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幕·殊途同归

　　哪怕有薇罗妮娅的帮助，依然不能让Him进入专供于战斗修女的教堂训练场。好在薇罗妮娅早就想好了对策，领着Him到了教堂后的橡木林之中。那儿正有着一片林间空地，没了镇上的喧嚣，亦没有什么修女打扰，只剩了风的吹拂与鸟的鸣叫。

　　“拿着。”薇罗妮娅说着冲Him丢了一把石剑，自己则从腰间抽出一把铁剑来。

　　Him赶忙接过，虽是头一回握剑，但姿态调整得还算快。

　　居然是铁剑吗？

　　他的目光在薇罗妮娅明晃晃的剑身上扫了一圈，就如白羽城图书馆所说，铁质武器在社会上相当稀有。薇罗妮娅能有资质在教会使用这样的武器，看来水准不会差。

　　“先说好，即使你学会了用剑，遇到魔族也不要硬拼。”薇罗妮娅把铁剑竖在身前，身姿挺拔，脚步轻动，已然摆出了战斗的架势，“对于我们来说，绝大多数魔族都有着压倒性的力量，在单独遇上魔族的情况下，剑也只是辅助我们逃跑的工具。”

　　“嗯。”Him点点头，有样学样地照着薇罗妮娅的动作做了起来，坚定的白色瞳仁已经为年少的脸增添一分凛冽，“那请多指教了，薇罗妮娅小姐。”

　　“动作不错嘛。”薇罗妮娅收起了严肃的表情，一边的嘴角向上扬起，稍稍眯了些眼眸来把少年打量，“叫我薇娅好了。那么，剑术的第一课是，握剑。”

　　......

　　与此同时，在木屋那边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呼——可算完工了。”

　　Notch把锤子放在了一边，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看着眼前的两张简易木床，禁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靠窗那张给Him，那家伙最喜欢往窗外望了，这位置的视线肯定不会差！”他仿佛已经看着了那白瞳少年对着窗户发呆的模样，禁不住笑出声来，拍拍手上的灰跑到床边，往窗外眺望，“果然视野不错！”

　　视线越过窗台，穿入树林之中，正好看得着前往黑木镇的那条小路，除去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那小路便没了别的动静。

　　Notch微微舒展了眉毛，呆呆地看着小路，似是看得着他们一家在那上面来往，却也有一瞬会想起自己与Him那日的争吵。

　　“嗯......他们还没回来呢……”

　　“又在想你姐的事儿了？”

　　“哇啊！”

　　格拉丝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句话语把Notch吓了一跳，他赶忙转过身，背往后仰差些从窗口摔下去，好在格拉丝提前给他拽了回来。

　　“噗，什么嘛，你这家伙，这么胆小？”格拉丝忍不住嘲笑起来，一只腿往旁一搭，就轻盈地跷起二郎腿，坐在了床边。

　　“格拉丝大人，你，你吓死我了！”Notch抚着自己的胸口缓着，大口喘起粗气，“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我嘛，过来检查检查你的工作呗。”格拉丝歪了歪脑袋笑着，“普拉和Him都不在，现在可就剩下我们两个呢。不来看看你，我也没别的事儿做。”

　　说着她又拍了拍身后的床铺，眯了眯眼睛，难得赞赏道：“你这家伙，外墙修得不怎么样，做家具倒是挺拿手的嘛。”

　　“因为在白羽城当过一会儿帮工嘛，有了些木工经验，做得就好些。”Notch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就那么会儿时间，就学会造这些东西了？”格拉丝一手托腮，嘴角仍留着一抹笑，目光在Notch身上打量，喃喃自语，“还真是与生俱来的创造力呢。”

　　“干……干什么了。”她的笑容与夸奖让Notch心中一阵恶寒。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起个故人罢了。”格拉丝耸耸肩，直起了身子，转移了话题，“那个萤石，你把它切成小块，当作光源吧。”

　　“我正想着那石头怎么用呢！原来可以切成小块啊。”Notch顿时笑了起来，随后又向前靠了些发问，“对了对了，格拉丝大人，你知道普拉姐带Him去干嘛了吗？”

　　“大概就是给Him安排点事儿做吧。”格拉丝随便摆了摆手，透过窗口看了眼普拉离开的方向，“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等建完房子，她也要教你点别的东西，可有的你忙的。”

　　“普拉姐教我的话，忙点也没什么！”Notch笑着拍拍胸脯，也看向了林间小路，眼神里仿佛还多了分期待。

　　“你这家伙，还真是满脑子都是姐姐呢......”

　　他这模样倒惹得格拉丝禁不住小声吐槽，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就安静地看着窗外，等到一阵风吹得树叶都沙沙作响，格拉丝这才忍不住开口：

　　“你就不接着问我点什么？”

　　“问，问什么了？”

　　“比如......普拉要教你什么。”

　　听了格拉丝的话，Notch这才恍然大悟，但也只是挠挠头，咧嘴笑了笑：“反正普拉姐会安排嘛，我就不瞎操心了，到时候跟着普拉姐的安排走就行了嘛。”

　　“没救了......”格拉丝扶额，但嘴角却露出抹笑意，“你倒是比Him好相处多了。”

　　“Him他有自己的计划嘛，他可聪明了。”Notch接了话，“只不过有时候他想得太多了些，但他的心一直不坏。”

　　“哦？你倒是想得挺开。”格拉丝挑了挑眉毛，“看你们上次吵那么凶，我还以为你对他意见挺大呢。”

　　“怎么可能！”Notch赶紧摇摇手，摆正了态度，认真地开口，“那次只是我太着急了，不管怎么说，Him和普拉姐一样，我们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吗......”格拉丝愣了一下，移开目光，侧脸还是能看到一丝轻笑，“普拉能捡到你俩，真好呢。”

　　不等Notch回应，格拉丝就已经舒了眉毛说着：“刚说到她就回来了呢。”

　　“哦？！”Notch急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沿着林间小路轻巧地走回。

　　“普拉姐！”见着了普拉，Notch眼中顿时多了抹欣喜，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屋子，到普拉面前去。

　　“普拉姐，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Notch，房子修好了？”普拉笑着拍拍他的脑袋，目光倒是落在了身后的房子上。

　　“嗯，今天就可以住了，接下来只要把外面的箱子搬回仓库就好了。”Notch欢喜地回答。

　　“辛苦你啦~”普拉点点头，随后又挺起胸，一本正经的模样接着说着，“咳咳，那明天开始，我要来教你用锤子了哦。”

　　“锤子？”Notch一脸不解地抓抓头发，“可我不是已经在用了吗？”

　　“我说的不是木工，而是战斗。”普拉粉瞳中露出些肯定，“我安排him去学剑了，你这边也不能落下。”

　　“欸？我也要学战斗吗？”Notch茫然地挠挠后脑勺。

　　“对。”普拉斩钉截铁地回复，又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解释，“也不是要你和谁去打架啦，不过是希望你有保护自己和所珍视之物的能力。”

　　“保护自己，和所珍视之物......”Notch一边看着普拉的双眼一边把话语复述，眨了眨眼睛，随后露出了笑脸，“好！那请多指教了，普拉姐！”

　　......

　　又是两天过去，午后的阳光洒在了黑木大教堂后的林间空地，令少年的额角沁出丝丝汗珠。

　　尽管汗水已然浸透了衣衫，Him还是右手握紧石剑，手臂紧绷，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只是两天，他已然能熟练地握剑，基础的挥剑与格挡也练得不差，哪怕是薇罗妮娅也不由得为他点头。

　　她绕着Him走了一圈，粉红色的眼瞳将他周身的动作打量，毫不犹豫地用剑鞘压在他的右肩上：“不要耸肩。”

　　“嗯！”Him闷声答应，迅速把姿态调整，动作放松了不少。

　　“还不错嘛。”薇罗妮娅露出微笑，收回剑鞘，拍了拍他的后背，“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

　　说着，她便走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坐在了倒下的树干上。

　　“明白了，薇罗妮娅小姐。”Him将剑插在地上，活动起手臂，走到绿荫底下，却没有坐下。那对白眸凝视着薇罗妮娅，显然是他又在思考什么事来。

　　“你在想普拉小姐的事儿？”薇罗妮娅选择了主动开口。

　　“不是。”Him了当地摇头，脸上仍是那副冷静的神情，“薇罗妮娅小姐，你与普拉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都说了你叫我薇娅就好。”她扶了扶额，眼神里生出些无奈，“普拉小姐说的没错，你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执拗。”

　　这话听着了，令Him眼神有些躲闪，只是一味把话题转了回来：“因为普拉小姐说，她能定居到黑木镇，也有你的原因。”

　　“这样啊，倒不如说，是普拉小姐对我有恩。”薇罗妮娅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被长袍裹住的腿上，嘴角抿起一丝暖笑，“我的父母在诸神之乱中被神明的战斗波及而死，是普拉小姐救了我。她说，会带我去一个没有火焰的地方......也就是黑木镇了。”

　　“诸神之乱吗？”Him小声把这个名词品味，目光久久落在薇罗妮娅的头顶，他的嘴角依然不见多少情绪，但还是在一小会儿的沉默后将话语叹出口。

　　“抱歉。”

　　“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已经过去很久了。”薇罗妮娅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平静，脸上的浅笑还没散去，“普拉小姐，是个很好的姐姐吧？”

　　“嗯，我和Notch受了她很多照顾。她是最值得尊敬的神。”Him斩钉截铁，这是他难得一个丝毫不用犹豫就能给出的答案。

　　“你说得对。”薇罗妮娅的视线柔和了些，接着讲述，“刚到黑木镇的时候，诸神之乱还没结束，镇民们对普拉小姐这个外来的神祇起初还有些恐惧。为了让我更好的融入黑木镇，她才把我托付给了教会抚养，自己住进了树林里。”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Him有些意外，回想起普拉如今在黑木镇受人敬仰的模样，禁不住思考起来，“为了争取到镇民的认可，普拉小姐恐怕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吧。”

　　“嗯，后面大家也常受普拉小姐的照顾，到现在，就连白羽城都有不少人爱戴着普拉小姐。”薇罗妮娅终于放开笑了出来，光芒在她粉红的眼瞳中流转，“普拉小姐也算是我的姐姐，所以我也想像她一样帮助别人——至少在她需要的时候，我希望自己不再是一个被保护的孩子。她让我成为战斗修女，让你来和我学剑术，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明白了。”Him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这一会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嘴角的笑。

　　正说着，细碎的脚步声就从草丛里传了出来，只见格拉丝从深色橡木后绕了出来，兜帽下露出浅绿色的眼睛，朝着这边张望。

　　“原来你在这儿啊。没想到，你这家伙也能露出这样的笑。”她走到了Him面前，显然是看着了刚刚Him一闪而过的笑容，眼中多出些玩味。

　　“是格拉丝大人啊。”Him有些意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脸上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您怎么会来这里？”

　　“找你呀。”格拉丝歪了歪头，又向一旁的薇罗妮娅点了点头，接着同Him说道，“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还好，要完全掌握恐怕还要些时间。”Him不着痕迹地回答。

　　“肯定还是要花些时间掌握吧，不过......”

　　只见格拉丝眯起一只眼睛，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这家伙，应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各不相同的道路，系着同一份守护。」

　　——「澄净之心」第二十四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