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生死攸关的破局

　　月光透不过层层黑云，惹得今宵暗得反常。凉风携来水珠，紧随着就是暴雨倾盆，晃眼间，就将整个城墙上的火盆尽数压灭。

　　不过很快又陆续闪起光点，点亮了这段城墙。零散的光点构成一条长龙，在暴雨下盘旋起龙尾，将这座安宁入睡的城市护在怀中。

　　这便是常静城墙上由红石灯构成的后备照明系统。

　　虽是照了明，寒风与暴雨却还是合力袭击着这片城墙，倒苦了那身着重甲的守城将士。

　　只不过当下紧张的局势可不容他们松懈，再如何的恶劣天气都只得咬紧牙关，更要小心城外如狼似虎的敌军会借着风雨夜袭。

　　连续几日的神经紧绷已让这些军士疲惫不堪，但并不至于消退他们呵护自由的热情，更何况他们的长官亦和他们在同一场暴雨下站岗。

　　“阿嚏——”

　　是弓塔上士兵没忍住的喷嚏，他赶忙抬手拭去脸上混入雨水中的鼻涕，又麻利地捏紧长弓，身子仍不由得颤抖。

　　“怎么？感冒了？”

　　和他相隔不远的弓手发起关切，他俩是长期驻守在这个弓塔的搭档。

　　“应该是，赶明儿找医务处整点药。话说你个姑娘家家在这风雨里站着真受得住？”

　　不差，那同他一起站岗的战士身形确实矮他几分，确是个女子模样。

　　“这和当奴隶比着可幸福太多，在那臭矿坑里挖矿可没换班这种说法。”

　　“那倒是。”男人舒出口气，双眸映衬着黑漆漆一片的城外光景，嘴上叹着：“这战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本还因这交谈而松下的神经，却在身后的脚步声响猛然响起的刹那而再度紧绷，两人警惕地转过视线望去，迎面而来的，却是温和的男声：

　　“我来换班了，二位早些回去休息吧！”

　　红石灯的光线照出了男人铁盔下的笑颜，哪怕遭雨水冲刷也同样灿烂，他只是背着一把长弓走出阴影，温和地进入这片雨夜。

　　“辛苦了！”身患感冒的士兵倏地闪出笑脸，女兵也同换班的士兵行礼。

　　可不等二人走出几步，女兵猛然停下脚步，赶忙扭头询问：

　　“就你一个人换班吗？”

　　视线方才扭转过去，却立马见着了剑光闪在眼前，那男人脸上的笑颜已然不见，换来的是拔剑的果断。

　　而这样的距离，已经没有了躲闪的余地。

　　“轰——”

　　只剩火光从天降下，垂落的雨水在触及火焰的刹那蒸发，化作烟雾在弓塔萦绕。

　　烈火闪耀着女子姣好的面容，酒红色长发于雨水中散开，热烈的赤瞳不见得丝毫同情之意，不含温度的视线投在了她手掌摁住的头颅上——那个正熊熊燃烧的头颅之上。

　　“你走错营队了，帝国人。”

　　......

　　方历45年6月19日。

　　下了一夜的暴雨可算在天亮后消停了些许，尽管乌云还是挡着我心心念念的日出，至少落在窗台的声响变得温柔不少。

　　只不过这么早起床，还是阻止不了困意浮现在我的眼中。

　　距离回常静也过了有一段时间了，但事实上稍微放松些的日子就只有刚开始那段时间。

　　大概是在一个星期以前，奴隶主们向常静进攻了。

　　简单说来，是迈耶和贝什米特两个奴隶主为了剿灭独立军选择了联合，两个势力都派出了军队攻向常静城。到目前为止，已经彻底将常静的北郊全部占领，东郊也已经沦陷了大半，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围城，准备攻城事宜了。

　　他们的军队不定期就会在夜里袭扰，每天早上又会用火焰弹轰炸我们的城墙，让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睡不了个好觉。

　　好在我们的城墙足够坚固，不至于被火焰弹这样的攻击炸出个缺口就是了。

　　只不过长久以往，不等敌人发起进攻，我军将士恐怕就因为睡不好觉而精神崩溃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时至今日，唯一能让我稍微有点好心情的，就只剩下刚刚从身后传来的异能波动了。

　　“哟，今天也起这么早啊。”

　　柔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幽兰的芬芳顷刻在这房中铺散开来，让人止不住就扬起了嘴角。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嘛。”

　　我回过头去，用着最无奈的态度回应了那位少女的招呼。顺带一提，我已经提前把嘴角压下去了。

　　“下着雨，亏你还能这么早过来。”一面说着，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热腾腾的咖啡上，熟练地伸手去接了过来。

　　如果没有了安娜的咖啡，恐怕早起会变成一件非常折磨的事情吧。虽然还是挺折磨的。

　　“我们房间没多远嘛，也淋不到什么雨。”安娜眯起眼笑着，耸了耸肩，除了裙摆，身上也没什么淋湿的痕迹。

　　“所以为什么不带伞？”我抿了一口咖啡问着，借着咖啡的刺激才勉强撑起了眼皮。

　　“这，这个嘛，忘了，忘带了。”那对华美的紫色双瞳在说话的同时躲闪起我的眼神，这丫头说谎还真好猜。

　　“既然怕水就随时在「异能口袋」里备一把伞啊......”我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咖啡放在了桌上，“那，今天下雨，你就不去训练了吧？”

　　说起来，这段时间安娜一直在帮助建设常静的同时，跑到秋若冰那边训练，我偶尔也会跑去看看，时不时还能带上珞苒。

　　至于陆倾天？很难把这家伙和训练扯上联系，要嘛在酒馆，要嘛在艾苏露娅的办公室打杂。

　　虽然估计就是奔着腿子去的罢了。

　　“下雨的话，我训练也不太方便。”安娜摆了摆头，目光落在了窗外，“不过，今天也很忙哦，艾姐叫我们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去办公室参会，点名了你也要去哦！”

　　“当副队长还真是辛苦啊，光是听说，瞌睡就又打上来了......”我叹了口气，不过，倒也差不多该开个什么会来讨论现在的局势了。

　　“你不是才起来！”这回令安娜都无奈了，“老实说，看到你们人类一天睡十几个小时也不够，真让我吃了一惊。”

　　其实只是我比较能睡罢了，给人类丢脸真是抱歉了。

　　不过末影族一天只用睡三四个小时也让我大吃了一惊呢。

　　“总而言之，出门了吧，再迟到艾苏露娅要把我活剥了吧。”我耸了耸肩，走到门口拿上雨伞，回过头看向了安娜。

　　“嗯！”她倒立马露出了笑脸，一蹦一跳就到我旁边并排走着，倒也方便我一会儿给她打伞。

　　嗯？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不带雨伞的吗？

　　......

　　等我们推开艾苏露娅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才发觉里边早就坐了不少熟悉的身影，甚至让我下意识以为自己迟到。

　　嗯，应该，没迟到吧？应该。

　　“可算来了，还以为羊羽又起不了床呢。”

　　是艾苏露娅满含戏谑意味的发言，她还坐在中央的办公桌那儿，一手撑着脸颊，勾起一抹微笑，见不着一点领袖的架子。

　　而她一旁则笔直站着一棕发男子，目光热切地望着我们……不是，是艾苏露娅的腿子……

　　这逼样的陆倾天。

　　我自然记得这混账实力强得可怕，却啥事也不肯做，就死皮赖脸地要给艾苏露娅当助理，无奈下也只好让他帮着做些琐事了。

　　不过却有段时间不见得这家伙喝酒了，倒有些稀奇。

　　总之，面对艾苏露娅的调侃，我只是摆了摆手，随意地回了一句：“哪儿能用又，平时我开会也没经常迟到吧。”

　　“行了行了，快坐吧，大家还等着你们呢。”

　　听着艾苏露娅的话，我和安娜也不再傻站着，在一旁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

　　顺便一提，坐在我旁边的还有卓希娅那个丫头，她见我看过去，只是白了我一眼，倒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值得注意的是坐在她的旁边，倒有一个陌生的面孔，银色头发的男人，身材算不上健硕，和我差不多的体型吧。

　　这家伙......好像叫亚当斯·洛塔来着，应该是卓希娅的副将。

　　印象里我好像见过一次，为人热情而有分寸，不像库里南那般热情得让人觉着恶心，也不是阿里那样正经得让人觉着无趣。老实说，我还挺喜欢这家伙。

　　但今天的会议参与的大多是些焚火的高层，连秋若冰和珞苒都没来，突然出现个不太熟悉的面孔，让我有些意外。

　　话说我也算高层吗？诶？真的假的？

　　“他是？”我最后还是悄悄向卓希娅问了，这个红毛丫头似乎对我迟到还有些不满，瞥了瞥嘴，小声回应了我：“亚当斯啊，你忘了？我的副将，不过......”

　　我难得见卓希娅扬起了嘴角，露出些得意的表情来补充：“这家伙，很能干哦！”

　　真的假的？能让卓希娅这家伙给出正面评价？这家伙难道是百年一遇的超级天才吗？

　　而那个亚当斯只是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会议其实算已经开始了。

　　嗯，除了他们俩，其他参会的成员就是坐在我们对面的阿里和库里南了。

　　阿里是总参谋，库里南和卓希娅则是军队的统帅。

　　老实说，和这帮独立军大人物挤在一个房间里开会，的确让人莫名觉着些许压迫感。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艾苏露娅改去先前的闲散态度，将双手交叉拖着下巴，严肃地开了口：“借着昨晚的暴雨，又一批敌军试着潜入城中。敌军日益集结，渗透进我军的势力也一直在壮大，恐怕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是该行动了。”

　　是一旁的陆倾天意味深长地点头附和。

　　“简单给大家分析一下吧。”艾苏露娅没理睬陆倾天，“迈耶方派出了达夫·泰勒的岩石军团封锁常静城的北面，同时让旷原城的城主率领旷原部队围住了常静城的东面。而贝什米特方也派出了一支部队部署在后方，随时支援和投入攻城战。”

　　“旷原城的城主，我记得是......”我正挠着下巴思索，阿里先一步回应了我：“沃尔夫·迈耶，迈耶的亲弟弟，也是特殊异能者，异能和他哥哥类似，是「引力操控」。尽管实力并不如他哥哥那么强悍，但却比他的哥哥还要暴躁。”

　　解释完，阿里又接着向大家补充：“而贝什米特派出的领军人员是瑞克·哈利，算是贝什米特麾下最杰出的将领，但在几年前的奴隶主争霸战中败给迈耶后，就很少听说他的事迹了。”

　　奴隶主争霸战，记得是迈耶一战奠定了比格斯特霸主的战役，当初的加尔诺也是深深陷入了这一战的阴影呢。

　　“嗯。”艾苏露娅听阿里讲解完毕，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迈耶这次看来是铁了心要彻底剿灭焚火，派出了大半的兵力投入常静，加上瑞克·哈利的部队，敌方总兵力应该是我军的四倍。就算加上我们新招募的民兵团，敌军的数量也是我军的两倍有余了。”

　　两倍的话，确实还没到一场合格攻城战的门槛，也难怪敌军迟迟没有进攻，是还在等迈耶主力和帝国军的增援吗？

　　这样看来，在敌方增援还没到的现在，就是破局的最好机会了啊。

　　显然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止是我，库里南在听完艾苏露娅的话后，立马拍腿起身，振振有词道：“现在他们还没集结完毕，咱们还是得先发制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乱了他们集结的阵型吧！”

　　“是该先发制人。”

　　还是一旁的陆倾天在附和。

　　但坐库里南旁边的阿里却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翘着二郎腿，手做着夹烟的姿势，尽管他现在并没有抽烟。

　　“不妥。”他说着，话音里一如既往得沉稳，“不妥。旷原的精锐已经基本集结完毕了，而贝什米特那方遣来的弩手也在其后方随时支援。通过我这些天用「感知术」估计的，哪怕不算北边的达夫，光是现在的旷原兵力就已经比我们总兵力多了起码一倍，这还没算我们的装备差距。出其不意或许能有奇效，但敌我兵力悬殊的情况下，贸然进攻迟早耗光我们。”

　　“是不妥当。”

　　陆倾天也跟着附和。

　　听完阿里的解释，库里南只得讪讪坐下，但还是带着懊恼提问道：“那咱总得想个办法啊！阿里大叔，你点子多，你说怎么办吧。”

　　阿里只是托着下巴沉思，并没立即给出回复，倒是一旁的亚当斯开了口：

　　“不过迈耶这次进攻，动用了不少兵力吧。”

　　见着我们的注意力被引了过去，亚当斯才接着解释道：

　　“迈耶将主要大将都派来进攻，如果按照上次的情报所说，他现在剩余的应该就只有曜光城的直属部队。如今帝国同共和国开了战，帝国的增援是急剧减少，迈耶囤这么多兵过来，恐怕是想速战速决。”

　　亚当斯顿了一顿，抬起头，见着艾苏露娅和阿里点过头，他才又说道：

　　“他越是集结兵力，其它城市的防守就越是削弱，迈耶的防守主力定然是在自己所在的曜光城。如果我们能派出一支突围的队伍，绕过敌军包围圈，直取旷原城，哪怕攻不下，也能解常静之围吧。”

　　“是该突围试试。”

　　围魏救赵吗？听起来是个挺大胆的想法。

　　我回过头，接着看阿里的反应。

　　他微微点头，但接着还是叹出口气，唤来一张常静的地图，一边在上面写画，一边否决道：

　　“大胆的计策，只不过除去迈耶方军团正面的封锁，贝什米特派来的援军也在封锁线外围持续巡逻，哪怕真让几个敢死队突围出去了，几支小队就去强攻旷原，哪怕他们的守军再不济也不至于逼得迈耶就此退兵。”

　　“是挺大胆。”

　　阿里也没理会陆倾天的捧哏，抬起头用他那对鹰一般的眼神看向了亚当斯，接着开口：“何况，迈耶的四千直辖军队的具体动向我们并不清楚，如果他真的想要速战速决，而选择将他自己的四千军队也派遣过来增援，恐怕会去旷原城进行补给。我们派出去的小队到了旷原，就直接撞枪口了。”

　　“唔……”

　　听着阿里的分析，亚当斯也只得拍拍脑袋。

　　那张地图上被阿里用不同的图形标注上了贝什米特和迈耶方的军队位置。最为显眼的是旷原军团，人数众多，大规模集结于常静的东面，恐怕攻城开始后便是进攻的主力。

　　而瑞克·哈利的军队则是分散开来，围在后方，将常静几个方位都围得水泄不通。

　　记得贝什米特那边的军队以劲弩闻名，若是攻城战爆发，恐怕那这些军团就是借着他们强大的弩箭火力来辅助旷原军团进攻。

　　几人都一时拿不定主意，陷入了各自的思考，沉默一时笼罩在这个办公室中。

　　最后是安娜打破了沉静：“唔，继续派出小队去敌军营地里捣乱怎么样？我也可以时不时过去骚扰下他们。”

　　“是可以骚扰骚扰。”

　　但阿里还是很快就给出了否决的答复：

　　“不行，敌军帐中不乏使用「感知术」的佼佼者，恐怕真能穿过他们的感知范围潜入其中的只有羊羽了。不过就羊羽一人可影响不了整个战局，哪怕加上你的辅助也是一样。而且，敌军后方基本全是大平原，能够隐蔽的地方实在不多。”

　　“是影响不大。”

　　“别跟着谁都附和啊！”

　　我不禁对陆倾天吐槽道，他却只是吐着舌头卖了个萌。

　　真是个活宝！谁把他赶出去啊！

　　我不再去理会陆倾天，好好松了口气，但脑子里倒突然闪出个主意。我便向众人问道：

　　“记得迈耶和贝什米特也有着私怨吧？”

　　“不错，双方长期以来不共戴天，以至于帝国划了万羊城作为中立区，如今他们的合作，也不过是为了消灭独立势力的临时同盟罢了。”

　　我听过阿里的答复，稍稍点了点脑袋，借着便靠向阿里，细声耳语。

　　见着他先是皱眉，可随即又露出笑脸道：

　　“有趣的想法。”

　　听着阿里给我的回复，艾苏露娅便赶忙问道：

　　“什么计策？羊羽，赶紧说出来看看吧。”

　　“嗯......这个嘛。”我松了口气，向着众人说出了我的计谋：

　　“我想是派去信使，联合贝什米特，一起击溃迈耶方的军队。”

　　“啊？！”