」吗？虽能换来极致的力量与速度，但本身的抗性还是与常人无异呢。”

　　说完，他便轻轻叹出口气，背着少女慢慢走到湖边，喃喃着：“能把普通人提升到这个程度的剑法，恐怕只有他能教了吧。”

　　他的目光洒在了湖面上，凝视着湖面上奇异的倒影，双眸却格外得清醒，仿佛自己的视线轻而易举便能突破这层幻影，看到底下的动静。

　　“还真是热闹。”

　　说着，他又闭上了双眼，长长叹出口气。

　　“您到底在做什么呢？云翊先生。”

　　......

　　打碎天空的屏障后，等我的体力恢复，就带珞苒一起逃出这个秘境，和安娜她们会合，我们五个人一起回到独立军，再好好探究我的身世。

　　本来该是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将眼眶扯到最大，希望眼前的景象只是幻影。

　　但，天上掉下来的，却是安娜昏迷的身影。

　　安娜？

　　顾不上脱力的双腿，我挣脱珞苒的怀抱，扯着双腿迈开步子，世界的流动越来越慢，但眼中的安娜却越来越近。

　　“碰——”

　　我跃起，将落下的安娜拥入怀，是什么样的姿势落地我已经分不清，刚刚将她安置在草地上，双腿就已经颤抖着跪了下去。

　　“她，她是？”

　　似乎是珞苒匆匆赶了上来，手里拿着那把短刀，指向了地上的安娜，嘴里念着「复苏」二字，唤出绿色光芒为安娜治愈。

　　但我的眼睛还是瞪着，「感知术」清晰地察觉了两个熟悉的气息，他们闯入了这个世界，并且要不了多久就会......

　　“碰——”

　　不远处扬起一阵尘烟，是他们落下来了，很大的力量，可能在地上留下个大坑。

　　不过，都无所谓了。

　　“珞苒，帮我照顾好她。”

　　“欸？羊，羊羽哥……”

　　我的目光仍在安娜身上，站起了身。

　　“果然是队友情深呢~”

　　是个女人在说话。

　　“看来你对这个肮脏种族的废物女孩挺上心的嘛。”

　　她还在说话。

　　她凭什么还在说话？

　　我抬起头，目光同那个女人，那个瑟拉·克雷对上。

　　这家伙脸上得意极了，仿佛一个刚刚从同班胆小鬼手中抢到零花钱的小学恶霸。目光对上我的血瞳，她头却抬得更高，笑得也更狰狞。

　　这样丑陋的嘴脸，居然能毫无负担地将安娜辱骂，将那个，甚至会对我微笑，甚至会为我担心，甚至会告诉我，要一起活下去的安娜，挂上肮脏的形容词。

　　真有意思。

　　我好像是笑了，嘴角压不下去，但目光也挪不开，我依然把瑟拉倒映到我的血瞳之中，歪了歪脑袋，希望能看清更多。

　　就是这家伙的手把安娜打成了那样吧。

　　就是这家伙的嘴，把安娜说得一文不值吧。

　　杀了她。

　　这样的念头油然而生。

　　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你！”

　　我笑着咆哮，长刀、三叉戟，不管是什么，现在都在我的左右手，而我的身体知道该怎么使用它们。

　　那边，克洛伊凑到瑟拉的旁边，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姐姐，这家伙潜力不小，之前在广岩......”

　　“我知道。”那女人还是那张笑脸，“越是愤怒，精神越是脆弱。”

　　脆弱？

　　更脆弱的是你的脑袋！

　　我将三叉戟往地上猛杵，戏水魔杖的能力已经发动，水流在我身旁成型，朝着瑟拉的位置射出不知多少高压水柱。

　　“哦？”

　　本还在原地淡定自若的瑟拉顿时变了脸色，匆匆变化身形，躲闪着我的水流弹幕。

　　而一旁的克洛伊更是彻底乱了阵脚，连忙举起自己的刀，不料刀刃轻而易举就被水柱撞断，高速的水流刹那间在他的左臂留下一个大窟窿。

　　“好强的杀伤力，可得小心这一招了。”瑟拉堪堪躲过一波水柱，瞥了一眼身旁嚎叫的克洛伊，再回过头时，我已经冲至跟前。

　　去死！

　　我的长刀冲她的脖颈砍去，但她迅速后撤了一步，抬起了双臂。

　　刀刃砍在她的手臂上，好似打中了钢铁，一刀划过去，只留下一道浅痕，甚至不见血液。

　　“能力是不错，不过现在这副身体的体质也让我很难舍弃呢~”

　　瑟拉轻笑，主动迎上身来，膝盖使劲顶中了我的腹部，力道之大竟直接将我离了地。

　　“就这点能耐的话，那也没必要夺走你的身体了啊。”

　　我尚且没回过神，她就一记飞肘将我撞飞，痛苦几乎让我的思绪停住了几秒。

　　但是，她还没死呢。

　　顾不上嘴角的鲜血，我挥动起左手的三叉戟，戏水魔杖早为其充好能量。还未落地，我便已经施展了「激流」，下一刹那又贴到了瑟拉的跟前。

　　她用双臂挡住了我的刺击，三叉戟刺破了她的皮肤，见了些血，但没能刺穿。

　　“嘶，这样可很疼啊！”

　　她咬着牙骂着，手臂一挥就将我的三叉戟甩出，随后便是一拳冲我挥来。

　　我瞪住她的拳头，眼眶无比灼热，让她的动作彻底慢了下去。

　　很轻松就躲开了她的攻击，马上再朝着她的侧腰挥出一刀。和刚才一样的手感，砍不破她的皮。

　　而她又是臂膀猛挥，将我拍退一段距离，让她的手臂上都沾上了我的血。但下一秒，我又扑了上去，收起另一手的三叉戟，双手一起握刀冲她竖劈。

　　“混蛋，你还要做多少徒劳的进攻？！”

　　瑟拉冲我吼着，只抬起一只手臂将我的刀刃挡下，另一手则是蓄起拳头，看来要一招致胜。

　　长刀还是划不破她的皮肤，根本造不成伤害，甚至看不到血丝。

　　这种力道，根本不够。

　　这样的力道，怎么可能杀得掉她！

　　我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挥刀的动作上，只要能把这家伙干掉，怎么都无所谓！

　　“唰——”

　　“碰——”

　　是她的一拳轰在了我的脸上，震得我一阵头晕目眩，能感知到粘稠的液体布满我的脸面，疼痛让我近乎失去了意识。不过......

　　“哼，哼哼......”

　　我笑了起来，摇晃着身子，用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的瑟拉，心里的快慰不由分说。

　　“你，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她惊恐地看着嗤笑的我，右手捂着自己的左臂，左臂留着一条触目惊心骇人伤口。

　　“来啊。”

　　我驮着身子，狠狠咳出一滩血来，随后强逼着自己挺起身，仰着脑袋看着瑟拉。

　　“接着来啊！”

　　我冲她嘶吼，猛地把手中长刀往外一抖，将上面肮脏的血液甩掉。

　　而长刀的表面，现在已经燃起一层锋锐的白光。

　　“我们的厮杀，才刚刚开始呢！”

　　......

　　为什么，会这样？

　　鲜血飞溅，将常青的草地染红，映射到珞苒的眼中格外得扎眼。

　　这，到底……

　　握着短刀的手止不住地打颤，尽管勉强还保持着「复苏」的动作，但她的目光却不能从远处的战斗中挪动半分，哪怕那抹赤色让她深感不安。

　　云，云翊哥……

　　那边依然在有来有回地扭打着，甚至在那个女人受伤后，变得愈发激烈。你一拳，我一刀。名为瑟拉的女子已经伤痕累累，浑身都溢着血液。

　　而与她对战的那方……

　　羊羽哥的动作……好扭曲……

　　珞苒的牙齿都在颤抖，几次想将眼睛闭上，却每次都难以抗拒地将眼皮抬起。

　　这样下去，羊羽哥，会怎么样……

　　我，我该怎么办……

　　我该……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珞苒匆忙回过头，落在她身旁那陌生的女孩身上。经过了「复苏」的治愈，她可算抬起了眼皮，露出一对紫水晶一般的双瞳。

　　她，醒了？

　　“你……你是？”

　　这位伤痕遍布的紫瞳少女开了口，她尝试着将自己的身体撑起，伸手抚摸着神志不清的脑袋。

　　她，还没有彻底恢复……

　　但，羊羽哥……

　　“拜，拜托了……”

　　珞苒张了嘴，说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发抖。

　　声音很小，但面前的少女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清醒不少，微微张着嘴，看着珞苒。

　　“拜托了，救救羊羽哥。”

　　“羊，羽？”

　　眼前的少女听她的话音出了神，又或是因对方脸上滑下的清泪而发愣。

　　但当她遭那远处的打斗声响吸引去后，眼睛倏地瞪圆。

　　“羊羽？！”

　　映入眼帘的，是这个末影少女熟悉的身影，却做着她从未见过的诡异动作。他周身浴血，头发早就凌乱不堪，甚至已经难在刺眼的红色中认出他的脸。但手中的长刀却光芒四射。

　　在珞苒的注视下，紫色微粒在少女周身萦绕，她已然站起身，回过头，满面严肃。

　　“是你救治了我吧，谢谢。”

　　话音一落，她不等珞苒回应，匆匆回过头，已不知何时，手边悬起土块。

　　“羊羽......现在，我必须去帮他！”

　　下一刹那，她的身形瞬间出现在远方，伴着紫色微粒，冲远处的女人发起了攻击。

　　她就是羊羽哥所说的，重要的同伴。

　　为什么，以她现在的伤势，继续下去会很危险……

　　但为什么……她和羊羽哥都能……

　　“唰——”

　　从未感知过的疼痛从背后传来，只是瞬间就将珞苒纷扰的思绪一刀两断，让她瞪大了双眼，张开了嘴巴。

　　好疼……

　　她往前扑倒在草地上，侧着脸，蓝色的瞳仁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血液，它们透过白裙，染红草地。

　　“这丫头拿的，难道就是光神神器？能治愈他人的道具，真是厉害。”

　　是陌生的男声，是那个跟着高大女人一起来到这里的男人。

　　他跨过地上的珞苒，捡起落在地上的短刃。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啊……嘶，可恶，能治疗的话，就赶紧治疗一下我的手臂啊！”

　　他咬着牙，举着那把短刀多番打量，却还是寻不着什么秘密。

　　“嘶，疼，疼死了！”

　　或是因为动作过于大了，他连忙抱住自己被打穿的手臂，咬牙切齿。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珞苒身上。

　　“喂！快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用？快告诉我啊！”

　　他咆哮着，一脚又一脚地踢在珞苒的身上。

　　好疼……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好疼……

　　云翊哥……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